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1〕八月,皇甫道烈、柳伦等二十一人闻孟虬败,并开门出降。勔因此又与琰书曰:“柳伦来奔,具相申述,方承足下迹缠秽乱,心秉忠诚,惘默穷愁,不亲戎政。去冬开天之始,愚迷者多,如足下流比,进非社稷宗臣,退无顾命寄托,朝廷既不偏相嫌责,足下亦复无所独愧。程天祚已举城归顺,庞孟虬又继迹奔亡,刘胡困于钱溪,袁顗欲战不得,推理揆势,亦安能久。且南方初起,连州十六,拥徒百万,仲春以来,无战不北,摧陷殄灭,十无一二。南凭袁顗弱卒,北恃足下孤城,以兹定业,恐万无一理。方今国网疏略,示举宏维,比日相白,想亦已具矣。且伦等皆是足下腹心牙爪,所以携手相舍,非有怨恨也,了知事不可济,祸害已及故耳。夫拥数千乌合,抗天下之兵,倾覆之状,岂不易晓。假令六蔽之人,犹当不为其事,况复足下少祖名教,疾没世无称者邪。所以复有此白者,实惜华州重镇,鞠为茂草,兼伤贵门一日屠灭。足下若能封府库,开四门,宣语文武,示以祸福,先遣咫尺之书,表达诚款,然后素车白马,来诣辕门,若令足下发肤不全,儿侄雕耗者,皇天后土,实闻此言。至辞不华,宁复多白。”
八月,皇甫道烈、柳伦等二十一人听说孟虬打了败仗,就一起打开城门出来投降了。刘勔因此又给琰写信说:“柳伦跑来投奔,详细说明了情况,我才知道您虽然行事有污点,但内心是忠诚的,只是沉默忧愁,不亲自处理军事。去年冬天局势刚开始时,糊涂的人很多,像您这类人,说重用吧算不上国家的栋梁,说退隐吧也没有受过托孤重任,朝廷并没有特别猜忌责备您,您自己也不必有什么愧疚。程天祚已经带着全城归顺了,庞孟虬也跟着逃跑了,刘胡被困在钱溪,袁顗想打又打不了,从情理和形势来推断,又怎能长久呢?况且南方刚起兵的时候,接连十六个州,拥有百万兵众,可自从仲春以来,没有哪一仗不打败仗,被打垮消灭的,十个里剩不下一两个。南边靠着袁顗的弱兵,北边靠着您这座孤城,想靠这点力量成就大业,恐怕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。如今朝廷法网宽松,只抓大节,近来的通报,想必您也都知道了。况且柳伦等人都是您的心腹亲信,他们之所以扔下您一起离开,并不是有什么怨气,只是明明白白知道事情已经没希望了,灾祸已经临头了。您带着几千乌合之众,对抗全国的军队,覆灭的下场难道还不清楚吗?就算是愚笨透顶的人,也不会干这种事,更何况您从小信奉名教,最怕死后默默无闻呢。我之所以再次说这些话,实在是可惜华州这个重镇变成一片荒草,也痛心您全家一天之内被屠杀。您要是能封好仓库,打开四面城门,向文武官员宣布利害,先派人送来一封信表达诚意,然后自己乘坐素车白马到军营前来投降,如果这样还让您身体受损、子孙遭殃,那皇天后土都听着我的誓言。我的话不追求华丽,哪里还用多说呢?”
〔22〕薛道标犹在庐江,刘胡又分兵扬声向寿阳及合肥。勔遣许道莲驰赴合肥,助裴季文,又遣黄回、孟次阳乃屯骑校尉段佛荣、武卫将军王广之继之。道标率其党薛元宝等攻合肥,勔所遣诸军未至,为道标所陷,季文及武卫将军叶庆祖力战死之。勔驰遣垣闳总统诸军攻合肥。是月,刘胡败走,寻阳平定。太宗遣叔宝从父弟季文至琰城下,与叔宝语,说四方已定,劝令时降。叔宝曰:“我乃信汝,恐为人所诳耳!”叔宝闭绝子勋败问,有传者即杀之。时琰子邈东在京邑,系建康,太宗送邈与琰,令说南贼已平之问,自建康出,便防送就道。议者以为宜听邈与伯父瑗私相见,不尔无以解城内之惑,不从。邈至,叔宝等果疑,守备方固。十月,薛道标突围,与十余骑走奔淮西,投常珍奇,薛元宝归降。
薛道标还在庐江的时候,刘胡又分兵虚张声势说要攻打寿阳和合肥。刘勔派许道莲快速赶往合肥,援助裴季文,又派黄回、孟次阳以及屯骑校尉段佛荣、武卫将军王广之随后出发。薛道标带领同党薛元宝等人攻打合肥,刘勔派出的各路军队还没到达,合肥就被薛道标攻陷了,裴季文和武卫将军叶庆祖奋力战斗而死。刘勔紧急派垣闳统领各军攻打合肥。同月,刘胡兵败逃走,寻阳被平定。宋明帝派叔宝的堂弟季文到琰城下,跟叔宝谈话,说四方已经平定,劝他及时投降。叔宝说:“我当然相信你,只是恐怕被别人欺骗罢了!”叔宝封锁了刘子勋战败的消息,有传播消息的就杀掉。当时薛琰的儿子薛邈正在京城,被关押在建康,宋明帝把薛邈送到薛琰那里,让他说明南方叛贼已被平定的事,从建康一出来,就派人押送上路。有人建议应该让薛邈和他的伯父薛瑗私下见面,否则无法解除城内的疑惑,但宋明帝没有听从。薛邈到达后,叔宝等人果然产生了怀疑,守备更加坚固。十月,薛道标突围,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往淮西,投奔常珍奇,薛元宝投降。
〔23〕先是,晋熙太守阎湛之据郡同逆,至是沈灵宠自庐江攻之。湛之未知寻阳已败,固守不降。灵宠乃取诸将破刘胡文书置车中,攻城伪败,弃车而走。湛之得书大骇,其夜奔逃。十一月,常珍奇乞降,虑不见纳,又求救于索虏。太宗即以珍奇为司州刺史,领汝南、新蔡二郡太守。虏亦遣伪帅张穷奇骑万匹救之。十二月,虏至汝南,珍奇开门纳虏,淮西七县民并连营南奔,刘顺亦弃虏归顺。
先前,晋熙太守阎湛之占据郡城一同反叛,这时沈灵宠从庐江攻打他。阎湛之不知道寻阳已经失败,坚持守城不肯投降。沈灵宠于是把各位将领攻破刘胡的文书放在车里,攻城时假装失败,丢弃车子逃走。阎湛之得到文书后非常惊恐,当夜就逃跑了。十一月,常珍奇请求投降,担心不被接纳,又向北魏求救。宋明帝就任命常珍奇为司州刺史,兼任汝南、新蔡二郡太守。北魏也派遣将领张穷奇带领一万骑兵救援他。十二月,北魏军队到达汝南,常珍奇开门迎接北魏军,淮西七个县的百姓都联合营寨向南逃亡,刘顺也抛弃北魏前来归顺。
〔24〕南贼降者,太宗并送琰城下,令与城内交言,由是人情沮丧。琰将降,先送休祐内人出城,然后开门。时琰有疾,以板自舆,与诸将帅面缚请罪。勔并抚宥,无所诛戮,自将帅以下,财物资货,皆以还之,纤毫无所失。虏骑救琰,至师水,闻城陷,乃破义阳,杀掠数千人而去。垣式宝寻复反叛,投常珍奇。以平琰功,刘怀珍封艾县侯,食邑四百户,垣闳乐乡县侯,孟次阳攸县子,王广之蒲圻县子,陈显达彭泽县子,吕安国钟武县子,食邑各三百户,黄回葛阳县男,食邑二百户。送琰及伪节还京都。
南方叛军里投降的人,太宗(宋明帝)都把他们送到殷琰的城下,让他们和城里的人交谈,守城的人因此情绪低落、丧失斗志。殷琰准备投降,先把刘休祐的家眷送出城,然后打开城门。当时殷琰有病,让人用木板抬着自己,和各位将帅一起反绑双手前来请罪。刘勔对他们一并安抚宽恕,没有杀任何人,从将帅往下,所有的财物货物都归还给了他们,一点都没有丢失。北魏的骑兵赶来救殷琰,到了师水,听说城已经陷落,就攻破了义阳,杀掉并抢掠了几千人后离开。垣式宝不久又反叛,投奔了常珍奇。因为平定殷琰的功劳,刘怀珍被封为艾县侯,食邑四百户;垣闳被封为乐乡县侯;孟次阳被封为攸县子;王广之被封为蒲圻县子;陈显达被封为彭泽县子;吕安国被封为钟武县子,食邑各三百户;黄回被封为葛阳县男,食邑二百户。最后把殷琰和他用的假符节送回了京城。
〔25〕久之,为王景文镇南谘议参军,兼少府。泰豫元年,除少府,加给事中。后废帝元徽元年,卒,时年五十九。琰性和雅静素,寡嗜欲,谙前世旧事,事兄甚谨,少以名行见称。在寿阳被攻围积时,为城内所怀附。扬州刺史王景文、征西将军蔡兴宗、司空褚渊,并与之友善云。
很久之后,他担任王景文的镇南谘议参军,兼任少府。泰豫元年,被任命为少府,加授给事中。后废帝元徽元年去世,享年五十九岁。他性格温和文雅、安静朴素,很少嗜好欲望,熟悉前代的旧事,侍奉兄长非常谨慎,年轻时凭借名声和品行受到称赞。在寿阳被长期围攻的时候,被城内的人所依附归附。扬州刺史王景文、征西将军蔡兴宗、司空褚渊,都和他交好。
〔26〕史臣曰:夫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,盖以类得之也。昔启方说主,迹表遗亲,邓攸淳行,爱兼犹子,虽禀分参差,情纪难一,而均薄等厚,未之或偏。惠开亲礼虽笃,弟隙尤著,方寸之内,孝友异情,险于山川,有验于此也。
史臣说:要想找到忠臣,一定要在孝子家中寻找,大概是因为同类的人会聚在一起。从前启方劝说君主,他的行为表现出不顾亲人;邓攸品行淳厚,爱护侄子就像爱护自己的儿子一样。虽然每个人的天性禀赋不同,情感和礼法很难统一,但他们都能公平地对待亲疏厚薄,没有偏颇。而惠开虽然对亲人礼仪深厚,但与弟弟的隔阂却特别显著,在他内心之中,孝顺父母与友爱兄弟两种感情完全不同,这种内心的险恶比高山大河还要厉害,在这里得到了验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