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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书 · 卷六十三·列传第二十三

宋书 · 目录

〔26〕元嘉十二年435,东诸郡大水,民人饥馑,吴义兴及吴郡之钱唐,升米三百。以演之及尚书祠部郎江邃并兼散骑常侍,巡行拯恤,许以便宜从事。演之乃开仓廪以赈饥民,民有生子者,口赐米一斗,刑狱有疑枉,悉制遣之,百姓蒙赖。转别驾从事史,领本郡中正,深为义康所待,故在府州前后十余年。后刘湛、刘斌等结党,欲排废尚书仆射殷景仁,演之雅仗正义,与湛等不同,湛因此谗之于义康。尝因论事不合旨,义康变色曰:“自今而后,我不复相信!”演之与景仁素善,尽心于朝廷,太祖甚嘉之,以为尚书吏部郎。

元嘉十二年,东边的几个郡发了大水,百姓闹饥荒,吴兴、义兴以及吴郡的钱唐县,一升米涨到三百钱。朝廷任命沈演之和尚书祠部郎江邃同时兼任散骑常侍,让他们去各地巡视救济,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。沈演之就打开粮仓赈济饥民,百姓有生孩子的,每人发一斗米,监狱里有可疑或冤枉的案子,全都予以释放处理,老百姓都很依赖他。后来他调任别驾从事史,兼任本郡的中正,深受刘义康的厚待,所以在地方上前后干了十多年。后来刘湛、刘斌等人结成党羽,想排挤罢免尚书仆射殷景仁,沈演之一向坚持正义,跟刘湛他们不是一路人,刘湛因此到刘义康那里说他的坏话。曾经因为讨论事情不合刘义康的心意,刘义康变了脸色说:“从今以后,我不再信任你!”沈演之和殷景仁一向交好,尽心为朝廷办事,太祖很赞赏他,任命他做尚书吏部郎。

〔27〕十七年440,义康出藩,诛湛等,以演之为右卫将军。景仁寻卒,乃以后军长史范晔为左卫将军,与演之对掌禁旅,同参机密。二十年443,迁侍中,右卫将军如故。太祖谓之曰:“侍中领卫,望实优显,此盖宰相便坐,卿其勉之。”上欲伐林邑,朝臣不同,唯广州刺史陆徽与演之赞成上意。及平,赐群臣黄金、生口、铜器等物,演之所得偏多。上谓之曰:“庙堂之谋,卿参其力,平此远夷,未足多建茅土。廓清京都,鸣鸾东岱,不忧河山不开也。”二十一年444,诏曰:“总司戎政,翼赞东朝,惟允之举,匪贤莫授。侍中领右卫将军演之,清业贞审,器思沈济。右卫将军晔,才应通敏,理怀清要。并美彰出内,诚亮在公,能克懋厥猷,树绩所莅。演之可中领军,晔可太子詹事。”晔怀逆谋,演之觉其有异,言之太祖,晔寻事发伏诛。迁领国子祭酒,本州大中正,转吏部尚书,领太子右卫率。虽未为宰相,任寄不异也。

元嘉十七年,刘义康被调出京城到地方任职,朝廷诛杀了刘湛等人,任命沈演之为右卫将军。王球不久去世,于是任命后军长史范晔为左卫将军,和沈演之一同掌管禁军,参与机密事务。元嘉二十年,沈演之升任侍中,依旧担任右卫将军。宋文帝对他说:“侍中统领禁卫,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很显赫,这大概就是宰相的职位了,你要努力啊。”皇帝想要攻打林邑国,朝臣们意见不一,只有广州刺史陆徽和沈演之赞同皇帝的想法。等到平定林邑后,皇帝赏赐群臣黄金、俘虏、铜器等物品,沈演之得到的特别多。皇帝对他说:“朝廷的谋略,你参与了其中的力量,平定这个远方的夷族,不值得多赐封地。将来扫清京都,皇帝东巡泰山,不用担心不能开辟疆土。”元嘉二十一年,皇帝下诏说:“总领军事政务,辅佐东宫,只有公正的行为,不是贤才不能授予。侍中兼右卫将军沈演之,操行清白贞正审慎,器识深沉能担大任。右卫将军范晔,才能通达敏捷,心怀清高简要。二人都内外表现美好,忠诚亮直一心为公,能够光大他们的谋略,在任职之地建立功绩。沈演之可以担任中领军,范晔可以担任太子詹事。”范晔心怀叛逆阴谋,沈演之察觉他有异常,报告了宋文帝,范晔不久事情败露被诛杀。沈演之升任兼领国子祭酒、本州大中正,转任吏部尚书,兼领太子右卫率。虽然他没有担任宰相,但受到的信任和委托与宰相没有差别。

〔28〕素有心气,疾病历年,上使卧疾治事。性好举才,申济屈滞,而谦约自持,上赐女伎,不受。二十六年449,车驾拜京陵,演之以疾不从。上还宫,召见,自勉到坐,出至尚书下省,暴卒,时年五十三。太祖痛惜之,追赠散骑常侍、金紫光禄大夫,谥曰贞侯。

他向来有心气病,患病多年,皇上让他躺着处理公务。他喜欢推荐人才,帮助那些不得志的人,而且为人谦虚节俭,自我约束,皇上赏给他歌女,他推辞不要。元嘉二十六年,皇上出行祭拜京陵,演之因为生病没有跟着去。皇上回宫后,召见他,他硬撑着坐起来,出来后走到尚书下省,突然去世,当时五十三岁。太祖非常痛心惋惜,追赠他为散骑常侍、金紫光禄大夫,谥号贞侯。

〔29〕演之昔与同使江邃字玄远,济阳考城人。颇有文义。官至司徒记室参军,撰《文释》,传于世。演之子睦,至黄门郎,通直散骑常侍。世祖大明初,坐要引上左右俞欣之访评殿省内事,又与弟西阳王文学勃忿阋不睦,坐徙始兴郡,勃免官禁锢。

演之从前和江邃(字玄远)一起出使,江邃是济阳考城人,很有文采和义理。他官至司徒记室参军,撰写了《文释》一书,流传于世。演之的儿子叫睦,官至黄门郎、通直散骑常侍。世祖大明初年,他因为邀请皇帝身边的俞欣之来评论宫廷内部的事情,又和弟弟(担任西阳王文学官的勃)争吵不和,因此被流放到始兴郡,勃被免去官职并永久禁止做官。

〔30〕勃好为文章,善弹琴,能围棋,而轻薄逐利。历尚书殿中郎。太宗泰始中,为太子右卫率,加给事中。时欲北讨,使勃还乡里募人,多受货贿。上怒,下诏曰:“沈勃琴书艺业,口有美称,而轻躁耽酒,幼多罪愆。比奢淫过度,妓女数十,声酣放纵,无复剂限。自恃吴兴土豪,比门义故,胁说士庶,告索无已。又辄听募将,委役还私,托注病叛,遂有数百。周旋门生,竞受财货,少者至万,多者千金,考计脏物,二百余万,便宜明罚敕法,以正典刑。故光禄大夫演之昔受深遇,忠绩在朝,寻远矜怀,能无弘律,可徙勃西垂,令一思愆悔。”于是徙付梁州。废帝元徽初,以例得还。结事阮佃夫、王道隆等,复为司徒左长史。为废帝所诛。顺帝即位,追赠本官。

沈勃擅长写文章,善于弹琴,精通围棋,但是为人轻浮,一心追逐利益。他曾担任尚书殿中郎。在宋太宗泰始年间,被任命为太子右卫率,加授给事中。当时朝廷打算北伐,派沈勃回到家乡招募士兵,他趁机收受了很多贿赂。皇帝很生气,下达诏书说:“沈勃在琴棋书画方面有才艺,口头上也有一些好名声,但性情轻浮急躁,嗜酒如命,从小就有很多过错。近来更加奢侈荒淫,家里养着几十个歌妓,整日唱歌喝酒,放纵无度,没有任何节制。他仗着自己是吴兴的土豪,和豪门大族、故交旧友勾结,威胁利诱士人百姓,不断勒索财物。他还擅自听从招募来的将领,让他们为自己干私活,并假报他们生病或叛逃,这样欺骗朝廷的人数有几百人。他周围的人和他门下的学生,也都争着收受贿赂,少的有一万钱,多的达到一千金。经过查实,赃物总数达到二百多万。对他的罪行,应该公开处罚,严明法纪,以正国法。已故的光禄大夫沈演之昔日深受朝廷厚待,在朝中立有功绩;我顾念长远,心怀怜悯,怎能不加以宽恕?可以将沈勃流放到西部边境,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。”于是把沈勃流放到了梁州。废帝元徽初年,他按照惯例得以返回。后来他巴结阮佃夫、王道隆等人,又担任了司徒左长史。最后被废帝处死。顺帝即位后,追赠他原来的官职。

〔31〕勃弟统,大明中为著作佐郎。先是,五省官所给干僮,不得杂役,太祖世,坐以免官者,前后百人。统轻役过差,有司奏免。世祖诏曰:“自顷干僮,多不祗给,主可量听行杖。”得行干杖,自此始也。

王勃的弟弟王统,在大明年间担任著作佐郎。在此之前,五省官员所配备的干僮,不能做杂役,在太祖时期,因此被免官的人前后有上百人。王统轻率地役使干僮超过了规定,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免去他的官职。世祖下诏说:“近来干僮大多不能恭敬地供职,主管人可以酌情允许使用杖刑。”从此对干僮施行杖刑的制度就开始了。

〔32〕演之兄融之子畅之,袭宁新县男。大明中,为海陵王休茂北中郎咨议参军,为休茂所杀,追赠黄门郎。子晔嗣,齐受禅,国除。

演之他哥哥融的儿子叫畅之,继承了宁新县男的爵位。大明年间,他当了海陵王刘休茂的北中郎咨议参军,被休茂给杀了,后来朝廷追赠他为黄门郎。他儿子刘晔继承爵位,等到齐朝接受禅让之后,封国就被废除了。

〔33〕史臣曰:元嘉初,诛灭宰相,盖王华、孔宁子之力也。彼群公义虽往结,恩实今疏,而任即曩权,意非昔主,居上六之穷爻,当来宠之要辙,颠覆所基,非待他衅,况于废杀之重,其隙易乘乎!夫杀人而取其璧,不知在己兴累;倾物而移其宠,不忌自我难持。若二子永年,亦未知来祸所止也。有能戒彼而悟此,则所望于来哲。

史臣说:元嘉初年,诛杀宰相这件事,多半是王华和孔宁子的功劳。那些大臣们虽然过去有交情,但现在的恩宠其实已经疏远了,他们担任的职位是以前的权位,心思却不在旧主身上,好比处在《易经》上六的穷尽位置,正走在那条将来受宠的关键路上,颠覆的根基已经打下,根本用不着等别的矛盾,更何况是废黜杀害这样的大事,他们的间隙很容易被利用啊!杀了人夺了玉璧,却不知道这会给自己招来麻烦;搞垮别人抢了宠幸,却不担心自己难以长久。如果这两个人能活到老,也不知道后来的祸患会在哪里停止。如果有人能警惕他们那样的做法,明白这个道理,那就是我对将来聪明人的期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