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朱龄石,字伯儿,沛郡沛人也。家世将帅。祖腾,建威将军、吴国内史。伯父宪及斌,并为西中郎袁真将佐,宪为梁国内史,斌为汝南内史。大司马桓温伐真于寿阳,真以宪兄弟与温潜通,并杀之。龄石父绰逃走归温,攻战常居先,不避矢石。寿阳平,真已死,绰辄发棺戮尸;温怒,将斩之,温弟冲苦请得免。绰为人忠烈,受冲更生之恩,事冲如父。参冲车骑军事、西阳广平太守。及冲薨,绰欧血死。冲诸子遇龄石如兄弟。
朱龄石,字伯儿,是沛郡沛县人。家里世代都是将帅。他的祖父朱腾,曾任建威将军、吴国内史。伯父朱宪和朱斌,都是西中郎袁真的部将,朱宪担任梁国内史,朱斌担任汝南内史。大司马桓温在寿阳讨伐袁真,袁真认为朱宪兄弟与桓温暗中勾结,就一起把他们杀了。朱龄石的父亲朱绰逃出去归附桓温,作战时常常冲锋在前,不避箭矢滚石。寿阳平定后,袁真已经死了,朱绰就打开棺材鞭尸;桓温大怒,要杀朱绰,桓温的弟弟桓冲苦苦求情才得以免死。朱绰为人忠烈,感激桓冲的再生之恩,侍奉桓冲如同父亲。他参与桓冲的车骑军事,担任西阳广平太守。等到桓冲去世,朱绰吐血而死。桓冲的儿子们对待朱龄石就像亲兄弟一样。
〔2〕龄石少好武事,颇轻佻,不治崖检。舅淮南蒋氏,人才儜劣,龄石使舅卧于听事一头,剪纸方一寸,帖著舅枕,自以刀子悬掷之,相去八九尺,百掷百中。舅虽危惧战栗,为畏龄石,终不敢动。舅头有大瘤,龄石伺舅眠,密往割之,舅即死。
龄石从小喜欢舞枪弄棒,行为很轻浮,不注重品德修养。他舅舅是淮南蒋家的人,这个人才能低劣,龄石让舅舅躺在厅堂的一头,剪了一寸见方的纸片,贴在舅舅的枕头上,自己拿着刀子用力投掷,距离八九尺远,每次都能投中。舅舅虽然吓得浑身发抖,但因为害怕龄石,始终不敢动。舅舅头上长了一个大瘤子,龄石等舅舅睡着后,偷偷过去把瘤子割掉了,舅舅当场就死了。
〔3〕初为殿中将军,常追随桓修兄弟,为修抚军参军。在京口,高祖克京城,以为建武参军。从至江乘,将战,龄石言于高祖曰:“世受桓氏厚恩,不容以兵刃相向,乞在军后。”高祖义而许之。事定,以为镇军参军,迁武康令,加宁远将军。
起初他担任殿中将军,经常跟着桓修兄弟,后来做了桓修的抚军参军。在京口,高祖刘裕攻下京城,任命他做建武参军。跟着到了江乘,快打仗时,朱龄石对高祖说:“我家世代受桓家的厚恩,不忍心拿兵器对付他们,请让我待在军队后面。”高祖认为他有义气,就答应了。事情平定后,任命他做镇军参军,升任武康县令,加封宁远将军。
〔4〕丧乱之后,武康人姚系祖招聚亡命,专为劫盗,所居险阻,郡县畏惮不能讨。龄石至县,伪与系祖亲厚,召为参军。系祖恃其兄弟徒党强盛,谓龄石必不敢图己,乃出应召。龄石潜结腹心,知其居北涂径,乃要系祖宴会,叱左右斩之。乃率吏人驰至其家,掩其不备,莫有得举手者,悉斩系祖兄弟,杀数十人,自是一郡得清。
在战乱之后,武康人姚系祖召集聚集逃亡的人,专门从事抢劫盗窃,他居住的地方险要阻塞,郡县里的官员都害怕他,不敢讨伐。朱龄石到县上任后,假装与姚系祖亲近厚待,召他担任参军。姚系祖仗着自己的兄弟党徒势力强盛,认为朱龄石一定不敢图谋自己,于是出来应召。朱龄石暗中结交心腹,了解到姚系祖居住在北边道路的小径旁,于是邀请姚系祖参加宴会,喝令左右的人把他斩杀了。随后率领官吏们骑马赶到他家,趁他们没有防备,没有一个人能来得及反抗,全部斩杀了姚系祖的兄弟,杀了几十个人,从此这个郡才得以太平。
〔5〕高祖又召为参军,补徐州主簿,迁尚书都官郎,寻复为参军。从征鲜卑,坐事免官。广固平,复为参军。卢循至石头,领中军。循选敢死之士数千人上南岸,高祖遣龄石领鲜卑步槊,过淮击之。率厉将士,皆殊死战,杀数百人,贼乃退。龄石既有武干,又练吏职,高祖甚亲委之。卢循平,以为宁远将军、宁蛮护军、西阳太守。义熙八年412,高祖西伐刘毅,龄石从至江陵。九年413,遣诸军伐蜀,令龄石为元帅,以为建威将军、益州刺史,率宁朔将军臧熹、河间太守蒯恩、下邳太过刘钟、龙骧将军朱林等,凡二万人,发自江陵。寻加节益州诸军事。初,高祖与龄石密谋进取,曰:“刘敬宣往年出黄虎,无功而退。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,而料我当出其不意,犹从内水来也。如此,必以重兵守涪城,以备内道。若向黄虎,正陊其计。今以大众自外水取成都,疑兵出内水,此制敌之奇也。”而虑此声先驰,贼审虚实,别有函书,全封付龄石,署函边曰:“至白帝乃开。”诸军虽进,未知处分所由。至白帝,发书,曰:“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,臧熹、朱林于中水取广汉,使羸弱乘高舰十余,由内水向黄虎。”众军乃倍道兼行,谯纵果备内水,使其大将谯道福以重兵戍涪城,遣其前将军秦州刺史侯辉、尚书仆射蜀郡太守谯诜等率众万余屯彭模,夹水为城。
高祖又召他担任参军,补任徐州主簿,升任尚书都官郎,不久又担任参军。他跟随征讨鲜卑,因事获罪被免官。广固平定后,再次担任参军。卢循进犯石头城,他率领中军。卢循挑选了几千名敢死队登上南岸,高祖派朱龄石率领鲜卑步兵持槊,渡过秦淮河攻击他们。朱龄石激励将士,都拼死作战,杀了数百人,敌人才退却。朱龄石既有军事才干,又熟悉吏治,高祖非常亲近信任他。卢循平定后,任命他为宁远将军、宁蛮护军、西阳太守。义熙八年,高祖西征刘毅,朱龄石跟随到江陵。九年,高祖派遣各军讨伐蜀地,任命朱龄石为元帅,担任建威将军、益州刺史,率领宁朔将军臧熹、河间太守蒯恩、下邳太守刘钟、龙骧将军朱林等人,共两万人,从江陵出发。不久加授符节,都督益州诸军事。当初,高祖与朱龄石秘密谋划进攻,说:“刘敬宣往年从黄虎出兵,没有功劳而退回。敌人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从外水进军,但估计我们会出其不意,仍然从内水来。这样,他们必定用重兵防守涪城,以防备内道。如果进攻黄虎,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。现在用大军从外水攻取成都,疑兵从内水出击,这是制敌的奇策。”但担心这个计划泄露,敌人知道虚实,另有密封的信交给朱龄石,在信封边上写道:“到白帝才能打开。”各军虽然前进,但不知道部署的缘由。到了白帝,打开信,写道:“各军全部从外水攻取成都,臧熹、朱林从中水攻取广汉,让老弱士兵乘坐十多艘高大的舰船,从内水向黄虎进军。”各军于是倍道兼行,谯纵果然防备内水,派他的大将谯道福率重兵戍守涪城,派他的前将军秦州刺史侯辉、尚书仆射蜀郡太守谯诜等人率一万多人屯驻彭模,夹水筑城。
〔6〕十年414六月,龄石至彭模,诸将以贼水北城险阻众多,咸欲先攻其南,龄石曰:“不然。虽寇在北,今屠南城,不足以破北;若尽锐以拔北垒,南城不麾而自散也。”七月,龄石率刘钟、蒯恩等攻城,诘朝战,至日昃,焚其楼橹,四面并登,斩侯辉、谯诜,仍回军以麾,南城即时散溃。凡斩大将十五级,诸营守以次土崩,众军乃舍船步进。
义熙十年六月,朱龄石率军到达彭模。各位将领认为敌人在水北的城池险要且障碍众多,都想先攻打南城。龄石说:“不对。虽然敌人在北城,但现在攻破南城,不足以击溃北城;如果集中精锐攻下北城营垒,南城不用指挥就会自行溃散。”七月,龄石率领刘钟、蒯恩等人攻城,第二天清晨开始战斗,到太阳偏西时,焚烧了城上的瞭望楼,从四面同时攀登,斩杀了侯辉和谯诜,然后回军招降,南城立刻溃散。总共斩杀大将十五人,各个营垒的守军依次土崩瓦解,众军于是舍弃船只步行前进。
〔7〕龙骧将军臧熹至广汉,病卒。朱林至广汉,复破谯道福,别军乘船陷牛脾城,斩其大将谯抚。谯纵闻诸处尽败,奔于涪城,巴西人王志斩送。伪尚书令马耽封府库以待王师。道福闻彭模不守,率精锐五千兼行来赴,闻纵已走,道福众亦散,乃逃于獠中。巴西民杜瑶缚送之,斩于军门。桓谦弟恬随谦入蜀,为宁蜀太守,至是亦斩焉。
龙骧将军臧熹到了广汉,就病死了。朱林到了广汉,又打败了谯道福,另一路军队坐船攻下了牛脾城,杀了守将谯抚。谯纵听说各处都打了败仗,逃到涪城,巴西人王志砍下他的头送去。伪朝的尚书令马耽把府库封好,等着朝廷军队来接收。谯道福听说彭模失守,率领五千精兵日夜兼程赶来救援,听说谯纵已经跑了,他的部众也散伙了,就逃到獠人地区去了。巴西百姓杜瑶把他绑了送来,在军营门前斩首。桓谦的弟弟桓恬跟着桓谦进入蜀地,担任宁蜀太守,这时候也被杀了。
〔8〕高祖之伐蜀也,将谋元帅而难其人,乃举龄石。众咸谓自古平蜀,皆雄杰重将,龄石资名尚轻,虑不克办,谏者甚众,高祖不从。乃分大军之半,猛将劲卒,悉以配之。臧熹,敬皇后弟,咸服高祖之知人,又美龄石之善于其事。
高祖征讨蜀地的时候,要选拔主帅但觉得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,于是提拔了朱龄石。大家都说自古以来平定蜀地的人都是英雄豪杰和重将,朱龄石的资历和名声还很轻,担心他不能完成使命,劝谏的人很多,高祖不听。于是分出大军的一半,勇猛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,全部配备给他。臧熹是敬皇后的弟弟,大家都佩服高祖的知人善任,又赞美朱龄石善于处理这件事。
〔9〕龄石遣司马沈叔任戍涪,蜀人侯产德作乱,攻涪城,叔任击破之,斩产德。初,龄石平蜀,所戮止纵一祖之后,产德事起,多所连结,乃穷加诛剪,死者甚众。进号辅国将军,寻进监益州之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、秦州之安固怀宁六郡诸军事,以平蜀功,封丰城县侯,食邑千户。
朱龄石派遣司马沈叔任驻守涪城,蜀人侯产德发动叛乱,攻打涪城,沈叔任击败了他,并将侯产德斩首。当初,朱龄石平定蜀地时,只诛杀了谯纵的后代族人;等到侯产德叛乱发生,牵连的人很多,于是便大肆诛杀剪除,死的人很多。朱龄石被进号为辅国将军,不久又晋升为监督益州的巴西、梓潼、宕渠、南汉中以及秦州的安固、怀宁这六个郡的军事,凭借平定蜀地的功劳,被封为丰城县侯,食邑一千户。
〔10〕十一年415,征为太尉咨议参军,加冠军将军。十二年416北伐,迁左将军,本号如故,配以兵力,守卫殿省,刘穆之甚加信仗,内外诸事,皆与谋焉。高祖还彭城,以龄石为相国右司马。十四年418,安西将军桂阳公义真被征,以龄石持节督关中诸军事、右将军、雍州刺史。敕龄石,若关右必不可守,可与义真俱归。龄石亦举城奔走。龙骧将军王敬先戍曹公垒,龄石自潼关率余众就敬先,虏断其水道,众渴不能战,城陷。虏执龄石及敬先还长安,见杀,时年四十。
十一年(义熙十一年),朱龄石被征召为太尉咨议参军,加授冠军将军。十二年北伐,升任左将军,原来的将军号保留不变,配备兵力,负责守卫宫殿和朝廷,刘穆之非常信任倚重他,宫内外各项事务都与他商议。高祖(刘裕)回到彭城,任命朱龄石为相国右司马。十四年,安西将军桂阳公刘义真被征召回朝,朝廷任命朱龄石持节督关中诸军事、右将军、雍州刺史。高祖告诫朱龄石:如果关右实在守不住,可以和义真一起回来。朱龄石也放弃了城池逃走。龙骧将军王敬先驻守曹公垒,朱龄石从潼关率领剩下的部众投奔王敬先,敌人切断了他们的水源,众人干渴无法作战,城池被攻陷。敌人俘虏了朱龄石和王敬先后返回长安,他们被杀害,当时朱龄石四十岁。
〔11〕子景符嗣。景符卒,子祖宣嗣,坐辄之封,八年412不反,及不分姑国秩,夺爵。更以祖宣弟隆绍封。齐受禅,国除。
儿子景符继承了爵位。景符去世后,他的儿子祖宣继承。因为祖宣犯了擅自去封地的罪,八年不返回京城,并且不把封国的俸禄分给姑姑,所以被剥夺了爵位。于是改让祖宣的弟弟隆继承封爵。后来齐朝接受禅让,这个封国就被废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