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《五行传》曰:“弃法律,逐功臣,杀太子,以妾为妻,则火不炎上。”谓火失其性而为灾也。又曰:“视之不明,是谓不哲。厥咎舒,厥罚恒燠,厥极疾。时则有草妖,时则有裸虫之孽,时则有羊祸,时则有目疴,时则有赤眚、赤祥。惟水沴火。”裸虫,刘歆传以为羽虫。
《五行传》上说:“如果君主废弃法律,驱逐功臣,杀害太子,把妾室立为妻子,那么火就不能按照本性向上燃烧。”这是说火失去了它的本性因而形成灾害。又说:“君主观察事物不清晰明白,这就叫做不英明。它的过失是懈怠宽缓,它的惩罚是常年燥热,它的极端表现是疾病。这时就会有草类的怪异现象,就会有裸虫(无羽毛甲壳的动物)的灾祸,就会有羊的祸害,就会有眼病,就会有红色的灾异和祥瑞。这是因为水侵犯了火。”所谓的“裸虫”,在刘歆的传记中被认为是羽虫(鸟类)。
〔3〕魏明帝太和五年231五月,清商殿灾。初,帝为平原王,纳河南虞氏为妃。及即位,不以为后,更立典虞车工卒毛嘉女,是为悼皇后。后本仄微,非所宜升。以妾为妻之罚也。魏明帝青龙元年233六月,洛阳宫鞠室灾。二年234四月,崇华殿灾,延于南阁。缮复之。至三年七月,此殿又灾。帝问高堂隆:“此何咎也?于礼宁有祈禳之义乎?”对曰:“夫灾变之发,皆所以明教诫也。唯率礼修德,可以胜之。《易传》曰:‘上不俭,下不节,孽火烧其室。’又曰:‘君高其台,天火为灾。’此人君苟饰宫室,不知百姓空竭,故天应之以旱,火从高殿起也。案旧占,灾火之发,皆以台榭宫室为诫。今宜罢散民役,务从节约,清扫所灾之处,不敢于此有所营造。萐莆嘉禾,必生此地,以报陛下虔恭之德。”不从。遂复崇华殿,改曰九龙。以郡国前后言龙见者九,故以为名。多弃法度,疲民逞欲,以妾为妻之应也。
魏明帝太和五年五月,清商殿发生了火灾。当初,明帝还是平原王的时候,娶了河南郡的虞氏为妃子。等到他即位之后,没有立虞氏为皇后,反而立了典虞车工卒毛嘉的女儿,这就是悼皇后。皇后原本出身低微,是不应该被提升到这么高的位子的。这就是以妾为妻所招致的惩罚啊。到了青龙元年六月,洛阳宫的鞠室发生了火灾。青龙二年四月,崇华殿又发生火灾,火势蔓延到了南阁。朝廷修缮了它。可到了青龙三年七月,这座宫殿再次起火。明帝问高堂隆:“这是什么过错导致的?按礼制有没有祈祷消灾的办法?”高堂隆回答说:“灾变的出现,都是为了显示上天的教诲和警告。只有遵循礼制、修养德行,才能战胜灾祸。《易传》说:‘在上位的人不节俭,在下位的人不节制,孽火就会烧掉他们的房屋。’又说:‘君主建造高台,天火就会降下灾祸。’这是因为君主如果只顾装饰宫殿,却不知道百姓已经财竭力尽,所以上天用旱灾来回应,大火从高殿上烧起来。按照旧的占卜,火灾的发生,都是用来告诫人们不要过分营造台榭宫室。现在应该停止民役,致力节俭,清扫火灾的地方,不敢再在这里有所兴建。萐莆和嘉禾这样的祥瑞之物,一定会生长在这里,来回报陛下虔诚恭敬的德行。”明帝没有听从。于是重新修建崇华殿,改名为九龙殿。因为各郡国先后报告有龙出现九次,所以取了这个名字。这就更加抛弃了法度,使百姓疲劳,放纵自己的欲望,这正是以妾为妻的征兆所应验的。
〔4〕吴孙亮建兴元年252十二月,武昌端门灾;改作端门,又灾内殿。案《春秋》鲁雉门及两观灾,董仲舒以为天意欲使定公诛季氏,若曰去其高显而奢僭者也。汉武帝世,辽东高庙灾,其说又同。今此与二事颇类也。且门者,号令所出;殿者,听政之所。是时诸恪属秉政,而矜慢放肆;孙峻总禁旅,而险害终著。武昌,孙氏尊号所始,天戒若曰,宜除其贵耍之首者。恪果丧众殄民,峻授政于綝,綝废亮也。或曰孙权毁彻武昌,以增太初宫,诸葛恪有迁都意,更起门殿,事非时宜,故见灾也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君不思道,厥妖火烧宫。”吴孙亮太平元年256二月朔,建业火。人火之也。是秋,孙綝始秉政,矫以亮诏杀吕据、滕胤。明年,又辄杀朱异。弃法律、逐功臣之罚也。
吴国孙亮建兴元年十二月,武昌的端门发生火灾;重新修复端门后,又烧了内殿。根据《春秋》记载,鲁国的雉门和两座观楼曾发生火灾,董仲舒认为这是天意要让鲁定公诛杀季氏,好像是说要去除那些高大华丽、奢侈僭越的东西。汉武帝时期,辽东的高庙也发生火灾,说法同样如此。现在这件事与那两件事很相似。而且,门是发布号令的地方;殿是听政议事的地方。当时诸葛恪等人把持朝政,骄横傲慢,放肆妄为;孙峻统率禁军,阴险毒辣,恶行终显。武昌是孙氏尊号开始的地方,上天的告诫好像是说,应该除掉那些权贵中的首要人物。果然,诸葛恪后来丧师害民,孙峻将政权交给孙綝,孙綝废黜了孙亮。有人说,孙权拆毁武昌的宫殿,用以扩建太初宫,诸葛恪有迁都的念头,另建门殿,事情不合时宜,因而招来火灾。京房《易传》说:“君主不考虑道义,就会有妖火烧宫的灾异。”吴孙亮太平元年二月初一,建业发生火灾。这是人为纵火。这年秋天,孙綝开始执政,假借孙亮的诏书杀了吕据、滕胤。第二年,又擅自杀了朱异。这是抛弃法律、驱逐功臣的惩罚。
〔5〕吴孙休永安五年262二月,白虎门北楼灾。六年263十月,石头小城火,烧西南百八十丈。是时嬖人张布专擅国势,多行无礼,而韦昭、盛冲终斥不用,兼遣察战等为使,惊扰州郡,致使交趾反乱。是其咎也。
吴国孙休永安五年二月,白虎门北楼失火了。到了六年十月,石头小城又着了火,烧了西南面一百八十丈那么长的地方。那时候,宠臣张布独揽大权,做事非常无礼,而韦昭、盛冲这些人始终被排挤不用;还派出察战这类官员当使者,到处惊扰州郡,结果逼得交趾反叛。这些火灾都是因为这些过失造成的。
〔6〕吴孙皓建衡二年270三月,大火,烧万余家,死者七百人。案《春秋》,齐火,刘向以为桓公好内,听女口,妻妾数更之罚也。皓制令诡暴,荡弃法度,劳臣名士,诛斥甚众。后宫万余,女谒数行,其中隆宠佩皇后玺者又多矣。故有大火。
三国吴末帝孙皓建衡二年三月,发生了一场大火,烧毁了一万多户人家,死了七百人。按照《春秋》的记载,齐国也发生过火灾,刘向认为那是齐桓公喜好女色、听信妇人之言、频繁更换妻妾所受到的惩罚。孙皓的法令诡诈残暴,抛弃法度,很多功臣名士被诛杀或贬斥。后宫人数上万,女子干政的路径很多,其中特别受宠并佩戴皇后印玺的人又很多。因此上天降下这场大火作为惩罚。
〔7〕晋武帝太康八年287三月乙丑,震灾西阁、楚王所止坊,及临商观窗。十年289四月癸丑,崇贤殿灾。十月庚辰,含章鞠室、修成堂前庑、内坊东屋、辉章殿南阁火。时有上书者曰:“汉王氏五侯兄弟迭任,今杨氏三公并在大位,天变屡见,窃为陛下忧之。”杨珧由是乞退。是时帝纳冯紞之间,废张华之功;听杨骏之谗,离卫瓘之宠。此逐功臣之罚也。明年,宫车晏驾。其后楚王承窃发之旨,戮害二公,身亦不免。震灾其坊,又天意乎!
晋武帝太康八年三月乙丑那天,雷电灾害击毁了西阁、楚王住的宅子,还有临商观的窗户。太康十年四月癸丑,崇贤殿发生火灾。十月庚辰,含章殿的鞠室、修成堂前边的廊子、内坊的东屋、辉章殿的南阁也都着了火。当时有人上书说:“汉朝王氏五侯兄弟一个接一个当权,现在杨氏三公都占着高位,天象异常连着出现,我私下替陛下担心。”杨珧因此请求辞职。这时候武帝听信冯紞的挑拨,废掉了张华的功劳;听信杨骏的坏话,疏远了卫瓘的宠信。这就是赶走功臣的报应。第二年,皇帝去世了。后来楚王拿着私下传出的旨意,杀害了两位大臣,自己也免不了一死。雷电劈了他的宅子,又是天意吧!
〔8〕晋惠帝元康五年295闰月庚寅,武库火。张华疑有乱,先固守,然后救灾。是以累代异宝,王莽头,孔子履,汉高断白蛇剑及二百万人器械,一时荡尽。是后愍怀见杀,杀太子之罚也。天戒若曰,夫设险击柝,所以固其国;储积戎器,所以戒不虞。今冢嗣将倾,社稷将泯,禁兵无所复施,皇旅又将谁卫!帝后不悟,终丧四海,是其应也。张华、阎纂皆曰,武库火而氐、羌反,太子见废,则四海可知矣。元康八年298十一月,高原陵火。是时贾后凶恣,贾谧擅朝,恶积罪稔,宜见诛绝。天戒若曰,臣妾之不可者,虽亲贵莫比,犹宜忍而诛之,如吾燔高原陵也。帝既眊弱,而张华又不纳裴頠、刘卞之谋,故后遂与谧诬杀太子也。干宝云:“高原陵火,太子废,其应也。汉武帝世,高园便殿火,董仲舒对与此占同。”
晋惠帝元康五年闰月庚寅那天,武器库着了火。张华怀疑有人趁机作乱,先下令加强防守,然后才组织救火。因此,历代积存的珍奇异宝——王莽的头颅、孔子的鞋子、汉高祖斩白蛇的剑,以及够两百万人用的兵器,一下子全烧光了。后来愍怀太子被杀,这就是杀害太子的报应。上天的告诫说:设置险关、打更巡夜,是为了巩固国家;储备兵器,是为了防备意外。现在太子将要垮台,国家将要灭亡,皇宫的禁卫军派不上用场,皇家的军队又能保卫谁呢!皇帝和皇后不明白这个道理,最终丢了天下,这正是火灾预示的结果。张华和阎纂都说:武器库失火,接着氐族、羌族反叛,太子被废,天下的形势也就可想而知了。元康八年十一月,高原陵又发生火灾。当时贾后凶狠放纵,贾谧独揽朝政,恶贯满盈,应该被处死。上天的告诫说:臣妾中不能容忍的人,即使再亲再贵,也要狠心杀掉,就像我烧掉高原陵一样。皇帝已经昏聩懦弱,张华又不采纳裴頠、刘卞的建议,所以贾后就和贾谧一起诬陷杀了太子。干宝说:“高原陵失火,太子被废,这是相应的报应。汉武帝时,高园的便殿着火,董仲舒的回答和这个占卜结果相同。”
〔9〕晋惠帝永康元年300,帝纳皇后羊氏。后将入宫,衣中忽有火,众咸怪之。太安二年303,后父玄之以成都之逼,忧死。永兴元年304,成都遂废后,处之金墉城,而杀其叔父同之。是后还立,立而复废者四,又诏赐死,荀藩表全之。虽末还在位,然忧逼折辱,终古未闻。此孽火之应。晋惠帝永兴二年305七月甲午,尚书诸曹火,延崇礼闼及阁道。夫百揆王化之本,王者弃法律之应也。清河王覃入为晋嗣,不终于位,又杀太子之罚也。
晋惠帝永康元年,皇帝娶了羊氏做皇后。皇后将要入宫的时候,衣服里忽然冒火,大家都觉得很奇怪。太安二年,皇后的父亲羊玄之因为成都王司马颖的逼迫,忧愁而死。永兴元年,成都王废黜了皇后,把她关在金墉城,还杀了她的叔父羊同之。之后皇后又被重新立为皇后,立了又被废,反复了四次,再后来皇帝又下诏赐死她,大臣荀藩上表请求保全她的性命。虽然最后她还是回到了皇后的位置上,但遭受的忧惧逼迫和屈辱,是自古以来从没有听说过的。这就是那场怪火的应验。晋惠帝永兴二年七月甲午这一天,尚书省各个部门发生火灾,蔓延到崇礼闼和阁道。尚书省是总理国家政务的根本机构,这场火灾是君王废弃法律制度的应验。清河王司马覃被立为晋朝的皇位继承人,但最终没能保住储位,这又是杀害太子的报应。
〔10〕晋孝怀帝永嘉四年310十一月,襄阳火,死者三千余人。是时王如自号大将军、司雍二州牧,众四五万,攻略郡县,以为己邑。都督力屈,婴城自守,贼遂攻逼襄阳。此下陵上,阳失节,火灾出也。
晋朝孝怀帝永嘉四年十一月,襄阳发生火灾,死了三千多人。当时王如自称大将军、司雍二州牧,拥有部队四五万人,攻占郡县,作为自己的地盘。都督兵力不足,只能绕城坚守,贼寇于是攻打逼迫襄阳。这是以下犯上,阳气失去调节,所以出现了火灾。
〔11〕晋元帝太兴中,王敦镇武昌。武昌火起,兴众救之。救于此而发于彼,东西南北数十处俱应,数日不绝。班固所谓滥炎妄起,虽兴师不能救之之谓也。干宝曰:“此臣而君行,亢阳失节之灾也。”晋元帝永昌二年正月癸巳,京都大火。三月,饶安、东光、安陵三县火,烧七千余家,死者万五千人。
晋元帝太兴年间,王敦镇守武昌。武昌发生了火灾,大家纷纷去救火。但这边刚扑灭,那边又烧起来,东西南北几十处同时起火,连续多日不断。这就是班固所说的火灾乱起,即使调动军队也无法扑灭的情况。干宝说:“这是臣子行使君主的权力,阳气过盛失去节制的灾祸。”晋元帝永昌二年正月癸巳日,京城发生大火。三月,饶安、东光、安陵三县也发生火灾,烧毁了七千多户人家,死亡了一万五千人。
〔12〕晋明帝太宁元年323正月,京都火。是时王敦威侮朝廷,多行无礼,内外臣下,咸怀怨毒。极阴生阳,故有火灾。与董仲舒说《春秋》陈火同事也。
晋明帝太宁元年正月,京城发生了火灾。当时王敦仗势欺压朝廷,做了很多蛮横无礼的事,朝里朝外的官员们都对他恨得牙痒痒。阴气到了极点就转化成了阳气,所以才会起火。这跟董仲舒解释《春秋》里那场陈国火灾的道理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