〔1〕萧惠开,南兰陵人,征西将军思话子也。初名慧开,后改慧为惠。少有风气,涉猎文史,家虽贵戚,而居服简素。初为秘书郎,著作并名家年少。惠开意趣与人多不同,比肩或三年不共语。外祖光禄大夫沛郡刘成戒之曰:“汝恩戚家子,当应将迎时俗,缉外内之欢。如汝自业,将无小伤多异,以取天下之疾患邪?”惠开曰:“人间宜相缉和,甚如慈旨。但不幸耿介,耻见作凡人,画龙未成,故遂至于多忤耳。”转太子舍人。与汝南周朗同官友善,以偏奇相尚。转尚书水部郎,始兴王浚征北府主簿,南徐州治中从事史,徙汝阴王友;又为南徐州别驾,中书侍郎,江夏王义恭大将军大司马从事中郎。
萧惠开是南兰陵人,征西将军萧思话的儿子。最初名叫慧开,后来把慧改为惠。他从小就有风度气概,广泛阅读文史书籍,虽然家里是皇亲贵戚,但穿着居住都很简朴。起初担任秘书郎,当时著作郎也都是名家年轻子弟。惠开的意趣与常人大多不同,同僚有时三年不和他说话。他的外祖父光禄大夫沛郡刘成告诫他说:“你是皇亲国戚家的子弟,应当顺应时俗,搞好内外关系。像你这样自以为是,恐怕会因与众不同的行为而惹来祸端,被天下人嫉恨呢?”惠开说:“人间应当相互协调和睦,我很同意您的教诲。只是我不幸性格耿直,耻于被看作平凡人,就像画龙还未完成一样,所以导致多有违逆罢了。”后来转任太子舍人。与汝南人周朗同官,关系友好,以偏执奇特相互推崇。又转任尚书水部郎,始兴王刘浚的征北府主簿,南徐州治中从事史,调任汝阴王友;又任南徐州别驾,中书侍郎,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将军大司马从事中郎。
〔2〕孝建元年454,自太子中庶子转黄门侍郎,与侍中何偃争积射将军徐冲之事。偃任遇甚隆,惠开不为之屈,偃怒,使门下推弹之。惠开乃上表解职曰:“陛下未照臣愚,故引参近侍。臣以职事非长,故委能何偃,凡诸当否,不敢参议。窃见积射将军徐冲之为偃命所黜,臣愚怀谓有可申,故聊设微异。偃恃恩使贵,欲使人靡二情,便诃胁主者。手定文案,割落臣议,专载己辞。虽天照广临,竟未见察臣理,违颜咫尺,致兹壅滥,则臣之受劾,盖何足悲。但不顺侍中,臣有其咎,当而行之,不知何过。且议之不允,未有弹科,省心揆天,了知在宥。臣不能谢愆右职,改意重臣,刺骨铄金,将在朝夕。乞解所忝,保拙私庭。”时偃宠方隆,由此忤旨,别敕有司以属疾多,免惠开官。思话素恭谨,操行与惠开不同,常以其峻异,每加嫌责。及见惠开自解表,自叹曰:“儿子不幸与周朗周旋,理应如此。”杖之二百。寻重除中庶子。
孝建元年,萧惠开从太子中庶子转任黄门侍郎,与侍中何偃争论积射将军徐冲之的事。何偃当时的恩宠和地位很高,惠开不肯向他屈服,何偃很生气,就让门下省弹劾他。惠开于是上表请求辞职,说:“陛下不了解我的愚钝,所以提拔我担任近侍。我因为自己本事不够,所以把职事都委托给能干的何偃,各种事务的对错,我都不敢参与意见。私下看到积射将军徐冲之被何偃的命令罢免,我愚昧地认为其中有可以申诉的地方,所以稍微提出了一点不同意见。何偃仗着恩宠,摆出高贵的架子,想让别人不敢有二心,就呵斥威胁主办官员,亲手修改文案,删掉我的意见,只写上他自己的话。虽然陛下天光照耀,竟然没能明察我的道理,我离陛下那么近,却遭到这样的压制闭塞,那我被弹劾,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?只是我不顺从侍中,我确实有罪过,但我这样做是出于职责,不知道错在哪里。况且我的意见不被采纳,也没有弹劾的条款,我扪心自问,揣度天意,很清楚陛下是会宽恕我的。我不能在重要的职位上弥补过失,改变主意去迎合权臣,众口铄金、积毁销骨的灾难,早晚就会到来。请求解除我所担任的职务,让我回家保藏我的愚拙。”当时何偃的宠爱正盛,这个奏疏因此违背了圣意,另外命令有关部门,因为惠开多次托病,免除了他的官职。萧思话一向恭谨,操行与惠开不同,常常因为惠开严厉怪异,经常嫌弃责备他。等看到惠开自请解职的表章,自己感叹说:“儿子不幸与周朗交往,按理应该这样。”打了他二百杖。不久又重新任命他为中庶子。
〔3〕丁父艰,居丧有孝性,家素事佛,凡为父起四寺,南岸南冈下,名曰禅冈寺;曲阿旧乡宅,名曰禅乡寺;京口墓亭,名曰禅亭寺;所封封阳县,名曰禅封寺。谓国僚曰:“封秩盖鲜,而兄弟甚多,若使全关一人,则在我所让。若使人人等分,又事可悲耻。寺众既立,自宜悉供僧众。”由此国秩不复下均。服除,除司徒左长史。大明二年458,出为海陵王休茂北中郎长史、宁朔将军、襄阳太守,行雍州州府事。善于为政,威行禁止。袭封封阳县侯。还为新安王子鸾冠军长史,行吴郡事。惠开妹当适桂阳王休范,女又当适世祖子,发遣之资,应须二千万。乃以为豫章内史,听其肆意聚纳,由是在郡著贪暴之声。入为尚书吏部郎,不拜,徙御史中丞。世祖与刘秀之诏曰:“今以萧惠开为宪司,冀当称职。但一往服领,已自殊有所震。”及在任,百僚畏惮之。
萧惠开遭遇父亲去世,守丧期间非常孝顺。家里一向信佛,他为父亲修建了四座寺庙:在江南岸南冈下修建的叫禅冈寺;在曲阿旧乡宅修建的叫禅乡寺;在京口墓亭修建的叫禅亭寺;在他受封的封阳县修建的叫禅封寺。他对封国的官员们说:“俸禄本来就不多,而兄弟却很多,如果全让一个人管,那我就让出来;如果让大家平分,又觉得可悲可耻。寺庙的僧众既然已经建立,自然应该全部用来供养僧人。”从此封国的俸禄不再往下平均分发。守丧期满后,他被任命为司徒左长史。大明二年,出京担任海陵王刘休茂的北中郎长史、宁朔将军、襄阳太守,并兼管雍州的州府事务。他善于理政,令行禁止。后来他袭封了封阳县侯的爵位。回京后担任新安王刘子鸾的冠军长史,兼管吴郡事务。萧惠开的妹妹要嫁给桂阳王刘休范,女儿又要嫁给世祖的儿子,出嫁的费用需要两千万。于是朝廷任命他为豫章内史,放任他肆意聚敛,因此他在豫章郡留下了贪婪暴虐的名声。入京担任尚书吏部郎,他没有接受,改任御史中丞。世祖在给刘秀之的诏书中说:“现在任命萧惠开为御史中丞,希望他能称职。他一上任,就已经很有震慑力了。”等他到任后,百官都很畏惧他。
〔4〕八年464,入为侍中。诏曰:“惠开前在宪司,奉法直绳,不阿权戚,朕甚嘉之。可更授御史中丞。”母忧去职。起为持节、督青冀二州诸军事、辅国将军、青冀二州刺史,不行。改督益宁二州刺史,持节、将军如故。惠开素有大志,至蜀,欲广树经略,善于述事,对宾僚及士人说收牂牁、越巂以为内地,绥讨蛮、濮,辟地征租;闻其言者,以为大功可立。太宗即位,进号冠军将军,又进平西将军,改督为都督。晋安王子勋反,惠开乃集将佐谓之曰:“湘东太祖之昭,晋安世祖之穆,其于当璧,并无不可。但景和虽昏,本是世祖之嗣,不任社稷,其次犹多。吾奉武、文之灵,兼荷世祖之眷,今便当投袂万里,推奉九江。”乃遣巴郡太守费欣寿领二千人东下,为巴东人任叔儿起义所邀,欣寿败没,陕口道不复通。更遣州治中程法度领三千人步出梁州,又为氐贼杨僧嗣所断。
八年,萧惠开入朝做了侍中。皇帝下诏说:“惠开以前在御史台,执法公正严明,不巴结权贵外戚,我非常赞赏。可以再任命他做御史中丞。”他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。后来被起用为持节、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、辅国将军、青冀二州刺史,他没有去上任。改任都督益宁二州刺史,持节和将军的官职不变。惠开一向有大志向,到了蜀地,想大张旗鼓地施展自己的策略。他很会陈述道理,对宾客、幕僚和当地士人说,要收服牂牁和越巂,把它们变成内地,安抚讨伐蛮、濮等族,开辟土地,征收租税;听到这些话的人都觉得能立大功。太宗上台后,他的名号升为冠军将军,又升为平西将军,把“督”改成了“都督”。后来晋安王刘子勋造反,惠开把手下将领和辅佐官员召集起来,说:“湘东王是太祖的昭辈,晋安王是世祖的穆辈,对于谁来当皇帝,都没什么不行的。但景和虽然昏庸,他毕竟是世祖的后代,不能担当国家大任,其他人还多着呢。我受武帝、文帝在天之灵的保佑,又蒙世祖的厚爱,现在应当奋起奔向远方,去拥戴九江(指晋安王)。”于是派巴郡太守费欣寿带两千人往东进军,被巴东人任叔儿的义兵拦截,费欣寿战败死了,陕口的路不通了。又派州治中程法度带三千人从陆路出梁州,又被氐人贼寇杨僧嗣截断了。
〔5〕先是,惠开为治,多任刑诛,蜀土咸怀猜怨。及闻欣寿没,法度又不得前,晋原一郡遂反,于是诸郡悉应之,并来围城。城内东兵不过二千,凡蜀人惠开疑之,皆悉遣出。子勋寻平,蜀人并欲屠城,以望厚赏。惠开每遣军出战,未尝不捷,前后所摧破杀伤不可胜计。外众逾合,胜兵者十余万人。时天下已平,太宗以蜀土险远,赦其诛责,遣惠开弟惠基步道使蜀,具宣朝旨。惠基既至涪,而蜀人志在屠城,不欲使王命远达,遏留惠基不听进。惠基率部曲破其渠帅马兴怀等,然后得前。惠开奉旨归顺,城围得解。
起初,惠开治理地方时多用刑罚杀人,蜀地百姓都心怀猜忌怨恨。等到听说欣寿死了,法度又无法前进,晋原郡就造反了,其他各郡也都响应,一起来围攻城池。城内的东部士兵不过两千人,凡是蜀人惠开都怀疑,全部派了出去。不久子勋被平定,蜀人都想屠杀全城,以此希望获得重赏。惠开每次派兵出战,没有不胜的,前后摧毁打死打伤的敌人不计其数。城外的兵力越来越多,能打仗的有十多万人。当时天下已经平定,太宗因为蜀地险要偏远,赦免了他们的罪责,派惠开的弟弟惠基从小路出使蜀地,详细传达朝廷的旨意。惠基到了涪城后,蜀人一心要屠城,不想让朝廷命令到达,就阻拦惠基不让他前进。惠基率领部曲打败了他们的首领马兴怀等人,这才得以前进。惠开奉旨归顺,城围得以解除。
〔6〕时太宗遣惠开宗人宝首水路慰劳益州,宝首欲以平蜀为功。更奖说蜀人,于是处处蜂起,凡诸离散者,一时还合。渠帅赵燕、句文章等,与宝首屯军于上,去成都六十里,众号二十万人。惠开欲遣击之,将佐咸曰:“攻破蜀贼,诚不为难。但慰劳使至,未获奉受,而遣兵相距,何以自明本心。”惠开曰:“今水陆四断,表启路绝,宝首或相诬陷,谓我不奉朝旨。我之欲战,本在通使;使若得通,则诚心达矣。”乃作启事,具陈事情,使腹心二人带启,戒之曰:“须贼破路开,便跃马驰去。”遣永宁太守萧惠训、别驾费欣业万兵并进,与战,大破之,生禽宝首,囚于成都县狱。所遣使至,上使执送宝首,除惠开晋平王休祐骠骑长史、南郡太守,不拜。泰始四年268,还至京师。
当时,太宗派遣惠开同宗族的宝首从水陆两路去益州慰劳军民,但宝首却想以平定蜀地作为自己的功劳。他转而劝说蜀人造反,于是各地纷纷起事,所有流散的人一下子又聚集了起来。他们的首领赵燕、句文章等人,和宝首一起驻军在离成都六十里的地方,号称有二十万大军。惠开打算出兵进攻他们,他的部将和辅佐官员都说:“攻破这些蜀地贼寇,确实不难。但慰劳的使者刚到,我们还没接旨就派兵对抗,怎么能表明我们的本心呢?”惠开说:“现在水陆交通全被切断,奏章无法送达,宝首可能会诬陷我,说我不接受朝廷的命令。我之所以要出战,本来就是为了打通使者的道路;使者如果能通过,我们的诚心就能表达了。”于是写了奏章,详细陈述情况,派两个心腹带着奏章,告诫他们说:“等击败贼军、道路打通后,就快马加鞭送去。”他派遣永宁太守萧惠训、别驾费欣业率领一万兵马齐头并进,与敌军交战,大败敌军,活捉了宝首,把他关在成都县的监狱里。惠开所派的使者到达京城后,皇上命令押送宝首到京,任命惠开为晋平王刘休祐的骠骑长史、南郡太守,惠开没有接受任命。泰始四年,惠开回到京城。
〔7〕初,惠开府录事参军到希微负蜀人债将百万,为责主所制,未得俱还。惠开与希微共事不厚,以为随其同上,不能携接得还,意耻之。厩中凡有马六十匹,悉以乞希微偿责,其意趣不常皆如是。先刘瑀为益州,张悦代之,瑀去任,凡所携将佐有不乐反者,必逼制将还。语人曰:“随我上,岂可为张悦作西门客邪!”惠开自蜀还,资财二千余万,悉散施道路,一无所留。
当初,惠开担任府录事参军时,到希微欠蜀地人的债务将近一百万,被债主控制,不能一起返回。惠开和到希微共事关系并不深厚,认为他跟着自己一同上任,却不能带他一起回来,心里感到羞耻。马厩中一共有六十匹马,全部送给到希微用来还债,惠开的意趣不同寻常都像这样。先前刘瑀担任益州刺史,张悦接替他,刘瑀离任时,凡是所带的将领幕僚有不愿意返回的,他一定强迫他们回去。刘瑀对人说:“跟着我走,难道能替张悦当西门客吗!”惠开从蜀地回来,资财两千多万,全部在路上散发施舍,一点也没有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