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刘秀之,字道宝,东莞莒人,司徒刘穆之从兄子也,世居京口。祖爽,尚书都官郎,山阴令。父仲道,高祖克京城,以补建武参军,与孟昶留守,事定,以为余姚令,卒官。
刘秀之,字道宝,是东莞郡莒县人,司徒刘穆之的堂侄。他家世代居住在京口。他的祖父刘爽,曾任尚书都官郎、山阴县令。他的父亲刘仲道,在刘裕攻克京城时,被补任为建武参军,与孟昶一同留守。事情平定后,被任命为余姚县令,死在任上。
〔2〕秀子少孤贫,有志操。十许岁时,与诸儿戏于前渚,忽有大蛇来,势甚猛,莫不颠沛惊呼,秀之独不动,众并异焉。东海何承天雅相知器,以女妻之。兄钦之为朱龄石右军参军,随龄石败没,秀之哀戚,不欢宴者十年。景平二年424,除驸马都尉、奉朝请。家贫,求为广陵郡丞。仍除抚军江夏王义恭、平北彭城王义康行参军,出为无锡、阳羡、乌程令,并著能名。
秀之小时候没了父亲,家里穷,但很有志气和操守。大概十岁那年,他跟一群小孩在前面水边沙滩上玩耍,突然有条大蛇游过来,来势很猛,孩子们都吓得跌跌撞撞、大呼小叫的,只有秀之一个人不动声色,大家都觉得他很特别。东海人何承天特别赏识他,就把女儿嫁给了他。他哥哥钦之在朱龄石手下当右军参军,跟着朱龄石打了败仗阵亡了,秀之非常伤心,有十年都没参加过欢乐的宴会。景平二年,他被任命为驸马都尉、奉朝请。因为家里穷,他主动请求去当广陵郡的郡丞。接着又被任命为抚军将军江夏王刘义恭、平北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的行参军,后来外放做无锡、阳羡、乌程的县令,每到一个地方都留下了能干的好名声。
〔3〕元嘉十六年439,迁建康令,除尚书中兵郎,重除建康。性纤密,善纠摘微隐,政甚有声。吏部尚书沈演之每称之于太祖。世祖镇襄阳,以为抚军录事参军、襄阳令。襄阳有六门堰,良田数千顷,堰久决坏,公私废业。世祖遣秀之修复,雍部由是大丰。改领广平太守。二十五年448,除督梁、南北秦三州诸军事、宁远将军、西戎校尉、梁、南秦二州刺史。时汉川饥俭,境内骚然,秀之善于为政,躬自俭约。先是,汉川悉以绢为货,秀之限令用钱,百姓至今受其利。
元嘉十六年,刘秀之升任建康县令,又被任命为尚书中兵郎,随后再次担任建康县令。他性情细致周密,善于揭发那些微小隐蔽的问题,在政事上很有声望。吏部尚书沈演之常常在太祖面前称赞他。世祖镇守襄阳时,任命他为抚军录事参军和襄阳令。襄阳有一座六门堰,灌溉着几千顷良田,但堰坝长期决口损坏,官民都因此荒废了农业生产。世祖派刘秀之去修复,雍州因此获得大丰收。后来他又改任广平太守。元嘉二十五年,被任命为督梁州、南秦州、北秦州三州诸军事,宁远将军,西戎校尉,梁州和南秦州的刺史。当时汉川闹饥荒,境内一片混乱,刘秀之善于治理,亲自带头节俭。在此之前,汉川全用绢帛作为货币,刘秀之限制并下令改用钱币,老百姓至今还在享受这个好处。
〔4〕二十七年450,大举北伐,遣辅国将军杨文德、巴西、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受秀之节度,震荡汧、陇。秀之遣建武将军锡千秋二千人向子午谷南口,府司马竺宗之三千人向骆谷南口,威远将军梁寻千人向斜谷南口。氐贼杨高为寇,秀之讨之,斩高兄弟。元凶弑逆,秀之闻问,即日起兵,求率众赴襄阳,司空南谯王义宣不许。事宁,迁使持节、督益宁二州诸军事、宁朔将军、益州刺史。折留俸禄二百八十万,付梁州镇库,此外萧然。梁、益二州土境丰富,前后刺史,莫不营聚蓄,多者致万金。所携宾僚,并京邑贫士,出为郡县,皆以苟得自资。秀之为治整肃,以身率下,远近安悦焉。
元嘉二十七年,宋文帝大举北伐,派遣辅国将军杨文德、巴西和梓潼二郡的太守刘弘宗接受刘秀之的指挥调度,进攻汧、陇地区。刘秀之派遣建武将军锡千秋率领两千人前往子午谷南口,府司马竺宗之率领三千人前往骆谷南口,威远将军梁寻率领一千人前往斜谷南口。氐族贼寇杨高作乱,刘秀之讨伐他,斩杀了杨高兄弟。元凶刘劭弑父篡位,刘秀之听到消息,当天就起兵,请求率领部众奔赴襄阳,但司空南谯王刘义宣不允许。事情平定后,刘秀之升任使持节、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、宁朔将军、益州刺史。他扣留自己应得的俸禄二百八十万,交给梁州镇库,除此之外一无所有。梁州和益州土地富饶,前后的刺史没有不经营聚敛的,多的达到万金。刘秀之所携带的宾客幕僚,都是京城的贫寒之士,他们出任郡县长官后,都靠不正当手段获取财富来供自己享用。刘秀之治理政事严整有序,以身作则,远近的百姓都安定喜悦。
〔5〕南谯王义宣据荆州为逆,遣参军王曜征兵于秀之,秀之即日斩曜戒严。遣中兵参军韦山松万人袭江陵,出峡。竺超民遣将席天生逆之,山松一战,即枭其首。进至江陵,为鲁爽所败,山松见杀。其年,进号征虏将军,改督为监,持节、刺史如故,以起义功,封康乐县侯,食邑六百户。明年,迁监郢州诸军事、郢州刺史,将军如故。未就。
南谯王刘义宣占据荆州发动叛乱,派参军王曜向刘秀之征兵,刘秀之当天就斩杀了王曜,宣布戒严。他派中兵参军韦山松率领一万人马袭击江陵,从三峡出兵。竺超民派部将席天生迎战,韦山松一战就砍下了席天生的脑袋。韦山松进军到江陵,被鲁爽打败,韦山松被杀。这一年,刘秀之被加封为征虏将军,官职由都督改为监军,持节和刺史的职务不变,因为起兵讨伐叛乱的功劳,被封为康乐县侯,食邑六百户。第二年,调任监郢州诸军事、郢州刺史,将军的称号不变,但没有赴任。
〔6〕大明元年457,征为右卫将军。明年,迁丹阳尹。先是,秀之从叔穆之为丹阳,与子弟于厅事上饮宴,秀之亦与焉。厅事柱有一穿,穆之谓子弟及秀之曰:“汝等试以栗遥掷此柱,若能入穿,后必得此郡。”穆之诸子并不能中,唯秀之独入焉。时赊市百姓物,不还钱,市道嗟怨,秀之以为非宜,陈之甚切,虽纳其言,竟不从用。广陵王诞为逆,秀之入守东城。其年,迁尚书右仆射。四年460,改定制令,疑民杀长史科,议者谓值赦宜加徙送,秀之以为:“律文虽不显民杀官长之旨,若值赦但止徙送,便与悠悠杀人曾无一异。民敬官长,比之父母,行害之身,虽遇赦,谓宜长付尚方,穷其天命,家口令补兵。”从之。明年,领太子右卫率。
大明元年,秀之被征召为右卫将军。第二年,调任丹阳尹。在此之前,秀之的堂叔穆之担任丹阳尹时,曾和子侄们在厅堂上饮宴,秀之也参加了。厅堂的柱子上有一个孔,穆之对子侄们和秀之说:“你们试着用栗子远远地投掷这个柱子,如果能投进孔里,日后必定能得到这个郡的官职。”穆之的几个儿子都没有投中,只有秀之投中了。当时官府向百姓赊购物品,不付钱,市场上怨声载道。秀之认为这种做法不妥,向皇帝进言十分恳切。虽然皇帝接受了他的意见,但最终却没有施行。广陵王刘诞造反,秀之进入东城守卫。这一年,升任尚书右仆射。大明四年,朝廷修订法令,对百姓杀死长官的判刑条款有疑问,议论的人认为若遇大赦应改判流放。秀之认为:“法律条文中虽然没有明确百姓杀死官长的处罚,但若遇赦只判流放,就与一般杀人没有区别。百姓尊敬官长,视同父母,杀害官长的人,即使遇到大赦,也应该永久交付尚方署,终身监禁,家属罚充兵役。”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。第二年,兼任太子右卫率。
〔7〕五年461,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反,为土人所诛,遣秀之以本官慰劳,分别善恶。事毕还都,出为使持节、散骑常侍、都督雍、梁、南北秦四州、郢州之竟陵、随二郡诸军事、安北将军、宁蛮校尉、雍州刺史。上车驾幸新亭,视秀之发引,将征为左仆射,事未行,八年464卒,时年六十八。上甚痛惜之,诏曰:“秀之识局明远,才应通畅,诚著蕃朝,绩宣累岳。往岁逆臣交构,首义万里,及职司端尹,赞戎两宫,嘉谋征誉,实彰朝野。汉南法繁民嗛,属伫良牧,故暂辍心膂,外弘风规,出未逾期,德庇西服。详考古烈,旅观终始,淳心忠概,无以尚兹。方式亮皇猷,入卫根本,奄至薨逝,震恸于朕心。生荣之典,未穷宠数,哀终之礼,宜尽崇饰。兼履谦守约,封社弗广,兴言悼往,益增痛恨。可赠侍中、司空,持节、都督、刺史、校尉如故,并增封邑为千户。谥为忠成公。”秀之野率无风采,而心力坚正。上以其莅官清洁,家无余财,赐钱二十万,布三百匹。
五年,雍州刺史海陵王刘休茂谋反,被当地百姓杀死,朝廷派秀之带着原职去安抚慰问,并分辨好与坏。事情结束后回到京城,又被派到外地担任使持节、散骑常侍、都督雍、梁、南北秦四州、郢州的竟陵、随二郡诸军事、安北将军、宁蛮校尉、雍州刺史。当初皇帝驾临新亭,看着秀之出发,后来打算任命他为左仆射,还没正式施行,八年(他)就去世了,享年六十八岁。皇帝非常痛惜,下诏说:“秀之的见识格局明达深远,才能应付自如,忠诚显著于朝廷,功绩显赫在各地。往年逆贼勾结作乱,他在万里之外首先起义,后来担任太子詹事,辅佐皇帝和太子,好的谋略和声誉,确实传遍朝野。汉南一带法令繁多,百姓不满意,正需要贤良的地方官,所以暂时停止你这位心腹大臣的中央职务,到外边弘扬风纪,你出去不到一年,恩德就庇护了西部。详尽考察古代的忠烈,纵观你一生,纯厚的忠心和高尚的节操,没有能超过的。正打算辅佐皇上的大业,入朝保卫根本,突然去世,震动悲痛我的心。生前的荣宠还没有用尽,死后的礼仪应该极尽尊崇。加上你谦让节俭,封地不大,说起来悼念往事,更加痛心遗憾。可以追赠侍中、司空,原来的持节、都督、刺史、校尉等职务不变,并增加封邑到一千户。赐谥号为忠成公。”秀之性格粗率没有风度,但内心坚毅正直。皇帝因为他做官廉洁,家里没有多余财产,赏赐钱二十万,布三百匹。
〔8〕子景远嗣,官至前军将军。景远卒,子俊,齐受禅,国除。秀之弟粹之,晋陵太守。
儿子景远继承了爵位,官职做到前军将军。景远去世后,儿子名叫俊,在齐朝接受禅让的时候,封国被废除。秀之的弟弟粹之,担任晋陵太守。
〔9〕顾琛,字弘玮,吴郡吴人也。曾祖和,晋司空。祖履之,父惔,并为司徒左西掾。
顾琛,他的表字是弘玮,是吴郡吴县人。他的曾祖父叫顾和,在晋朝当过司空。他的祖父顾履之,父亲顾惔,都做过司徒左西掾这个官职。
〔10〕琛谨确不尚浮华,起家州从事,驸马都尉,奉朝请。少帝景平中,太皇太后崩,除大匠丞。彭城王义康右军骠骑参军,晋陵令,司徒参军,尚书库部郎,本邑中正。元嘉七年430,太祖遣到彦之经略河南,大败,悉委弃兵甲,武库为之空虚。后太祖宴会,有荒外归化人在坐,上问琛:“库中仗犹有几许?”琛诡答:“有十万人仗。”旧武库仗秘不言多少,上既发问,追悔失言,及琛诡对,上甚喜。
沈琛这个人严谨诚实,不追求浮华,一开始从州从事做起,后来担任驸马都尉、奉朝请。少帝景平年间,太皇太后去世,他被任命为大匠丞。后来又担任彭城王刘义康的右军骠骑参军,晋陵县令,司徒参军,尚书库部郎,本邑中正。元嘉七年,太祖刘义隆派遣到彦之经略河南,结果大败,丢弃了所有兵器铠甲,武库因此变得空虚。后来太祖举办宴会,有来自边远地区归附的人在座,皇上问沈琛:"库中兵器还有多少?"沈琛虚假回答说:"有十万人的兵器。"原来武库的兵器数量是秘密不说的,皇上问出口后就后悔失言,等到沈琛这样虚假回答,皇上非常高兴。
〔11〕尚书寺门有制,八座以下门生随入者各有差,不得杂以人士。琛以宗人顾硕头寄尚书张茂度门名,而与硕头同席坐。明年,坐遣出,免中正。凡尚书官,大罪则免,小罪则遣出。遣出者,百日无代人,听还本职。琛仍为彭城王义康所请,补司徒录事参军,山阴令,复为司徒录事,迁少府。十五年438,出为义兴太守。初,义康请琛入府,欲委以腹心,琛不能承事刘湛,故寻见斥外。十九年442,徙东阳太守,欲使琛防守大将军彭城王义康,固辞忤旨,废黜还家积年。
尚书省大门有规定,八座以下的官员及其随从进入尚书寺的名额各有等级,不能混杂普通人士。琛因为同宗族的顾硕头寄名在尚书张茂度的门客名单里,结果他和顾硕头同席而坐。第二年,因为这事被贬出京城,免去了中正的官职。凡是尚书寺的官员,犯大罪就免职,犯小罪就贬出京城。被贬出的人,一百天内没有人替代的,听凭他返回原职。琛后来受彭城王刘义康的邀请,补任司徒录事参军,又担任山阴县令,再次担任司徒录事,升迁为少府。元嘉十五年,出任义兴太守。起初,刘义康请琛进府,想把他当作心腹,但琛不能奉承顺从刘湛,所以不久就被排斥外放。元嘉十九年,调任东阳太守,想派琛去防备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,琛坚决推辞违背了旨意,被废黜回家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