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页版书目

宋书 · 卷六十九·列传第二十九

宋书 · 目录

〔1〕刘湛,字弘仁,南阳涅阳人也。祖耽,父柳,并晋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

刘湛,字弘仁,是南阳涅阳人。他的祖父刘耽,父亲刘柳,都担任过晋朝的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

〔2〕湛出继伯父淡,袭封安众县五等男。少有局力,不尚浮华。博涉史传,谙前世旧典,弱年便有宰世情,常自比管夷吾、诸葛亮,不为文章,不喜谈议。本州辟主簿,不就。除著作佐郎,又不拜。高祖以为太尉行参军,赏遇甚厚。高祖领镇西将军、荆州刺史,以湛为功曹,仍补治中别驾从事史,复为太尉参军,世子征虏西中郎主簿。父柳亡于江州,州府送故甚丰,一无所受,时论称之。服终,除秘书丞,出为相国参军。谢晦、王弘并称其有器干。

湛过继给了伯父刘淡,继承了安众县五等男的爵位。他年轻时就有气度有才干,不追求浮华。广泛阅读史书传记,熟悉前代的典章制度,年轻时就有关心治理天下的志向,常常自比管仲、诸葛亮,不写文章,也不喜欢高谈阔论。本州征召他做主簿,他没去;被任命为著作佐郎,他又不接受。高祖让他担任太尉行参军,赏赐和待遇非常优厚。高祖兼任镇西将军、荆州刺史时,任命湛做功曹,接着又补任治中别驾从事史,后来又担任太尉参军,以及世子征虏西中郎主簿。他父亲刘柳在江州去世,州府送来的奠仪非常丰厚,他一点都没要,当时的人都称赞他。服丧期满后,被任命为秘书丞,外调出任相国参军。谢晦、王弘都称赞他有器量才干。

〔3〕高祖入受晋命,以第四子义康为冠军将军、豫州刺史,留镇寿阳。以湛为长史、梁郡太守。义康弱年未亲政,府州军事悉委湛。府进号右将军,仍随府转。义康以本号徙为南豫州,湛改领历阳太守。为人刚严用法,奸吏犯赃百钱以上,皆杀之,自下莫不震肃。庐陵王义真出为车骑将军、南豫州刺史,湛又为长史,太守如故。义真时居高祖忧,使帐下备膳,湛禁之,义真乃使左右索鱼肉珍羞,于斋内别立厨帐。会湛入,因命臑酒炙车螯,湛正色曰:“公当今不宜有此设。”义真曰:“旦甚寒,一碗酒亦何伤!长史事同一家,望不为异。”酒既至,湛因起曰:“既不能以礼自处,又不能以礼处人。”

高祖刘裕接受晋朝禅让称帝,任命他的第四个儿子刘义康为冠军将军、豫州刺史,留守寿阳。同时任命刘湛为长史、梁郡太守。刘义康当时年纪幼小,没有亲自处理政事,府州中的军事事务全部委托给刘湛。后来王府进升为右将军,刘湛也随府转任官职。刘义康用原来的将军号改任南豫州刺史,刘湛则改为兼任历阳太守。刘湛为人刚直严峻,执法严厉,奸猾的官吏只要贪污百钱以上,一律处死,下属们没有不震惊恐惧、整肃收敛的。庐陵王刘义真出任车骑将军、南豫州刺史,刘湛又担任他的长史,并仍兼任太守。当时刘义真正在为高祖服丧,他让侍从准备饭菜,刘湛禁止这么做。刘义真就让手下人去找鱼肉等珍馐,在斋房内另设厨房。正好刘湛进来,刘义真便命人摆上酒和烤车螯,刘湛严肃地说:“您眼下不应该有这样的排场。”刘义真说:“早晨非常冷,喝碗酒又有什么妨碍!长史和我如同家人,希望不要见外。”酒送上来后,刘湛于是起身说:“既不能以礼约束自己,又不能以礼对待别人。”

〔4〕景平元年423,召入,拜尚书吏部郎,迁右卫将军。出督广、交二州诸军事、建威将军、平越中郎将、广州刺史。嫡母忧去职。服阕,为侍中。抚军将军江夏王义恭镇江陵,以湛为使持节、南蛮校尉、领抚军长史,行府州事。时王弘辅政,而王华、王昙首任事居中,湛自谓才能不后之,不愿外出;是行也,谓为弘等所斥,意甚不平,常曰:“二王若非代邸之旧,无以至此,可谓遭遇风云。”

景平元年,刘湛被召入朝廷,被任命为尚书吏部郎,又升任右卫将军。后来出京担任督管广州、交州二州军事的职务,同时任建威将军、平越中郎将、广州刺史。因嫡母去世而离职。服丧期满后,担任侍中。当时抚军将军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,朝廷任命刘湛为使持节、南蛮校尉、兼任抚军长史,代理府州事务。当时王弘辅佐朝政,王华和王昙首在朝中任职,刘湛自认为才能不比他们差,不愿意外出任职;这次外放,他认为是王弘等人排挤自己,心里非常不满,常常说:“二王如果不是皇上在藩邸时的旧臣,根本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,可以说是遇上了风云际会。”

〔5〕湛负其志气,常慕汲黯、崔琰为人,故名长子曰黯字长孺,第二子曰琰字季圭。琰于江陵病卒,湛求自送丧还都,义恭亦为之陈请。太祖答义恭曰:“吾亦得湛启事,为之酸怀,乃不欲苟违所请。但汝弱年,新涉庶务,八州殷旷,专断事重,畴谘委仗,不可不得其人,量算二三,未获便相顺许。今答湛启,权停彼葬。顷朝臣零落相系,寄怀转寡,湛实国器,吾乃欲引其令还,直以西夏任重,要且停此事耳。汝庆赏黜罚,豫关失得者,必宜悉相委寄。”

刘湛自恃有抱负和气节,常常仰慕汲黯和崔琰的为人,所以给大儿子取名为刘黯,字长孺;二儿子取名为刘琰,字季圭。刘琰在江陵病逝,刘湛请求亲自送灵柩回京城,刘义恭也替他向皇帝陈情请求。太祖回答刘义恭说:“我也看到了刘湛的奏章,心里很不是滋味,本不想随便拒绝他的请求。只是你年纪还轻,刚刚接触日常政务,所管辖的八州地域广阔,事务繁多,独自决断责任重大,咨询和委托事情,不能不找到合适的人选。我反复考虑,觉得不能轻易答应。现在回复刘湛的奏章,暂且让他暂停那里的丧事。近来朝中大臣接连去世,能寄托心意的人越来越少了,刘湛确实是国家栋梁之才,我想召他回来,只是因为西夏责任重大,才暂且搁置这事。你对于赏罚黜陟、关系到得失的事情,一定要全部委托给他。”

〔6〕义恭性甚狷隘,年又渐长,欲专政事,每为湛所裁,主佐之间,嫌隙遂构。太祖闻之,密遣使诘让义恭,并使深加谐缉。义恭具陈湛无居下之礼,又自以年长,未得行意,虽奉诏旨,颇有怨言。上友于素笃,欲加酬顺,乃诏之曰:“事至于此,甚为可叹。当今乏才,委授已尔,宜尽相弥缝,取其可取,弃其可弃。汝疏云‘泯然无际’,如此甚佳。彼多猜,不可令万一觉也。汝年已长,渐更事物,且群情瞩望,不以幼昧相期,何由故如十岁时,动止谘问。但当今所专,必是小事耳。亦恐量此轻重,未必尽得,彼之疑怨,兼或由此邪。”

义恭性情非常狭隘急躁,年纪又渐渐大了,想要独掌大权,但每次都被刘湛制约,主官和辅佐之间,隔阂于是就产生了。太祖听说后,秘密派使者去责问义恭,并且让他和刘湛深入地搞好关系。义恭详细陈述了刘湛没有做下属的礼节,又认为自己年纪大,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,虽然奉了诏书,但还是有不少怨言。皇上对兄弟一向感情深厚,想加以安抚和顺应,于是下诏说: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实在让人感叹。现在缺少人才,委任给你官职也就算了,你应当尽力弥补,吸取他的长处,舍弃他的短处。你在奏疏中说‘已经浑然一体’,这样很好。他生性多疑,不能让他有丝毫察觉。你年纪已经很大了,逐渐经历了更多事情,而且群臣都对你寄予厚望,并不把你当幼小无知的人看待,为什么还像十岁时那样,一举一动都要先问问我呢?只是如今你主管的,一定是些小事罢了。也恐怕你衡量事情的轻重,未必都能得当,他对你的怀疑和怨恨,大概也是由此产生的吧。”

〔7〕先是,王华既亡,昙首又卒,领军将军殷景仁以时贤零落,白太祖征湛。八年,召为太子詹事,加给事中、本州大中正,与景仁并被任遇。湛常云:“今世宰相何难,此政可当我南阳郡汉世功曹耳。”明年,景仁转尚书仆射、领选、护军将军,湛代为领军将军。十二年,又领詹事。湛与景仁素款,又以其建议征之,甚相感说。及俱被时遇,猜隙渐生,以景仁专管内任,谓为间己。

在此之前,王华已经去世,王昙首也死了,领军将军殷景仁因为当时有才德的人凋零殆尽,就禀告太祖征召刘湛。元嘉八年,刘湛被征召为太子詹事,加封给事中、本州大中正,和殷景仁一同受到任用和优待。刘湛常说:“现在的宰相有什么难当的,这个职位只不过相当于我南阳郡在汉朝的功曹罢了。”第二年,殷景仁转任尚书仆射,兼管官员选拔、护军将军,刘湛接替他担任领军将军。元嘉十二年,又兼任太子詹事。刘湛和殷景仁一向交情深厚,又因为是他建议征召自己,所以彼此非常感动高兴。等到两人都受到当时重用后,猜忌和隔阂逐渐产生,刘湛因为殷景仁专管朝廷内务,认为他是在离间自己。

〔8〕时彭城王义康专秉朝权,而湛昔为上佐,遂以旧情委心自结,欲因宰相之力以回主心,倾黜景仁,独当时务。义康屡构之于太祖,其事不行。义康僚属及湛诸附隶潜相约勒,无敢历殷氏门者。湛党刘敬文父成未悟其机,诣景仁求郡,敬文遽往谢湛曰:“老父悖耄,遂就殷铁干禄。由敬文暗浅,上负生成,合门惭惧,无地自处。”敬文之奸谄无愧如此。

当时彭城王刘义康独揽朝政大权,而刘湛过去曾是刘义康的辅佐官员,于是凭借旧日情谊尽心结交,想要依靠义康的力量来改变皇帝的心意,排挤贬黜殷景仁,独自掌管政务。刘义康多次在宋文帝面前构陷殷景仁,但事情没有成功。刘义康的属官以及刘湛的党羽暗中相互约束,没有人敢经过殷景仁的家门。刘湛的党羽刘敬文的父亲刘成没有领会其中的机巧,到殷景仁那里请求郡守的职位,刘敬文迅速前往向刘湛道歉说:“老父亲年老糊涂,竟然向殷铁求取官职俸禄。这是由于我愚昧浅薄,上负您的养育之恩,全家惭愧恐惧,无地自容。”刘敬文的奸邪谄媚到了如此不知羞耻的地步。

〔9〕义康擅势专朝,威倾内外,湛愈推崇之,无复人臣之礼,上稍不能平。湛初入朝,委任甚重,日夕引接,恩礼绸缪。善论治道,并谙前世故事,叙致铨理,听者忘疲。每入云龙门,御者便解驾,左右及羽仪随意分散,不夕不出,以此为常。及至晚节,驱煽义康,凌轹朝廷,上意虽内离,而接遇不改。上尝谓所亲曰:“刘班初自西还,吾与语,常看日早晚,虑其当去。比入,吾亦看日早晚,虑其不去。”湛小字班虎,故云班也。迁丹阳尹,金紫光禄大夫,加散骑常侍,詹事如故。

刘义康独揽大权,把持朝政,威势盖过朝廷内外,刘湛更加推崇他,不再遵守臣子的礼节,皇上渐渐心里不痛快。刘湛刚入朝时,被委以重任,皇上白天黑夜都接见他,恩情和礼遇非常周到。他善于谈论治国之道,又通晓前朝旧事,说起来有条有理,听的人都不觉得疲倦。每次他进入云龙门,驾车的人就把车马歇下,身边的随从和仪仗队也随意散开,不到傍晚不出来,一直这样。到了晚年,他煽动刘义康,欺压朝廷,皇上虽然内心已经疏远他,但接待他的礼数还是没变。皇上曾经对亲信说:“刘班刚从西边回来的时候,我跟他说话,常常看天色早晚,担心他离开。等他入朝做官后,我也看天色早晚,担心他不离开。”刘湛的小名叫班虎,所以称他为班。后来他升任丹阳尹、金紫光禄大夫,加散骑常侍,原先的詹事职务照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