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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书 · 卷八十五·列传第四十五

宋书 · 目录

〔17〕分选诏旦出,在朝论者,亦有同异。诚知循常甚易,改旧生疑。但吏部尚书由来与录共选,良以一人之识,不办洽通,兼与夺威权,不宜专一故也。前述宣先旨,敬从来奏,省录作则,永贻后昆。自此选举之要,唯由元、凯一人。若通塞乖衷,而诉达者鲜,且违令与物,理至隔阂。前王盛主,犹或难之,况在寡暗,尤见其短。又选官裁病,即嗟诮满道,人之四体,会盈有虚,旬日之间,便至怨詈,况实有假托,不由寝顿者邪!一诣不前,贫苦交困,则两边致患,互不相体,校之以实,并有可哀。若职置二人,则无此弊。兼选曹枢要,历代斯重,人经此职,便成贵涂,己心外议,咸不自限,故范晔、鲁爽,举兵灭门。以此言之,实由荣厚势驱,殷繁所至。设可拟议此授,唯有数人,本积岁月,稍加引进,而理无前期,多生虑表;或婴艰抱疾,事至回移。官人之任,决不可阙,一来一去,向人已周,非有黜责,已贵难贱;既成妨长,置之无所,盛衰递袭,便是一段世臣相处之方。臣主生疑,所以弥觉此职,宜在降阶。监令端右,足处时望,无人则阙,异于九流。今但直铨选部,有减前资。物情好猜,横立别解,本旨向意,终不外宣。唯有从郎分置,视听自改。选既轻先,民情已变,有堪其任,大展迁回。兼常之宜,以时稍进,本职非复重官可得,不须带帖数过,居之尽无诒怪。

关于分选(分开选拔官员)的诏令早上发出,朝廷中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赞同有的反对。我确实知道遵循常规很容易,改变旧制会引发疑虑。但吏部尚书历来是和尚书录事(录尚书事)一起选拔官员的,这确实是因为一个人的见识难以全面周全,再加上决定给与或剥夺的权力,不应该由一个人专断。前面已经传达了先帝的旨意,恭敬地听从了上奏,尚书省和录事部门制定了规则,永远留给后代遵守。从此以后,选拔官吏的要务,只由元凯一个人掌管。如果选拔时该升的没升、该降的没降,违背了公正之心,而能够申诉成功的人很少,而且这种做法既违反了命令又违背了众意,道理上自然行不通。前代圣明的君主尚且难以做好这件事,何况我这愚暗之人,更显得能力不足。另外,选拔官员时,一旦有人因病不能任职,马上就会怨声载道。人的身体有盛有衰,几天之内就可能招来怨恨咒骂,更何况确实有人假托生病,实际上并非卧床不起呢?如果一次没去上任,贫苦交加,就会两边都受害,互不理解,按照实际情况来看,两边都有可怜之处。如果这个职位设置两个人,就不会有这种弊端。而且选曹(吏部)是机要部门,历代都很重视,人一旦担任此职,就变成了显贵之路,自己内心的想法和外界的议论都不受约束,所以范晔、鲁爽等人举兵造反导致灭门。从这些事来说,确实是因为荣华丰厚、权势驱动,权力集中所导致的。设想可以授予这个职位的人,只有寥寥几个,本来经过多年积累,慢慢提拔,但事情往往没有预先的安排,多出于意料之外;或者有人遭遇困苦、身患疾病,事情就会发生变化。任命官员的职责绝不能空缺,一来一回,轮换的人已经足够,如果没有罢免或责罚,已经尊贵的人就很难再降到卑贱;既然成了妨碍,又没有地方安置,盛衰交替,就成了一套世家大族相处的办法。君臣之间产生猜疑,所以更觉得这个职务应该降低品阶。监、令、端右这些官职,足以安置有威望的人,没有合适的人就空缺,不同于九流官职。现在只是直接由选部进行铨选,比以前的资格有所降低。人情喜欢猜疑,横生别解,本来的意图和指向,始终不对外宣说。只有通过从郎官中分设职位,众人的所见所闻自然改变。选拔既然变得位置轻贱,民意已经变化,有能胜任的人,大行迂回提拔。同时按照常规,按照时机逐步升进,本职不再是重复官职可以得到的,不需要多次附带帖职,担任此职完全没有奇怪的说辞。

〔18〕自中分荆、扬,于时便有意于此,正讶改革不少,容生骇惑。尔来多年,欲至岁下处分,会何偃致故,应有亲人,故近因此施行。本意诏文不得委悉,故复纸墨具陈。

自从划分荆州和扬州以来,我当时就有这个想法,不过正赶上改革很多,怕引起大家的惊疑。这么多年了,本打算到年底再处理,但正赶上何偃去世,考虑到他应该有亲人需要照顾,所以最近就趁这个时机施行了。本来诏书里不能说得太详细,所以又写信详细说明。

〔19〕于是置吏部尚书二人,省五兵尚书,庄及度支尚书顾觊之并补选职。迁右卫将军,加给事中。时河南献舞马,诏群臣为赋,庄所上其词曰:

于是朝廷设置了两位吏部尚书,裁撤了五兵尚书的职位,谢庄和度支尚书顾觊之一同被补任为掌管选举的官职。随后谢庄升迁为右卫将军,加封给事中。当时河南国进献了会跳舞的马,皇帝下诏让群臣为此作赋,谢庄呈上的赋词写道:

〔20〕天子驭三光,总万宇,挹云经之留宪,裁河书之遗矩。是以德泽上昭,天下漏泉,符瑞之庆咸属,荣怀之应必躔。月晷呈祥,乾维效气,赋景河房,承灵天驷,陵原郊而渐影,跃采渊而泳质,辞水空而南傃,去轮台而东洎,乘玉塞而归宝,奄芝庭而献秘。及其养安骐校,进驾龙涓,辉大驭于国皂,贲上襄于帝闲,超益野而逾绿地,轶兰池而轹紫燕。五王晦其术,十氏懵其玄,东门岂或状,西河不能传。既秣苞以均性,又佩蘅以崇躅,卷雄神于绮文,蓄奔容于帷烛,蕴鹔云之锐景,戢追电之逸足,方叠熔于丹缟,亦联规于朱驳。观其双璧应范,三封中图,玄骨满,燕室虚,阳理竟,潜策纡,汗飞赭,沫流朱。至于《肆夏》已升,《采齐》既荐,始徘徊而龙俯,终沃若而鸾眄,迎调露于飞钟,赴承云于惊箭,写秦坰之弥尘,状吴门之曳练,穷虞庭之蹈蹀,究遗野之环袨。若夫蹠实之态未卷,凌远之气方摅,历岱野而过碣石,跨沧流而轶姑余,朝送日于西坂,夕归风于北都,寻琼宫于倏瞬,望银台于须臾。

天子掌握着日月星辰的运转,统管天下四方,遵循云经留存的典章制度,依据河图洛书遗留的法则。因此,天子的恩德上照天穹,天下像泉水一样涌出恩泽,各种祥瑞吉庆都汇聚而来,荣耀归顺的感应也都应运而生。月影呈现吉祥,天上星辰显示灵气,在河房星宿间展现光彩,从天驷星那里承受神灵。它从原野郊外渐渐显现身影,跳进五彩深渊游动洗澡,离开水面后向南行去,离开轮台向东到达,乘着玉门关的风献上宝物,覆盖芝兰之庭献出秘密。等到它被安顿在优良的马厩里,用龙涓泉水喂养,在国家马厩中大放异彩,在天子御马中荣耀显赫,它超过了益野、绿地这样的名马,压过了兰池、紫燕这样的神驹。即使是五位圣王也搞不懂它的神奇,十位相马名家也弄不清它的玄妙,东门京没法描绘它的样子,西河子舆也形容不出它的神采。精心喂草料来调和它的性情,佩戴香草来提升它的步伐,把雄健的神采藏在华丽的花纹里,把奔驰的姿态收在帷帐烛光下,蕴含着鹔鹴云般的锐利身影,收敛住追电一般的飞腿,它像与红色丝绸融合在一起,又和红色斑马结为一体。看它两肋如双璧符合规范,三个部位合于相马图,黑色的骨骼饱满,胸膛虚空,阳气耗尽,暗中操纵曲折迂回,汗水飞洒像赭石色,口沫流淌如朱红色。等到《肆夏》乐曲奏起,《采齐》乐章献上,它开始徘徊像龙般低俯,最终柔顺如鸾鸟顾盼,迎着调露甘露在飞钟上驰骋,奔赴承云乐曲像惊箭般迅速,在秦地原野上扬起漫天尘埃,在吴地城门间飘动如白练,在虞舜宫廷里尽显舞步,在远古原野上展现盛装。至于它脚踏实地姿态还没收起,凌空远行的气势正在舒展,经过泰山原野越过碣石山,跨过沧海超越姑余山,早晨在西坂送别太阳,傍晚回风到北都,一瞬间就能找到琼宫,片刻间就能望见银台。

〔21〕若乃日宣重光,德星昭衍,国称梁、岱伫跸,史言坛场望践。鄗上之瑞彰,江间之祯阐,荣镜之运既臻,会昌之历已辨,感五繇之程符,鉴群后之荐典。圣主将有事于东岳,礼也。于是顺斗极,乘次躔,戒悬日于昭旦,命月题于上年。騑騑翼翼,泛修风而浮庆烟,肃肃雍雍,引八神而诏九仙。下齐郊而掩配林,集嬴里而降祊田,蒲轩次巘,瑄璧承峦,金检兹发,玉牒斯刊,盛节之义洽,升中之礼殚,亿兆悦,精祗欢,聆万岁于曾岫,烛神光于紫坛。是以击辕之蹈,抚埃之舞,相与而歌曰:“耸朝盖兮泛晨霞,灵之来兮云汉华。山有寿兮松有茂,祚神极兮贶皇家。”然后悟圣朝之绩,号庆荣之烈,比盛乎天地,争明乎日月,茂实冠于胥、庭,鸿名迈于勋、发。业底于告成,道臻乎报谒,巍巍乎,荡荡乎,民无得而称焉。

至于太阳光芒闪耀如同重光复现,吉祥的德星光华散布,国家提到梁父山和泰山都等着天子车驾,史书上说祭祀的坛场正盼着登临。鄗地的祥瑞显出来了,江中的吉兆也阐发了,荣光普照的时运已经到来,天命眷顾的历数已经分明,顺应着五行征候的符应,参考着各方诸侯的进献之礼。圣明的君主准备去东岳泰山举行祭典,这是合礼的。于是顺着北斗星和北极星的指引,沿着日月运行的轨道,在晴朗的早晨备好太阳般的车驾,在上好的年份定下月亮般的马饰。车马整齐又威风,飘过长长的清风,浮在吉祥的烟霞中,气氛庄重又和乐,招引来八方神灵,传召着九界仙人。经过齐国的郊野,遮住了配林,会集在嬴里,降临在祊田,蒲草装饰的车轩沿着山峦排列,玉璧承接在山峰之上,金质的封缄这时打开,玉质的简牍这时刻好,盛典的义理周全,登封的礼仪圆满,亿万百姓高兴,天地神灵也欢喜,在层层山岭上听到万岁的呼声,在紫色的祭坛上照亮神光。因此那些敲着车辕跳舞、在尘埃中起舞的人们,一起歌唱说:“高耸的车盖啊浮泛着晨霞,神灵到来啊云汉光华。山祝长寿啊松柏茂盛,神赐福运啊保佑皇家。”然后才领悟到圣朝的功业,称颂盛大庆典的光辉,和天地比盛大,和日月比光明,丰功伟绩超过了伏羲、神农,赫赫威名胜过了文王、武王。功业达到了大功告成,道义做到了回报祭拜,真是浩浩荡荡、高远无边,老百姓都不知道该怎么称赞了!

〔22〕又使庄作《舞马歌》,令乐府歌之。五年461,又为侍中,领前军将军。于时世祖出行,夜还,敕开门。庄居守,以棨信或虚,执不奉旨,须墨诏乃开。上后因酒宴从容曰:“卿欲效郅君章邪?”对曰:“臣闻蒐巡有度,郊祀有节,盘于游田,著之前诫。陛下今蒙犯尘露,晨往宵归,容恐不逞之徒,妄生矫诈。臣是以伏须神笔,乃敢开门耳。”改领游击将军,又领本州大中正,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、广陵太守,加冠军将军。改为江夏王义恭太宰长史,将军如故。六年462,又为吏部尚书,领国子博士,坐选公车令张奇免官,事在《颜师伯传》。

又让庄创作《舞马歌》,交给乐府演唱。五年,庄又担任侍中,兼任前军将军。当时世祖出外,夜里回宫,下令开门。庄负责留守,认为符节凭证可能是假的,坚持不执行命令,非得有皇帝亲手写的诏书才开门。后来皇上在酒宴上随口问道:“你想学郅君章吗?”庄回答说:“我听说打猎巡游有规矩,祭祀天地有礼节,沉溺于游玩打猎,是前代早就告诫过的。陛下现在风尘仆仆,早出晚归,我担心有不法之徒趁机假传圣旨。所以我必须等到陛下亲笔御书,才敢开门。”后来改任游击将军,又兼任本州大中正,担任晋安王刘子勋的征虏长史、广陵太守,加授冠军将军。又改为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宰长史,将军衔不变。六年,又担任吏部尚书,兼任国子博士,因为选拔公车令张奇时出了差错被免官,这件事记载在《颜师伯传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