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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书 · 卷四十八·列传第八

宋书 · 目录

〔21〕修之不信鬼神,所至必焚除房庙。时蒋山庙中有佳牛好马,修之并夺取之。高祖讨司马休之,以为咨议参军、冠军将军、领南郡相。

修之这个人不相信鬼神,每到一处地方,一定会把当地的庙宇烧掉拆掉。当时蒋山庙里有好牛好马,修之就全部抢了过来。高祖刘裕讨伐司马休之的时候,任命修之做咨议参军、冠军将军,并兼任南郡相。

〔22〕高祖将伐羌,先遣修之复芍陂,起田数千顷。及至彭城,又使营立府舍,转相国右司马,将军如故。时洛阳已平,即本号为河南、河内二郡太守,行西州事,戍洛阳,修治城垒。高祖既至,案行善之,赐衣服玩好,当时计直二千万。先是,刘敬宣女嫁,高祖赐钱三百万,杂彩千匹,时人并以为厚赐。王镇恶死,修之代为安西司马,将军如故。值桂阳公义真已发长安,为佛佛虏所邀,军败。修之与义真相失,走将免矣。始登一坂,坂甚高峻,右卫军人叛走,已上坂,尝为修之所罚者,以戟掷之,伤额,因坠坂,遂为佛佛所擒。佛佛死,其子赫连昌为索虏拓跋焘所获,修之并没。

高祖(刘裕)准备讨伐后秦(羌族),先派毛修之重新修浚芍陂,开垦了数千顷田地。等到了彭城,又让他营建官府房舍,调任他为相国右司马,将军职务不变。当时洛阳已经平定,就以原官兼任河南、河内两郡太守,代理西州事务,驻守洛阳,修整城墙堡垒。高祖到来后,巡视检查,认为做得好,赏赐他衣服和玩物,当时价值二千万钱。在此之前,刘敬宣的女儿出嫁,高祖赐钱三百万,各色丝绸一千匹,当时人都觉得这是重赏。王镇恶死后,修之接替他担任安西司马,将军职务不变。正赶上桂阳公刘义真已从长安出发(撤退),被赫连勃勃的军队拦击,打了败仗。修之与义真失散,逃跑眼看就要脱险。刚登上一面山坡,山坡非常陡峭,右卫军中有人叛逃,已经上了山坡,有个曾被修之处罚过的人,用戟朝他投去,刺伤了额头,修之因此掉下山坡,于是被赫连勃勃部擒获。赫连勃勃死后,他的儿子赫连昌被北魏拓跋焘俘获,修之也同时被俘。

〔23〕初,修之在洛,敬事嵩高山寇道士,道士为焘所信敬,营护之,故得不死,迁于平城。修之尝为羊羹,以荐虏尚书,尚书以为绝味,献之于焘;焘大喜,以修之为太官令。稍被亲宠,遂为尚书、光禄大夫、南郡公,太官令、尚书如故。其后朱修之没虏,亦为焘所宠。修之相得甚欢。修之问南国当权者为谁,朱修之答云:“殷景仁。”修之笑曰:“吾昔在南,殷尚幼少,我得归罪之日,便应巾韝到门邪!”经年不忍问家消息,久之乃讯访,修之具答,并云:“贤子元矫,甚能自处,为时人所称。”修之悲不得言,直视良久,乃长叹曰:“呜呼!”自此一不复及。初,荒人去来,言修之劝诱焘侵边,并教焘以中国礼制,太祖甚疑责之。修之后得还,具相申理,上意乃释。修之在虏中,多畜妻妾,男女甚多。元嘉二十三年446,死于虏中,时年七十二。元矫历宛陵、江乘、溧阳令。

起初,毛修之在洛阳时,恭敬地侍奉嵩高山的一位寇姓道士。这位道士受到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信任和敬重,他设法营救和保护毛修之,所以毛修之得以不死,被迁到平城。毛修之曾经制作羊肉羹,进献给北魏的尚书,尚书觉得味道绝美,就献给了拓跋焘。拓跋焘大喜,任命毛修之为太官令。毛修之逐渐被亲近宠信,于是担任尚书、光禄大夫、南郡公,并且仍然兼任太官令和尚书。后来朱修之被俘到北魏,也受到拓跋焘的宠爱。毛修之与朱修之相处得非常愉快。毛修之问南朝现在当权的是谁,朱修之回答说:“是殷景仁。”毛修之笑着说:“我以前在南朝时,殷景仁还年幼,等到我能够回去请罪的时候,应该穿戴整齐登门拜访吧!”多年以来,毛修之不忍心打听家里的消息,过了很久才询问。朱修之详细地回答了他,并且说:“您的儿子毛元矫,很能自处,受到当时人的称赞。”毛修之悲伤得说不出话,直视了很久,才长叹道:“唉!”从此再也不提起家里的事。起初,有边荒的人来往,传言毛修之劝诱拓跋焘侵犯边境,并教给拓跋焘中原的礼制,宋太祖刘义隆非常怀疑并责备他。后来朱修之得以南归,详细地申辩说明,皇上的怒气才消除。毛修之在北魏,畜养了很多妻妾,子女很多。元嘉二十三年,死于北魏,当时七十二岁。他的儿子毛元矫,曾任宛陵、江乘、溧阳等县的县令。

〔24〕傅弘之,字仲度,北地泥阳人。傅氏旧属灵州,汉末郡境为虏所侵,失土寄寓冯翊,置泥阳、富平二县,灵州废不立,故傅氏还属泥阳。晋武帝太康三年282,复立灵州县,傅氏悉属灵州。弘之高祖晋司徒祗,后封灵州公,不欲封本县,故祗一门还复泥阳。曾祖畅,秘书丞,没胡,生子洪,晋穆帝永和中,胡乱得还。洪生韶,梁州刺史,散骑常侍。韶生弘之。

傅弘之,字仲度,是北地郡泥阳县人。傅家原本归属灵州,东汉末年灵州郡被胡人侵占,失去土地后寄居在冯翊郡,那里设立了泥阳、富平两个县,灵州被废不再存在,所以傅家又归属泥阳。晋武帝太康三年,重新设立灵州县,傅家全部归属灵州。傅弘之的高祖是晋朝的司徒傅祗,后来被封为灵州公,但不想受封在本县,所以傅祗这一支又回到泥阳。曾祖傅畅,担任秘书丞,被胡人掳走,生下儿子傅洪,晋穆帝永和年间,趁胡人内乱才得以回来。傅洪生了傅韶,担任梁州刺史、散骑常侍。傅韶生了傅弘之。

〔25〕少倜傥有大志,为本州主簿,举秀才,不行。桓玄将篡,新野人庾仄起兵于南阳,袭雍州刺史冯该,该走。弘之时在江陵,与仄兄子彬谋杀荆州刺史桓石康,以荆州刺史应仄。彬从弟宏知其谋,以告石康,石康收彬杀之,系弘之于狱。桓玄以弘之非造谋,又白衣无兵众,原不罪。

他年轻时洒脱不凡,胸怀大志,担任过本州的主簿,被举荐为秀才,但没有去赴任。桓玄将要篡位时,新野人庾仄在南阳起兵,袭击雍州刺史冯该,冯该逃走了。弘之当时在江陵,和庾仄的侄子庾彬密谋刺杀荆州刺史桓石康,以响应庾仄。庾彬的堂弟庾宏知道了这个密谋,向桓石康告发,桓石康逮捕了庾彬并杀了他,把弘之关进监狱。桓玄认为弘之不是主谋,又是个平民没有兵众,所以原谅了他,没有治罪。

〔26〕义旗建,辅国将军道规以为参军、宁远将军、魏兴太守。卢循作乱,桓石绥自上洛甲口自号荆州刺史,征阳令王天恩自号梁州刺史,袭西城。时韶为梁州,遣弘之讨石绥等,并斩之。除太尉行参军。从征司马休之,署后部贼曹,仍为建威将军、顺阳太守。高祖北伐,弘之与扶风太守沈田子等七军自武关入,伪上洛太守囗脱奔走,进据蓝田,招怀戎、晋。晋人庞斌之、戴养、胡人康横等各率部落归化。弘之素善骑乘,高祖至长安,弘之于姚泓驰道内,缓服戏马,或驰或骤,往反二十里中,甚有姿制。羌胡聚观者数千人,并惊惋叹息。初上马,以马鞭柄策,挽致两股内,及下马,柄孔犹存。

起义军建立后,辅国将军道规任命弘之为参军、宁远将军、魏兴太守。卢循作乱时,桓石绥从上洛的甲口自称荆州刺史,征阳县令王天恩自称梁州刺史,攻打西城。当时刘韶担任梁州刺史,派弘之前去讨伐桓石绥等人,把他们全杀了。弘之被任命为太尉行参军。后来跟随高祖征讨司马休之,暂任后部贼曹,仍担任建威将军、顺阳太守。高祖北伐时,弘之和扶风太守沈田子等七支军队从武关进军,伪上洛太守某脱逃走,他们攻占蓝田,招抚戎人和晋人。晋人庞斌之、戴养,胡人康横等各自率领部落归顺。弘之一向擅长骑马,高祖到长安后,弘之在后秦皇帝姚泓的驰道内,穿着便服骑马玩,一会儿奔驰一会儿疾走,来回二十里,姿态非常漂亮。羌胡人围观的有几千人,都惊叹不已。他当初上马时,用马鞭的柄鞭策马,把鞭柄夹在两腿中间,等下了马,那柄上的孔还在呢。

〔27〕进为桂阳公义真雍州治中从事史,除西戎司马、宁朔将军。略阳太守徐师高反叛,弘之讨平之。高祖归后,佛佛伪太子赫连瑰率众三万袭长安,弘之又领步骑五千,于池阳大破之,杀伤甚众。瑰又抄掠渭南,弘之又于寡妇人渡破瑰,获贼三百,掠七千余口。又义真东归,佛佛倾国追蹑,于青泥大战,弘之身贯甲胄,气冠三军。军败,陷没,佛佛逼令降,弘之不为屈。时天寒,裸弘之,弘之叫骂见杀。时年四十二。

(傅弘之)升任桂阳公刘义真的雍州治中从事史,又被任命为西戎司马、宁朔将军。略阳太守徐师高反叛,傅弘之讨伐并平定了叛乱。高祖刘裕返回后,赫连勃勃的太子赫连瑰率领三万人袭击长安,傅弘之又带领步兵骑兵五千人,在池阳大败敌军,杀伤很多。赫连瑰又抢掠渭南一带,傅弘之又在寡妇人渡击破赫连瑰,俘获贼兵三百人,夺回被掠人口七千余人。后来刘义真向东撤退,赫连勃勃出动全国兵力追击,在青泥展开大战,傅弘之身穿铠甲,勇气冠于全军。军队战败,陷入包围,傅弘之被俘,赫连勃勃逼迫他投降,弘之宁死不屈。当时天气寒冷,赫连勃勃剥光弘之的衣服,弘之叫骂着被杀。时年四十二岁。

〔28〕史臣曰:三代之隆,畿服有品,东渐西被,无遗遐荒。及汉氏辟土,通译四方,风教浅深,优劣已远。晋室播迁,来宅扬、越,关、朔遥阻,陇、氵开遐荒,区甸分其内外,山河判其表里,而羌、戎杂合,久绝声教,固宜待以荒服,羁縻而已也。若其怀道畏威,奉王受职,则通以书轨,班以王规。若负其岨远,屈强边垂,则距险闭关,御其寇暴。桓温一世英人,志移晋鼎,自非兵屈霸上,战衄枋头,则光宅之运,中年允集。高祖无周世累仁之基,欲力征以君四海,实须外积武功,以收天下人望。止欲挂旆龙门,折冲冀、赵,跨功桓氏,取高昔人,地未辟于东晋,威独振于江南,然后可以变国情,惬民志,抚归运而膺宝策。岂不知秦川不足供养,百二难以传后哉!至举咸阳而弃之,非失算也。此四将藉归众难固之情,已至于俱陷,为不幸矣。

史臣说:夏、商、周三代鼎盛的时候,王都周边按距离分了等级,教化向东、西两个方向扩展,连最偏远的地方也没落下。到了汉朝开辟疆土,和四方各国沟通翻译,风俗教化的深浅、好坏就相差很远了。晋朝皇室南迁,落户在扬州、越州一带,函谷关和北方遥远阻隔,陇山、洮水一带更是荒凉边远,区域划分了内外,山河形成了表里,而羌族、戎族混居在一起,早就断绝了中原的声威教化,本来就该用对待边远部落的方式,笼络控制一下就行了。如果他们心存道义、畏惧朝廷威严,接受任命当官,那就统一文字制度,颁布朝廷的规章。如果他们仗着地势险要偏远,在边境上倔强不服,那就凭借险要地形关闭关隘,防御他们的侵犯掠夺。桓温是一代英杰,一心想篡夺晋朝政权,要不是军队在霸上受挫、在枋头打了败仗,他统一天下、登上帝位的好运,到中年就该实现了。宋武帝刘裕没有周朝历代累积仁德的根基,想靠武力征伐来统治天下,确实需要对外累积战功,来收取天下人心。他只想在龙门竖起旗帜,在冀州、赵地打垮敌人,超过桓温的功业,取得比古人更高的成就,东晋的领土还没扩大,他个人的威名就已经在江南大振,然后才能改变国情,满足百姓的愿望,顺应天命登上帝位。难道他不知道秦川一带供养不足,关中险固难以长久传给后代吗?至于打下咸阳又放弃它,并不是失算啊。这四位将领靠着归附的士兵人心还不稳固的实情,最终导致全军覆没,真是可惜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