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邓琬,字元琬,豫章南昌人也。高祖混,曾祖玄,并为晋尚书吏部郎。祖潜之,镇南长史。父胤之,世祖征虏长史,吏部郎,彭城王义康大将军长史、豫章太守,光禄勋。琬初为州西曹主簿,南谯王义宣征北行参军,转参军事,又随府转车骑参军,仍转府主簿,江州治中从事史。世祖起义,版琬为辅国将军、南海太守,率军伐萧简于广州,攻围逾年,乃克。以臧质反,为江州刺史宗悫所执,值赦原。琬弟璩,与臧质同逆,质败从诛;琬弟环亦坐诛。琬在远,又有功,免死远徙,仍停广州。久之,得还,除给事中,尚书库部郎,都水使者,丹阳丞,本州大中正。大明七年463,车驾幸历阳,追思在藩之旧,下诏曰:“故光禄勋、前征虏长史邓胤之体局沈隐,累任著绩。朕昔当藩重,首先佐务,心力款尽,弗忘于怀。往岁息璩凶悖,自取诛翦,沿恩及琬,特免衅戮。今可擢为给事黄门侍郎,以旌胤之宿诚。”
邓琬,字元琬,是豫章郡南昌县人。他的高祖父邓混、曾祖父邓玄,都曾在晋朝担任尚书吏部郎。祖父邓潜之,担任镇南长史。父亲邓胤之,在宋世祖(孝武帝)时担任过征虏长史、吏部郎,彭城王刘义康的大将军长史、豫章太守、光禄勋等职位。邓琬最初担任州西曹主簿,后任南谯王刘义宣的征北行参军,改任参军事,又随府转为车骑参军,再转任府主簿、江州治中从事史。世祖起兵时,任命邓琬为辅国将军、南海太守,率军到广州讨伐萧简,围攻一年多才攻克。因臧质反叛被牵连,邓琬被江州刺史宗悫逮捕,正巧遇到大赦被赦免。邓琬的弟弟邓璩参与臧质谋反,臧质失败后一同被处死;弟弟邓环也因牵连被处死。邓琬当时在远方,又有功劳,得以免除死刑而被流放远方,于是停留在广州。过了很久才得以返回,被任命为给事中、尚书库部郎、都水使者、丹阳丞、本州大中正。大明七年,皇帝巡视历阳,追念从前在藩国时的旧臣,下诏说:“原光禄勋、前征虏长史邓胤之,为人深沉稳重,历任官职都有政绩。朕从前担任藩王时,他最先辅佐政务,竭心尽力,朕一直不曾忘记。往年他的儿子邓璩凶恶叛逆,自取灭亡,朕顾及恩情,牵连到邓琬,特别免去其罪。现在可以擢升邓琬为给事黄门侍郎,以表彰邓胤之的昔日忠诚。”
〔2〕明年,出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、寻阳内史,行江州事。前废帝狂悖无道,以太祖、世祖并第数居三以登极位,子勋次第既同,深构嫌隙,因何迈之谋,乃遣使赍药赐子勋死。使至,子勋典签谢道遇、斋帅潘欣之、侍书褚灵嗣等驰以告琬,泣涕请计。琬曰:“身南土寒士,蒙先殊恩,以爱子见托,岂得惜门户百口,其当以死报效。幼主昏暴,社稷危殆,虽曰天子,事犹独夫。今便指率文武,直造京邑,与群公卿士,废昏立明。”景和元年465十一月十九日,称子勋教,即日戒严。子勋戎服出听事,集僚佐,使潘欣之口宣旨曰:“少主昏狂悖戾,并是诸君所见闻。顾命重臣,悉皆诛戮。驱逼王公,幽辱太后。不逞之徒,共成其衅。京师诸王,并见囚逼,委厄虎口,思奋莫因。身义兼家国,岂可坐视横流!今便欲举九江之众,驰檄近远,以谋王室。于诸君何如?”四座未答,录事参军陶亮曰:“少主昏狂,丑毒已积。伊、霍行之于古,殿下当之于今。鄙州士子,世习忠节,况属千载之会,请效死前驱。”众并奉旨。文武普进位一阶。转亮为谘议参军事,领中兵,加宁朔将军,总统军事。功曹张沈为谘议参军,统作舟舰。参军事顾昭之、沈伯玉、荀道林等参管书记。南阳太守沈怀宝、岷山太守薛常宝之郡,始至寻阳,与新蔡太守韦希直并为谘议参军,领中兵,及彭泽令陈绍宗并为将帅。
第二年,他离开京城担任晋安王刘子勋的镇军长史、寻阳内史,代理江州事务。前废帝疯狂悖逆不讲道理,因为太祖刘裕、世祖刘骏都是排行第三而登上皇位,而子勋的排行也是第三,所以对他产生了很深的猜忌,利用何迈的谋反事件,就派遣使者带着毒药赐子勋死。使者到了,子勋的典签谢道遇、斋帅潘欣之、侍书褚灵嗣等人急忙跑去告诉邓琬,流着泪请求对策。邓琬说:“我是南方的一个寒门士人,蒙受先帝特殊的恩典,把爱子托付给我,怎么能爱惜全族百口人的性命,应当以死报效。幼主昏庸残暴,国家危险,虽然名义上是天子,实际上像个独夫民贼。现在我就率领文武官员,直接进军京城,与各位公卿大臣,废掉昏君,另立明主。”景和元年十一月十九日,他们假托子勋的命令,当天就宣布戒严。子勋穿着军装出来处理政事,召集僚属,让潘欣之口头宣布旨意说:“少主昏庸疯狂悖逆暴戾,这些都是各位所亲眼看见听到的。先帝托付的重臣,全都被杀害。驱赶逼迫王公,幽禁侮辱太后。不得志的人,共同制造祸端。京城的各位王侯,都被囚禁逼迫,处境危险如同在虎口,想要奋起却没有机会。我个人义不容辞地兼顾家国,怎么能坐视天下大乱!现在想要发动九江的军队,向远近传递檄文,以谋取王室。各位认为怎么样?”在座的人还没有回答,录事参军陶亮说:“少主昏庸疯狂,罪恶已经积累很多。伊尹、霍光在古代做过那样的事,殿下在今天应当承担重任。我们本州的士人,世代学习忠贞的节操,何况遇到千载难逢的时机,请求效死在前驱。”众人都听从旨意。文武官员普遍晋升一级。调任陶亮为谘议参军事,兼管中兵,加宁朔将军,总管军事。功曹张沈为谘议参军,主管建造船只。参军事顾昭之、沈伯玉、荀道林等人参与管理文书。南阳太守沈怀宝、岷山太守薛常宝到郡上任,刚到寻阳,与新蔡太守韦希直一起担任谘议参军,兼管中兵,以及彭泽县令陈绍宗都担任将帅。
〔3〕初,废帝使荆州录送前军长史、荆州行事张悦下至盆口,琬称子勋命,释其桎梏,迎以所乘之车,以为司马,加征虏将军。加琬冠军将军,二人共掌内外众事。遣将军俞伯奇率五百人出断大雷,禁绝商旅,及公私使命。遣使上诸郡民丁,收敛器械。十日之内,得甲士五千人,出顿大雷,于两岸筑垒。巴东、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之郡,始至孤石,琬以冲之为子勋谘议参军,领中兵,加辅国将军,与陶亮并统前军。使记室参军荀道林造檄文,驰告远近。
起初,废帝(刘子业)命令荆州方面将前军长史、荆州行事张悦押送到盆口。邓琬假称是刘子勋的命令,解开了张悦的镣铐,用自己所乘的车迎接他,任命他为司马,加授征虏将军。又加授邓琬冠军将军,两人共同掌管内外各项事务。派遣将军俞伯奇率领五百人出发据守大雷,禁止商旅往来以及公私使命。派遣使者到各郡征发民丁,收集武器。十天之内,得到甲士五千人,出发驻扎在大雷,在两岸修筑营垒。巴东、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前往郡所,刚到孤石,邓琬任命孙冲之为刘子勋的谘议参军,领中兵,加授辅国将军,与陶亮一同统率前军。命记室参军荀道林撰写檄文,迅速传告远近各地。
〔4〕会太宗定乱,进子勋号车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令书至,诸佐吏并喜,造琬曰:“暴乱既除,殿下又开黄阁,实为公私大庆。”琬以子勋次第居三,又以寻阳起事,有符世祖,理必万克。乃取令书投地曰:“殿下当开端门,黄阁是吾徒事耳!”众并骇愕。琬与陶亮等缮治器甲,征兵四方。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、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、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、雍州刺史袁顗、梁州刺史柳元怙、益州刺史萧惠开、广州刺史袁昙远、徐州刺史薛安都、青州刺史沈文秀、冀州刺史崔道固、湘州行事何慧文、吴郡太守顾琛、吴兴太守王昙生、晋陵太守袁标、义兴太守刘延熙并同叛逆。
正好赶上太宗(宋明帝)平定内乱,授予刘子勋车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。诏令文书送达时,子勋的各位属官都很高兴,跑去告诉邓琬说:“暴乱已经平息,殿下又开设黄阁(指开府仪同三司的官署),这真是国家和私人的大喜事。”邓琬认为子勋在兄弟中排行第三,又是在寻阳起兵,与世祖孝武帝的先例相符,按理说必定成功。于是他把诏令文书扔在地上说:“殿下应当开启端门(皇宫正门,指登基),黄阁只是我们这些人做的事情罢了!”众人都惊骇愕然。邓琬与陶亮等人修缮整治兵器铠甲,向四方征兵。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、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、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、雍州刺史袁顗、梁州刺史柳元怙、益州刺史萧惠开、广州刺史袁昙远、徐州刺史薛安都、青州刺史沈文秀、冀州刺史崔道固、湘州行事何慧文、吴郡太守顾琛、吴兴太守王昙生、晋陵太守袁标、义兴太守刘延熙全都一同反叛。
〔5〕先是,废帝以邵陵王子元为冠军将军、湘州刺史,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。至鹊头,闻寻阳兵起,停住,白太宗进止之宜。太宗以子勋起兵,本在幼主,虽疑其不即解甲,不欲先彰同异,敕令进道。信未报,琬闻子元停鹊头不进,遣数百人劫迎之。乃建牙于桑尾,传檄京师曰:
原先,废帝刘子业任命邵陵王刘子元为冠军将军、湘州刺史,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(负责沿途事务)。军队到达鹊头时,听说寻阳那边起兵了,就停下来,向太宗(宋明帝)请示是进是退。太宗认为刘子勋起兵本来是为了扶持幼主,虽然怀疑他不会立即解除武装,但也不想先公开表示异议,就下令让刘子元继续前进。诏书还没送到,邓琬听说刘子元停留在鹊头不前进,就派了几百人劫持迎接他。于是刘子元在桑尾竖起了军旗,向京城发布檄文说:
〔6〕阳六数艰,云雷相袭。高皇受历,时乘云辔,顿于促路。文祖定祥,系昭睿化,翦于中年。二凶纵祸,三纲理灭,宗王俯首,姑息逆朝,枕戈无闻,偷荣有秩。孝武皇帝释位泣血,纠义入讨,投袂戎首,亲戮鲸鲵,九服还辉,两仪更造。而穹旻不惠,弃离万国,皇运重替,嗣王荒淫。孤以不才,任居藩长,大惧宗稷,歼覆待日。故招徒楚郢,飞檄京甸,志遵前典,黜幽陟明,庶七庙复安,海昏有绍。岂图宋未悔祸,弑乱奄臻,遂矫害明茂,篡窃天宝,反道效尤,蔑我皇德,干我昭穆,寡我兄弟,恣鸱鸮之心,蹈伦、颖之志,覆移鼎祚,诬罔天人。藐孤同气,犹有十三,圣灵何辜,而当乏飨。
时运艰难,灾难接连不断。高皇帝承受天命,乘时而起,却在中途受阻。文皇帝安定义运,继承光大神明教化,却在中年被杀害。两个凶徒制造祸乱,三纲五常彻底毁灭,宗室诸王俯首屈服,姑息叛逆的朝廷,枕戈待旦的志向无人听闻,窃取荣禄的人却高官厚禄。孝武皇帝放弃权位,泣血起兵,召集义军征讨,奋然成为统帅,亲手诛杀凶恶大敌,天下重放光辉,天地再造。可是上天不仁,抛弃万国,皇运再次更替,继位的君王荒淫无道。我虽无才,但担任藩镇长官,非常担忧宗庙社稷,灭亡就在眼前。因此在楚郢招集部众,向京城传送讨伐檄文,立志遵循前代典制,罢黜昏庸,提拔贤明,希望七庙重新安定,像海昏侯那样有继承者。哪里想到刘宋不悔改祸乱,弑君之乱突然到来,于是假传命令杀害贤明,篡夺帝位,违背正道效尤邪恶,蔑视我皇族德业,干扰我宗庙次序,削弱我兄弟,放纵鸱鸮般凶残之心,重蹈伦、颖的叛逆野心,颠覆转移国祚,欺骗上天和民众。我孤弱兄弟还有十三人,先帝圣灵有什么罪过,竟然要断供祭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