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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书 · 卷八十一·列传第四十一

宋书 · 目录

〔12〕二十七年450,索虏南至瓜步,权假琛建威将军。寻除东海王祎冠军司马,行会稽郡事。随王诞代祎,复为诞安东司马。元凶弑立,分会稽五郡置会州,以诞为刺史,即以琛为会稽太守,加五品将军,置将佐。诞起义,加冠军将军。事平,迁吴兴太守。孝建元年454,征为五兵尚书。未拜,复为宁朔将军、吴郡太守。以起义功,封永新县五等侯。大明元年457,吴县令张闿坐居母丧无礼,下廷尉。钱唐令沈文秀判劾违谬,应坐被弹。琛宣言于众:“闿被劾之始,屡相申明。”又云:“当启文秀留县。”世祖闻之大怒,谓琛卖恶归上,免官。琛母老,仍停家。

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,北魏军队向南进攻到瓜步,朝廷临时授予顾琛建威将军的职务。不久,他被任命为东海王刘祎的冠军司马,代理会稽郡事务。随王刘诞接替刘祎后,他又担任刘诞的安东司马。刘劭弑父篡位后,分割会稽等五郡设置会州,任命刘诞为刺史,随即任命顾琛为会稽太守,加授五品将军,配备属官。刘诞起兵讨伐刘劭,顾琛被加授冠军将军。事态平定后,他调任吴兴太守。孝建元年,他被征召为五兵尚书,尚未就职,又改任宁朔将军、吴郡太守。因为参与起兵的功劳,被封为永新县五等侯。大明元年,吴县县令张闿因在母亲丧期行为无礼被定罪,交付廷尉审理。钱唐县令沈文秀因判决和弹劾有错误,应当被追究弹劾。顾琛当众扬言:“张闿刚被弹劾时,我多次为他申辩说明。”又说:“我应当奏请让沈文秀留任原县。”宋孝武帝听说后非常生气,认为顾琛把恶名推给皇上,将他免官。顾琛母亲年老,他就留在家中停职。

〔13〕琛及前西阳太守张牧,并司空竟陵王诞故佐,诞待琛等素厚。三年459,诞据广陵反,遣客陆延稔赍书板琛为征南将军,牧为安东将军,琛子前尚书郎宝素为谘议参军,宝素弟前司空参军宝先为从事中郎,牧兄前吴郡丞济为冠军将军,从弟前司空主簿晏为谘议参军。

琛和前任西阳太守张牧,都是司空竟陵王刘诞的旧部属,刘诞对待他们向来优厚。大明三年,刘诞占据广陵反叛,派门客陆延稔带着书信和板授文书,任命琛为征南将军,张牧为安东将军,琛的儿子前任尚书郎宝素为谘议参军,宝素的弟弟前任司空参军宝先为从事中郎,张牧的哥哥前任吴郡丞济为冠军将军,他的堂弟前任司空主簿晏为谘议参军。

〔14〕时世祖以琛素结事诞,或有异志,遣使就吴郡太守王昙生诛琛父子。会延稔先至,琛等即执斩之,遣二子送延稔首启世祖曰:“刘诞猖狂,遂构衅逆,凡在含齿,莫不骇惋,臣等预荷国恩,特百常愤。忽以今月二十四日中获贼诞疏,欲见邀诱。臣即共执录伪使,并得诞与抚军长史沈怀文、扬州别驾孔道存、抚军中兵参军孔璪、前司兵参军孔桓之、前司空主簿张晏书,具列本郡太守王昙生。臣即日便应星驰归骨辇毂,臣母年老,身在侍养,辄遣息宝素、宝先束骸诣阙。”世祖所遣诛琛使其日亦至,仅而获免。上嘉之,召琛出,以为西阳王子尚抚军司马,牧为抚军中兵参军。琛母孔氏,时年百余岁。晋安帝隆安初,琅邪王廞于吴中为乱,以女为贞烈将军,悉以女人为官属,以孔氏为司马。及孙恩乱后,东土饥荒,人相食,孔氏散家粮以赈邑里,得活者甚众,生子皆以孔为名焉。

当时,世祖(宋孝武帝刘骏)因为孔琛一向和刘诞交往共事,怀疑他可能怀有二心,就派使者到吴郡太守王昙生那里,命令他诛杀孔琛父子。恰巧延稔先一步到达,孔琛等人立即把他抓起来杀了,然后派两个儿子带着延稔的首级去向世祖报告说:“刘诞猖狂至极,竟然发动叛乱,凡是天下有齿之人(所有人),没有不惊骇悲愤的。我们蒙受国家大恩,更是比平常愤慨百倍。忽然在本月二十四日收到了逆贼刘诞的信,想要引诱我们。我们当即一起逮捕了那个假使者,还得到了刘诞写给抚军长史沈怀文、扬州别驾孔道存、抚军中兵参军孔璪、前司兵参军孔桓之、前司空主簿张晏的信件,信中都提到了本郡太守王昙生。按道理我们应当日夜赶路奔赴京城,但我母亲年迈,需要我亲自侍奉供养,所以只好派我的儿子宝素、宝先捆束自身前往朝廷(听候发落)。”世祖派来诛杀孔琛的使者也正好那天到达,孔琛仅仅得以避免被杀。世祖很赞赏他,召孔琛出仕,任命他为西阳王刘子尚的抚军司马,任命孔牧为抚军中兵参军。孔琛的母亲孔氏,当时已有一百多岁。晋安帝隆安初年,琅邪人王廞在吴中作乱,让他女儿担任贞烈将军,全部用女人做官属,并任命孔氏为司马。等到孙恩之乱以后,东部地区发生饥荒,到了人吃人的地步,孔氏拿出家里的粮食救济乡里百姓,得以活命的人很多,那些人家生下孩子都用“孔”作为名字(以示感恩)。

〔15〕琛仍为吴兴太守。明年,坐郡民多翦钱及盗铸,免官。六年,起为大司农,都官尚书,新安王子鸾北中郎司马、东海太守、行南徐州事,随府转抚军司马,太守如故。前废帝即位,复为吴郡太守。太宗泰始初,与四方同反,兵败,奉母奔会稽。台军既至,归降。宝素与琛相失,自杀。琛寻丁母忧,服阕,起为员外常侍、中散大夫。后废帝元徽三年,卒,时年八十六。

琛继续担任吴兴太守。第二年,因为郡中百姓大量剪凿钱币和私自铸钱而被牵连获罪,被免去官职。六年,被起用为大司农、都官尚书、新安王刘子鸾的北中郎司马、东海太守、代理南徐州事务,随后随王府转任抚军司马,太守职务不变。前废帝即位后,又担任吴郡太守。泰始初年,与各地一同反叛,兵败,带着母亲逃往会稽。朝廷军队到达后,归顺投降。宝素与琛失散,自杀而死。不久琛遭遇母亲去世,服丧期满,被起用为员外常侍、中散大夫。后废帝元徽三年去世,享年八十六岁。

〔16〕宝先大明中为尚书水部郎。先是,琛为左丞荀万秋所劾,及宝先为郎,万秋犹在职,自陈不拜。世祖诏曰:“敕违纠慢,宪司之职,若理有不公,自当更有厘正。而自顷刻无轻重,辄致私绝。此风难长,主者严为其科。宝先盖依附世准,不足问。”

宝先在大明年问当尚书水部郎。早先,琛被左丞荀万秋弹劾过,等到宝先当郎官的时候,万秋还在职,宝先就自己上表说不接受任命。世祖下诏说:“纠正违规和怠慢,是司法部门的职责;要是处理有不公平,自然应该重新改正。可你们现在动不动就不分轻重,搞私人决裂。这股风气不能助长,主管部门要严格制定法规。宝先不过是依着世俗的标准,不必追究。”

〔17〕先是,宋世江东贵达者,会稽孔季恭,季恭子灵符,吴兴丘渊之及琛,吴音不变。渊之字思玄,吴兴乌程人也。太祖从高祖北伐,留彭城,为冠军将军、徐州刺史,渊之为长史。太祖即位,以旧恩历显官,侍中,都官尚书,吴郡太守。卒于太常,追赠光禄大夫。

在此之前,刘宋时期江东的显贵达人,有会稽的孔季恭、孔季恭的儿子孔灵符、吴兴的丘渊之以及一位叫琛的人,他们说话都保持着吴地的口音没有改变。丘渊之字思玄,是吴兴乌程县人。太祖(刘义隆)跟随高祖(刘裕)北伐,留守彭城,担任冠军将军、徐州刺史,渊之担任长史。太祖即位后,因为过去的恩情,渊之历任显要官职,如侍中、都官尚书、吴郡太守。他在太常任上去世,被追赠为光禄大夫。

〔18〕顾觊之,字伟仁,吴郡吴人也。高祖谦,字公让,晋平原内史陆机姊夫。祖崇,大司农。父黄老,司徒左西掾。觊之初为郡主簿。谢晦为荆州,以为南蛮功曹,仍为晦卫军参军。晦爱其雅素,深相知待。王弘辟为扬州主簿,仍为弘卫军参军,盐官令,衡阳王义季右军主簿,尚书都官郎,护军司马。时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秉权,殷、刘之隙已著,觊之不欲与殷景仁久接事,乃辞脚疾自免归。在家每夜常于床上行脚,家人窃异之,而莫晓其意。后义康徙废,朝廷多以异同受祸。复为东迁、山阴令。山阴民户三万,海内剧邑,前后官长,昼夜不得休,事犹不举。觊之理繁以约,县用无事,昼日垂帘,门阶闲寂。自宋世为山阴,务简而绩修,莫能尚也。还为扬州治中从事史,广陵王诞、庐陵王绍北中郎左司马,扬州别驾从事史,尚书吏部郎。尝于太祖坐论江左人物,言及顾荣,袁淑谓觊之曰:“卿南人怯懦,岂办作贼。”觊之正色曰:“卿乃复以忠义笑人!”淑有愧色。

顾觊之,字伟仁,是吴郡吴县人。他的高祖父顾谦,字公让,是晋朝平原内史陆机的姐夫。祖父顾崇,担任大司农。父亲顾黄老,担任司徒左西掾。顾觊之最初担任郡主簿。谢晦任荆州刺史时,任命他为南蛮功曹,接着又让他担任自己的卫军参军。谢晦欣赏他的淡雅质朴,对他特别了解并优厚对待。王弘征召他担任扬州主簿,接着又让他担任自己的卫军参军、盐官令、衡阳王刘义季的右军主簿、尚书都官郎、护军司马。当时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执掌大权,殷景仁和刘湛之间的矛盾已经很明显,顾觊之不想跟殷景仁长久共事,就以脚有病为由自己辞职回家了。在家里,每天晚上常常在床上做行走的动作,家人私下觉得奇怪,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后来刘义康被流放废黜,朝廷里很多人因为跟他意见相同或不同而遭祸。顾觊之又出任东迁县令和山阴县令。山阴县有三万民户,是天下事务最繁重的县,前后的官员白天黑夜都不能休息,事情还是办不好。顾觊之用简约的办法处理繁重的事务,县里因此没什么事,白天垂下帘子,大门和台阶都安闲清静。自从刘宋以来担任山阴县令的,能做到政务简练而政绩良好,没有人能超过他。后来他回朝担任扬州治中从事史、广陵王刘诞和庐陵王刘绍的北中郎左司马、扬州别驾从事史、尚书吏部郎。曾经在太祖那里谈论江南人物,说到顾荣时,袁淑对顾觊之说:“你们南方人胆小怕事,怎么可能做贼呢?”顾觊之板起脸说:“你竟然用忠义来嘲笑人啊!”袁淑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。

〔19〕元凶弑立,朝士无不移任,唯觊之不徙官。世祖即位,迁御史中丞。孝建元年454,出为义阳王昶东中郎长史、宁朔将军、行会稽郡事。寻征为右卫将军,领本邑中正。明年,出为湘州刺史,善于莅民,治甚有绩。大明元年457,征守度支尚书,领本州中正。二年458,转吏部尚书。四年460,致仕,不许。

元凶刘劭弑君篡位后,朝廷官员没有不被调任的,只有顾觊之没有变动官职。世祖孝武帝即位后,升任他为御史中丞。孝建元年,外派他担任义阳王刘昶的东中郎长史、宁朔将军,代理会稽郡事务。不久又征召他担任右卫将军,兼任本邑的中正官。第二年,外派他担任湘州刺史,他善于治理百姓,政绩很好。大明元年,征召他代理度支尚书,兼任本州的中正官。大明二年,转任吏部尚书。大明四年,他请求退休,没有被允许。

〔20〕时沛郡相县唐赐往比村朱起母彭家饮酒还,因得病,吐蛊虫十余枚。临死语妻张,死后刳腹出病。后张手自破视,五藏悉糜碎。郡县以张忍行刳剖,赐子副又不禁驻,事起赦前,法不能决。律伤死人,四岁刑;妻伤夫,五岁刑;子不孝父母,弃市,并非科例。三公郎刘勰议:“赐妻痛往遵言,儿识谢及理,考事原心,非存忍害,谓宜哀矜。”觊之议曰:“法移路尸,犹为不道,况在妻子,而忍行凡人所不行。不宜曲通小情,当以大理为断,谓副为不孝,张同不道。”诏如觊之议。加左军将军,出为吴郡太守。

当时沛郡相县有个人叫唐赐,到邻村朱起母亲彭家喝酒回来,因此得了病,吐出十多条蛊虫。临死前对妻子张氏说,等他死后剖开肚子取出病根。后来张氏亲手剖开尸体查看,五脏都已经烂碎。郡县认为张氏忍心剖尸,唐赐的儿子唐副又没有阻拦,事情发生在大赦之前,法律没法判决。按照律法,伤害死人判四年刑;妻子伤害丈夫判五年刑;儿子不孝顺父母判弃市,但这些条文都不适用于本案。三公郎刘勰评议说:“唐赐的妻子是悲痛之下遵从丈夫遗言,儿子见识浅薄不懂事理,考察事情的原初动机,并非存心害人,我认为应当同情宽恕。”顾觊之评议说:“法律上移动路上的尸体尚且算不道,何况是妻子儿子,竟然忍心做出常人都不做的事。不应该曲从私情,应当以大道理来判决,我认为唐副是不孝,张氏同属不道。”皇帝下诏同意顾觊之的意见。顾觊之被加封为左军将军,外调担任吴郡太守。

〔21〕八年464,复为吏部尚书,加给事中,未拜,欲以为会稽,不果。还为吴郡太守。幸臣戴法兴权倾人主,而觊之未尝降意。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觊之善,嫌其风节过峻。觊之曰:“辛毗有云:孙、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!”及世祖晏驾,法兴遂以觊之为光禄大夫,加金章紫绶。

(宋孝武帝)大明八年,顾觊之又当上了吏部尚书,还加了个给事中的头衔,但还没正式上任,皇帝又想让他去会稽当太守,最后也没去成。后来他回来做了吴郡太守。当时皇帝身边的宠臣戴法兴权势大得盖过皇帝,可顾觊之从来不向他低头讨好。左光禄大夫蔡兴宗和顾觊之关系挺好,但嫌他风骨节操太刚直了。顾觊之说:“辛毗曾经说过,孙资和刘放最多就是让我当不上三公罢了!”等到世祖孝武帝去世,戴法兴就提拔顾觊之当了光禄大夫,还加赏了金章紫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