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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书 · 卷六十七·列传第二十七

宋书 · 目录

〔22〕戾臣山而东顾,美相公之前代。嗟残虏之将糜,炽余猋于海济。驱鲐稚于淮曲,暴鳏孤于泗澨。托末命囗囗云,冀灵武之北阅。惟授首之在晨,当盛暑而选徒。肃严威以振响,渐温泽而沾腴。既云撤于朐城,遂席卷于齐都。曩四关其奚阻,道一变而是孚。

我登上臣山向东眺望,赞美相公前代的功绩。感叹残敌即将崩溃,他们在沿海还燃烧着余火。把老人小孩驱赶到淮河弯曲处,把孤寡暴露在泗水岸边。寄托最后的命令……,希望灵武那边向北出征。只在早晨就投降了,正当盛夏时节挑选士兵。整肃军威来振奋声势,逐步施加恩泽滋润土地。已经从朐城像云一样撤退,接着就席卷了齐都。从前四关有什么阻碍?路一变就取得了信任。

〔23〕伤炎季之崩弛,长逆布以滔天。假父子以诈爱,借兄弟以伪恩。相魏武以谲狂,宄谟奋于东藩。桴未噪于东郭,身已馘于楼门。审贡牧于前说,证所作于旧徐。聆泗川之浮磬,玩夷水之蠙珠。草渐苞于炽壤,桐孤干于峄隅。慨禹迹于尚世,惠遗文于《夏书》。

让人悲痛啊,汉朝末年天下崩溃,长期叛逆的吕布祸害大得没了边。他假借父子的名分来假装关爱,利用兄弟的名义来虚伪地施恩。他把曹操看作诡诈狂妄的人,然后和奸邪的谋士一起在东部藩镇发动叛乱。可还没等到在东门外敲响战鼓,他自己就在白门楼被砍了脑袋。查查从前关于地方治理的种种说法,验证一下他在徐州干过的事。去听听泗水边浮石的清亮声,玩玩夷水里的珍珠。野草慢慢地长满了滚烫的土壤,桐树孤零零地立在峄山的角落。感叹大禹的足迹留在了远古时代,他留下的恩惠还写在《夏书》里头。

〔24〕纷征迈之淹留,弥怀古于旧章。商伯文于故服,咸征名于彭、殇。眺灵壁之曾峰,投吕县之迅梁。想蹈水之行歌,虽齐汩其何伤。启仲尼之嘉问,告性命以依方。岂苟然于迂论,聆寓言于达庄。

远行在外,常常停留;翻阅旧书,更添怀古。在旧衣上考究纹理,都在追求名声,不管是长寿还是早逝。眺望灵璧重峦叠嶂,投宿吕县急流桥旁。想起那踏水歌咏之人,即使水波汹涌,又有何妨?孔子向他请教好问题,他告诉了他性命的真谛。这岂是随便的迂论?这是在听取庄子通达的寓言啊!

〔25〕于是滥石桥,登戏台。策马钓渚,息辔城隅。永感四山,零泪双渠。怨物华之推驿,慨舟壑之递迁。谓徂岁之悠阔,结幽思之方根。感皇祖之徽德,爰识冲而量渊。降俊明以镜鉴,回风猷以昭宣。道既底于国难,惠有覃于黎元。士颂歌于政教,民谣咏于渥恩。兼《采芑》之致美,协《汉广》之发言。强虎氐之搏翼,灟云网于所禁。驱黔萌以蕴崇,取园陵而湮沈。锡残落于河西,序沦胥于汉阴。攻方城而折扃,扰谯颍其谁任。世阙才而贻乱,时得贤而兴治。救祖考之邦壤,在幽人而枉志。体飞书之远情,悟犒师之通识。迨明达之高览,契古今而同事。拔渊谟于潜机,骋神锋于云旆。驱斥泽而风靡,蹙坑谷而鸟窜。中华免夫左衽,江表此焉缓带。既克黜于肥六,又作镇于彭沛。晏皇涂于国内,震天威于河外。扫东齐而已宁,指西崤而将泰。值秉均而代谢,实大业之兴废。心无忝于乐生,事有像于燕惠。抱明哲之不伐,奉宏勋而是税。捐七州以爰来,归五湖以投袂。屈盛绩于平生,申远期于暮岁。

于是,我走过石桥,登上戏台。骑马来到钓鱼的小洲,在城角停马休息。长久地面对四面群山感慨,眼泪像两条溪水一样流下。怨恨自然景物的推移变迁,慨叹山水世界的相互更替。觉得过去的岁月悠远辽阔,心中结下了深深的幽思。感念皇祖的美好品德,认识到他的谦冲和渊深的度量。他降下俊杰明达来作镜鉴,推行风范来宣扬教化。治道在国家危难时得以施行,恩惠普施于百姓。士人歌颂他的政教,百姓吟咏他的厚恩。这兼有《采芑》的美质,符合《汉广》的意旨。虎氐的翅膀被加强,禁地中云网遍布。驱使百姓堆积如山,夺取陵园使之沉没。在河西赐予残落,在汉阴序列沦丧。攻打方城折断了门闩,扰乱谯颍谁人来担当。世间缺乏人才而招致祸乱,时代得到贤才而兴明治世。拯救祖先的邦土,隐士却委屈了志向。体会飞书的远达之情,领悟犒师的通达之识。等到明达者的高瞻远瞩,契合古今而共同处事。从潜藏中拔出深谋,在云旗上驰骋神锋。驱赶斥泽而风靡,压迫坑谷而鸟窜。中华免于左衽之祸,江南得以宽衣缓带。既攻克了肥六,又镇守于彭沛。使国内皇途安定,使河外天威震动。扫平东齐而安宁,指向西崤而将太平。正逢执掌大权而代谢,实是兴废的大业。心中无愧于乐生,事情仿佛燕惠王。怀抱明哲而不自夸,奉献宏勋而辞去。放弃七州而来,归向五湖而甩袖。平生屈身于盛绩,暮年申明远志。

〔26〕访曩载于宋鄙,采《阳秋》于鲁经。晋申好于东吴,郑凭威于南荆。故反师于曹门,将以塞于夷庚。纳五叛以长寇,伐三邑以侵彭。美西锄之忠辞,快韩厥之奇兵。追项王之故台,迹霸楚之遗端。挺宏志于总角,奋英势于弱冠。气盖天而倒日,力拔山而倾湍。始飙起于勾越,中电激于衡关。兴偏虑于攸吝,忘即易于所难。忌陈锦而莫照,思反乡而有叹。且夫杀义害婴,而忄戛丰疑,緤贤不策,失位谁持。迨理屈而愈闭,方怨天而怀悲。对骏骓以发愤,伤虞姝于末词。陟亚父之故营,谅谋始之非托。遭衰嬴之崩纲,值威炎之结络。迄皓首于阜陵,犹谬觉于然诺。视一人于三杰,岂在己之庸弱。置丰沛而不举,故自同于俎镬。

在宋国的边境探寻古代史迹,从鲁国经书中采撷《春秋》的微言大义。晋国向吴国通好,郑国凭武力威凌南楚。所以从曹国城门前回师,将要堵塞那通达的大道。接纳五个叛臣来助长敌寇,讨伐三个城邑来侵犯彭城。赞美西锄的忠诚言辞,为韩厥的奇兵而称快。追寻楚霸王项羽的旧台,探寻霸楚的遗踪。童年时就立下宏伟志向,青年时奋起英勇气概。气概盖过天空,可使太阳倒转;力量拔起高山,可使急流倾覆。最初在勾越之地如暴风骤起,中途在衡关如闪电激荡。因为吝啬私利而生出偏狭之心,遇到困难时忘了随机应变。忌讳身着锦袍而不懂炫耀,思念故乡而叹息。而且杀害义帝和婴儿,造成极大猜疑,束缚贤才不加任用,失去帝位谁来扶持?等到理屈词穷无路可走,才怨天尤人,心怀悲伤。面对乌骓骏马而发愤,为虞姬在绝命词中悲伤。登上亚父范增的旧营,料想当初的谋划并非托付不当。遭遇衰败秦朝的纲纪崩坏,正值炎汉势力的罗网交织。直到白头在阜陵之地,仍然错误地执迷于诺言。把自己一人与张良、萧何、韩信三杰相比,难道是自己平庸懦弱?放弃丰沛而不发兵,所以自甘沦落于砧板锅鼎之上。

〔27〕发汴口而游历,迄西山而弭辔。观终古之幽愤,怀元王之冲粹。丁战国之权争,方恬心于道肆。学浮丘以就德,友三儒以成类。洁流始于初源,累仁基于前美。拨楚族之休烈,传芳素于来祀。强见誉于清虚,德致称于千里。或避宠以辞姻,或遗荣而不仕。政直言以安身,骏绝才以丧己。驱信道之成终,表昧世之亏始。悟介焉之已差,则不俟于终日。既防萌于未著,虽念德其何益。

他从汴口出发四处游历,一直到西山才停下马来。他看到自古以来深藏的幽怨愤恨,怀念元王那种平和纯粹的品德。正赶上战国时代各国争夺权力,他却在讲道的场所保持内心的平静。他向浮丘公学习来修养德行,和三位儒家学者交友并成为同类。清澈的水流源于最初的源头,积累仁德建立在前人的美好根基上。他继承楚国有德先祖的光辉功业,把芳洁朴素的品德流传给后世。他因清静无为而受到赞誉,德行在千里之外都闻名。有的人逃避恩宠而推掉婚事,有的人放弃荣华而不去做官。他敢于直言来保全自身,可超凡的才华反而导致自己丧命。他一直坚持信念直到终点,以此表明昏暗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有缺失。他意识到哪怕细小的差错已经出现,就不会干等着整天过去才去改正。既然在问题还没露头时就事先防范,那么即使挂念着德行又有什么用呢?

〔28〕尔乃孟陬发节,雷隐蛰惊。散叶荑柯,芳蘤饰萌。麦萋萋于旄丘,柳依依于高城。相雎鸠之集河,观鸣鹿之食苹。沂泗远兮清川急,秋冬近兮绪风袭。风流蕙兮水增澜,诉愁衿兮鉴戚颜。愁盈根而蕰际,戚发条而成端。嗟我行之弥日,待征迈而言旋。荷庆云之优渥,周双七于此年。陶逸豫于京甸,违险难于行川。转归弦而眷恋,望修樯而流涟。愿关邺之遄清,迟华銮之凯旋。穆淳风于六合,溥洪泽于八埏。颁贤愚于大小,顺规矩于方圆。固四民之获所,宜税稷于莱田。苦邯郸之难步,庶行迷之易痊。长守朴以终稔,亦拙者之政焉。

正月里,春季的节气开始,春雷隐隐响起,惊蛰的虫子被惊醒。树木舒展开嫩芽和枝条,芬芳的花朵点缀着初生的芽苞。麦苗茂盛地长在山丘上,柳条轻柔地拂过高高的城墙。看看那雎鸠在河洲上聚集,听听那呦呦鹿鸣吃着艾蒿。沂水泗水远去,清澈的河水湍急,秋冬临近,寒风一阵阵吹来。风吹蕙草,水面生出波澜,对着衣襟诉说愁绪,水中映出凄苦的容颜。忧愁像深藏的根一样积聚,悲伤像长出的枝条一样有了端倪。可叹我出行已经多日,本想等待出征却又说要回还。承蒙上天恩泽优厚,到今年已经整整十四年了。在京城郊外享受安逸快乐,远离了路途上的艰难险阻。掉转船头准备回家,心中却恋恋不舍,望着高高的船桅泪流不断。希望关中和邺城早日平定,等待天子的车驾凯旋。让淳朴的风气穆然遍及天地四方,把广大的恩泽普施到八方的边际。根据贤愚授予大小不等的职位,按照规矩处理方圆事务。使士农工商都各得其所,对荒田也应适当征收赋税。苦于像邯郸学步那样难以走稳,但愿迷途知返能够容易康复。长久保持质朴直到终年,这也是我这愚拙之人的为政之道啊。

〔29〕仍除宋国黄门侍郎,迁相国从事中郎,世子左卫率。坐辄杀门生,免官。高祖受命,降公爵为侯,食邑五百户。起为散骑常侍,转太子左卫率。灵运为性褊激,多愆礼度,朝廷唯以文义处之,不以应实相许。自谓才能宜参权要,既不见知,常怀愤愤。庐陵王义真少好文籍,与灵运情款异常。少帝即位,权在大臣,灵运构扇异同,非毁执政,司徒徐羡之等患之,出为永嘉太守。郡有名山水,灵运素所爱好,出守既不得志,遂肆意游遨,遍历诸县,动逾旬朔,民间听讼,不复关怀。所至辄为诗咏,以致其意焉。在郡一周,称疾去职,从弟晦、曜、弘微等并与书止之,不从。

谢灵运依然被任命为宋国的黄门侍郎,升任相国从事中郎、世子左卫率。因为擅自杀了门生,被免去官职。高祖刘裕受禅即位后,将他的公爵降为侯爵,食邑五百户。后来又起用为散骑常侍,转任太子左卫率。谢灵运性格偏狭急躁,经常违反礼法,朝廷只把他看成文学之士,不交给他实际政务。他自认为才能应当参与朝廷要事,既然不被赏识,常常心怀愤恨。庐陵王刘义真从小喜欢文学典籍,和谢灵运交情特别好。少帝即位后,大权掌握在大臣手中,谢灵运挑拨离间,诽谤执政大臣,司徒徐羡之等人很担忧,就把他外放为永嘉太守。永嘉郡有名山秀水,谢灵运一向喜爱,既然当太守不得志,就纵情游山玩水,逛遍了各县,每次出游常常超过十天半月,百姓的诉讼案件,他不再关心。每到一个地方就写诗吟咏,来表达他的心意。在郡任职一年后,他称病离职,堂弟谢晦、谢曜、谢弘微等都写信劝阻,他不听从。

〔30〕灵运父祖并葬始宁县,并有故宅及墅,遂移籍会稽,修营别业,傍山带江,尽幽居之美。与隐士王弘之、孔淳之等纵放为娱,有终焉之志。每有一诗至都邑,贵贱莫不竞写,宿昔之间,士庶皆遍,远近钦慕,名动京师。作《山居赋》并自注,以言其事。曰:

谢灵运的父亲和祖父都葬在始宁县,那里还有祖传的老宅和别墅,于是他就把户籍迁到了会稽,重新修建了一座别墅,依山傍水,把幽静隐居的美景占全了。他和隐士王弘之、孔淳之这些人一起纵情游乐,有在此终老的打算。每当他有一首诗传到京城,无论身份高低都争相抄写,一夜之间文人百姓就都传遍了,远近的人都钦佩仰慕他,他的名声震动了京城。他写了《山居赋》并自己做了注释,来讲述这些事情。他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