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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书 · 卷六十三·列传第二十三

宋书 · 目录

〔9〕太祖为冠军、徐州刺史,留镇彭城,以昙首为府功曹。太祖镇江陵,自功曹为长史,随府转镇西长史。高祖甚知之,谓太祖曰:“王昙首,沈毅有器度,宰相才也。汝每事咨之。”景平中,有龙见西方,半天腾上,荫五彩云,京都远近聚观,太史奏曰:“西方有天子气。”太祖入奉大统,上及议者皆疑不敢下,昙首与到彦之、从兄华固劝,上犹未许。昙首又固陈,并言天人符应,上乃下。率府州文武严兵自卫,台所遣百官众力,不得近部伍,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在平乘户外,不解带者数旬。既下在道,有黄龙出负上所乘舟,左右皆失色,上谓昙首曰:“此乃夏禹所以受天命,我何堪之。”及即位,又谓昙首曰:“非宋昌独见,无以致此。”以昙首为侍中,寻领右卫将军,领骁骑将军。以朱容子为右军将军。诛徐羡之等,平谢晦,昙首及华之力也。

太祖(刘义隆)担任冠军将军、徐州刺史时,镇守彭城,任命王昙首为府功曹。后来太祖镇守江陵,王昙首从功曹升任长史,又随府转为镇西长史。高祖(刘裕)很了解他的才能,对太祖说:“王昙首沉着坚毅有器度,是当宰相的人才。你每件事都要向他请教。”景平年间,有一条龙出现在西方,升腾半天,遮蔽着五彩云,京都远近的人都聚在一起观看,太史上奏说:“西方有天子气。”太祖要入朝继承皇帝位,但自己和议论的人都怀疑不敢南下,王昙首与到彦之、堂兄王华坚决劝说,太祖还是没答应。王昙首又一再坚持,并说天象和人事的符瑞都印证了,太祖这才动身。他率领府州文武官员严密防备,朝廷派来的百官和兵士都不能靠近队伍。中兵参军朱容子抱着刀站在平乘船的门外,几十天不解衣带地守卫。南下途中,有条黄龙出现,背负着太祖乘坐的船,左右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,太祖对王昙首说:“这是夏禹接受天命的征兆,我哪里担得起啊!”等到即位后,又对王昙首说:“要不是宋昌那样的独到见解,就达不到今天。”于是任命王昙首为侍中,不久兼任右卫将军、骁骑将军;任命朱容子为右军将军。后来诛杀徐羡之等人、平定谢晦的叛乱,都是靠王昙首和王华的力量。

〔10〕元嘉四年427,车驾出北堂,尝使三更竟开广莫门,南台云:“应须白虎幡,银字棨。”不肯开门。尚书左丞羊玄保奏免御史中丞傅隆以下,昙首继启曰:“既无墨敕,又阙幡棨,虽称上旨,不异单刺。元嘉元年424、二年425,虽有再开门例,此乃前事之违。今之守旧,未为非礼。但既据旧史,应有疑却本末,曾无此状,犹宜反咎其不请白虎幡、银字棨,致门不时开,由尚书相承之失,亦合纠正。”上特无所问,更立科条。迁太子詹事,侍中如故。

元嘉四年,皇帝从北堂出来,曾让人在半夜三更结束时打开广莫门。御史台说:“必须要有白虎幡和银字棨。”不肯开门。尚书左丞羊玄保上奏请求罢免御史中丞傅隆以下的官员,王昙首接着上奏说:“既没有皇帝亲笔命令,又缺少白虎幡和银字棨等凭证,虽然说是皇上的旨意,但和普通的手令没有区别。元嘉元年和二年虽然有两次开门的先例,但那是以前做错的事。现在遵守旧规矩,不能算不合礼仪。但既然依据旧例,应该有疑问并追究前后经过,却没有这样做,还应该反过来责备他们没有请求白虎幡和银字棨,导致城门没有按时打开。这是尚书省沿袭下来的过错,也应该加以纠正。”皇帝特别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,而是重新制定了规章。王昙首升任太子詹事,仍旧担任侍中。

〔11〕晦平后,上欲封昙首等,会宴集,举酒劝之,因拊御床曰:“此坐非卿兄弟,无复今日。”时封诏已成,出以示昙首,昙首曰:“近日之事,衅难将成,赖陛下英明速断,故罪人斯戮。臣等虽得仰凭天光,效其毫露,岂可因国之灾,以为身幸。陛下虽欲私臣,当如直史何?”上不能夺,故封事遂寝。

谢晦叛乱被平定之后,皇上想要封赏王昙首等人。在一次宴会上,皇上举起酒杯劝大家喝酒,拍着御床说:“这个座位要不是你们兄弟,我就不会有今天。”当时封赏的诏书已经写好,拿出来给王昙首看。王昙首说:“最近的事情,祸患快要酿成,全靠陛下英明果断,所以罪人才能被诛杀。我们虽然能够仰仗您的神威,尽一点微薄的力量,但又怎么能把国家的灾难当作自己的幸运呢?陛下就算想偏袒我们,可怎么面对正直的史官呢?”皇上没办法改变他的意见,于是封赏的事就搁置了。

〔12〕时兄弘录尚书事,又为扬州刺史,昙首为上所亲委,任兼两宫。彭城王义康与弘并录,意常怏怏,又欲得扬州,形于辞旨。以昙首居中,分其权任,愈不悦。昙首固乞吴郡,太祖曰:“岂有欲建大厦而遗其栋梁者哉?贤兄比屡称疾,固辞州任,将来若相申许者,此处非卿而谁?亦何吴郡之有。”时弘久疾,屡逊位,不许。义康谓宾客曰:“王公久疾不起,神州讵合卧治。”昙首劝弘减府兵力之半以配义康,义康乃悦。

当时他哥哥王弘担任了录尚书事的官职,又兼任扬州刺史,王昙首被皇帝特别亲近和信任,同时负责东宫和西宫的事务。彭城王刘义康跟王弘一起担任录尚书事,心里常常感到不满,又想得到扬州刺史的职位,这种心思在言语和表情上都表现了出来。因为王昙首在朝廷里任职,分走了他的一部分权力,所以他就更加不高兴了。王昙首坚决请求到吴郡去做官,太祖对他说:“哪有想建造大厦却丢弃栋梁的道理呢?你兄长近来多次称病,坚决辞去州郡的职务,将来如果答应了他的请求,这个职位不是你还能是谁?又何必去吴郡呢?”当时王弘长期生病,多次辞官,都不被允许。刘义康对宾客们说:“王公久病不起,天下难道能躺在床上治理吗?”王昙首劝王弘减少自己府中一半的兵力,调拨给刘义康,刘义康这才高兴了。

〔13〕七年,卒。太祖为之恸,中书舍人周赳侍侧,曰:“王家欲衰,贤者先殒。”上曰:“直是我家衰耳。”追赠左光禄大夫,加散骑常侍,詹事如故。九年,以预诛羡之等谋,追封豫宁县侯,邑千户,谥曰文侯。世祖即位,配飨太祖庙庭。子僧绰嗣,别有传。少子僧虔,升明末,为尚书令。

(元嘉)七年,王昙首去世。宋太祖刘义隆为他极度悲伤,当时中书舍人周赳在旁侍候,说道:“王氏家族将要衰败,贤能的人先陨落了。”皇帝说:“这明明是我刘家要衰败罢了。”追赠他为左光禄大夫,加授散骑常侍,詹事的职位依然保留。(元嘉)九年,因为他曾参与诛杀徐羡之等人的谋划,追封为豫宁县侯,食邑一千户,谥号为文侯。宋世祖刘骏即位后,将他配享于太祖庙庭。他的儿子王僧绰继承爵位,另有传记。小儿子王僧虔,在升明末年,担任尚书令。

〔14〕殷景仁,陈郡长平人也。曾祖融,晋太常。祖茂,散骑常侍、特进、左光禄大夫。父道裕,蚤亡。景仁少有大成之量,司徒王谧见而以女妻之。初为刘毅后军参军,高祖太尉行参军。建议宜令百官举才,以所荐能否为黜陟。迁宋台秘书郎,世子中军参军,转主簿,又为骠骑将军道怜主簿。出补衡阳太守,入为宋世子洗马,仍转中书侍郎。景仁学不为文,敏有思致,口不谈义,深达理体;至于国典朝仪,旧章记注,莫不撰录,识者知其有当世之志也。高祖甚知之,迁太子中庶子。

殷景仁是陈郡长平人。他的曾祖父殷融在晋朝担任太常,祖父殷茂担任散骑常侍、特进、左光禄大夫。父亲殷道裕早年去世。殷景仁小时候就有成就大业的器量,司徒王谧见到他,就把女儿嫁给他。起初他担任刘毅的后军参军,后来又担任高祖刘裕的太尉行参军。他建议应该让百官举荐人才,根据所荐之人是否有才能来决定官员的升降。后来升任宋台秘书郎、世子中军参军,转任主簿,又担任骠骑将军刘道怜的主簿。外放任衡阳太守,入朝任宋世子洗马,又转任中书侍郎。殷景仁的学问不追求文章华丽,但思维敏捷有情趣,口中不谈论抽象义理,却深刻理解事物的本质;至于国家典章、朝廷礼仪、旧制记录,没有不撰述收录的,有识之士知道他有治理当世的志向。高祖非常了解他,升任他为太子中庶子。

〔15〕少帝即位,入补侍中,累表辞让,又固陈曰:“臣志干短弱,历著出处。值皇涂隆泰,身荷恩荣,阶牒推迁,日月频积,失在饕餮,患不自量。而奉闻今授,固守愚心者,窃惟殊次之宠,必归器望;喉唇之任,非才莫居。三省诸躬,无以克荷,岂可苟顺甘荣,不知进退,上亏朝举,下贻身咎,求之公私,未见其可。顾涯审分,诚难庶几,逾方越序,易以诫惧。所以俯仰周偟,无地宁处。若惠泽广流,兰艾同润,回改前旨,赐以降阶,虽实不敏,敢忘循命。臣迕违之愆,既已屡积,宁当徒尚浮采,尘黩天听。丹情悾款,仰希照察。”诏曰:“景仁退挹之怀,有不可改,除黄门侍郎,以申君子之请。”寻领射声。顷之,转左卫将军。

少帝即位后,谢景仁入朝补任侍中,他多次上表辞让,又坚持陈述说:“臣的志向才能短浅薄弱,历来表现都很清楚。正逢皇朝隆盛太平,自身承受恩宠荣耀,官阶资历不断升迁,时间一天天积累,过失在于贪得无厌,祸患在于不自量力。如今接到新的任命,我坚持愚笨的想法,私下认为特别的恩宠必然归于有器望的人;机要的职位不是有才能的人不能担任。再三反省自身,没有一样能胜任,怎能苟且顺从贪图荣耀,不知进退,对上损害朝廷的举荐,对下给自己留下祸患,从公私两方面考虑,都不觉得可行。想想自己的本分,实在难以达到,超越本分和次序,容易引起戒惧。所以惶恐不安,无处容身。如果恩惠广泛流布,好赖一同受润,收回成命,降级任用,我虽然不聪明,怎敢不遵守命令。臣违逆的过失已经多次积累,岂能只是崇尚虚浮的言辞,玷污圣听。我赤诚恳切,仰望圣上明察。”诏书说:“景仁谦退的心意,不可改变,任命为黄门侍郎,以成全君子的请求。”不久兼任射声校尉。很快,转任左卫将军。

〔16〕太祖即位,委遇弥厚,俄迁侍中,左卫如故。时与侍中右卫将军王华、侍中骁骑将军王昙首、侍中刘湛四人,并时为侍中,俱居门下,皆以风力局干,冠冕一时,同升之美,近代莫及。元嘉三年426,车驾征谢晦,司徒王弘入居中书下省,景仁长直,共掌留任。晦平,代到彦之为中领军,侍中如故。

太祖(宋文帝)即位后,他受到的委任和礼遇更加深厚,不久升任侍中,仍然兼任左卫将军。当时他与侍中右卫将军王华、侍中骁骑将军王昙首、侍中刘湛四人,一起担任侍中,都在门下省任职,他们都凭借风骨气度和才干,在当时无人能比,同时获得这些要职的美事,近代以来没有能比得上的。元嘉三年,皇帝御驾亲征谢晦,司徒王弘进入中书下省,景仁长期值班,共同掌管留守事务。谢晦被平定后,他接替到彦之担任中领军,侍中一职仍然兼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