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夫体睿穷几，含灵独秀，谓之圣人，所以能君四海而役万物，使动植之类，莫不各得其所。百姓仰之，欢若亲戚，芬若椒兰，故为旗章舆服以崇之，玉玺黄屋以尊之。以神器之重，推之于兆民之上，自中智以降，则万物之为役者也。性识殊品，盖有愚暴之理存焉。见圣人利天下，谓天下可以为利；见万物之归圣人，谓之利万物。力争之徒，至以逐鹿方之，乱臣贼子，所以多于世也。夫龙飞九五，配天光宅，有受命之符，天人之应。《易》曰：“河出《图》，洛出《书》，而圣人则之。”符瑞之义大矣。
那些体察事理透彻、穷尽精微、蕴含灵性、特别出众的人，被称作圣人，所以他们能统管天下、役使万物，让动物植物之类，都各自得到合适的安排。百姓敬仰他们，高兴得像见了亲人，对他们的赞美如椒兰一样芬芳，因此制作旗帜、礼服、车舆来尊崇他们，用玉玺、黄屋来彰显他们的高贵。把天下这最重大的权力，推举到亿万民众之上，而从中等才智以下的人，就是被万物役使的了。人的天性和认知有不同种类，其中确实存在着愚昧和残暴的道理。这些人看到圣人使天下获利，就以为天下是可以用来谋利的；看到万物归附圣人，就以为圣人是在利用万物。那些争强斗力的人，甚至把夺取天下比作逐鹿，所以乱臣贼子一代比一代多。所谓龙飞九五、与天匹配、光明安居，都是有承受天命的符兆，是天道与人心的应验。《易经》说：“黄河出现《河图》，洛水出现《洛书》，圣人效法它们。”符瑞的意义太重大了。
〔2〕赫胥、燧人之前，无闻焉。太昊帝宓牺氏，母曰华胥。燧人之世，有大迹出雷泽，华胥履之，而生伏牺于成纪。蛇身人首，有圣德。燧人氏没，宓牺代之，受《龙图》，画八卦，所谓“河出《图》”者也。有景龙之瑞。炎帝神农氏，母曰女登，游于华阳，有神龙首感女登于常羊山，生炎帝。人身牛首，有圣德，致大火之瑞。嘉禾生，醴泉出。
在赫胥氏、燧人氏之前的历史，没有听说过。太昊帝伏羲氏，他的母亲叫华胥。在燧人氏时代，雷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脚印，华胥踩了上去，在成纪生下了伏羲。伏羲蛇身人首，具有圣人的品德。燧人氏死后，伏羲取代了他，接受了《龙图》，创制了八卦，这就是所谓“黄河出现《河图》”的事情。出现了景龙的祥瑞。炎帝神农氏，他的母亲叫女登，在华阳游玩，有神龙的头在常羊山感应女登，生下了炎帝。炎帝人身牛头，具有圣德，招致了大火的祥瑞。嘉禾生长，甘美的泉水涌现。
〔3〕黄帝轩辕氏，母曰附宝，见大电光绕北斗枢星，照郊野，感而孕。二十五月而生黄帝于寿丘。弱而能言，龙颜，有圣德，劾百神朝而使之。应龙攻蚩尤，战虎、豹、熊、罴四兽之力。以女魃止淫雨。天下既定，圣德光被，群瑞毕臻。有屈轶之草生于庭，佞人入朝，则草指之，是以佞人不敢进。有景云之瑞，有赤方气与青方气相连；赤方中有两星，青方中有一星，凡三星，皆黄色，以天清明时见于摄提，名曰景星。黄帝黄服斋于中宫，坐于玄扈洛水之上，有凤皇集，不食生虫，不履生草，或止帝之东园，或巢于阿阁，或鸣于庭，其雄自歌，其雌自舞。麒麟在囿，神鸟来仪。有大蝼如羊，大螾如虹。黄帝以土气胜，遂以土德王。五十年秋七月庚申，天雾三日三夜，昼昏。黄帝以问天老、力牧、容成曰：“于公何如？”天老曰：“臣闻之，国安，其主好文，则凤凰居之；国乱，其主好武，则凤凰去之。今凤凰翔于东郊而乐之，其鸣音中夷则，与天相副。以是观之，天有严教以赐帝，帝勿犯也。”乃召史卜之，龟燋。史曰：“臣不能占也。其问之圣人。”帝曰：“已问天老、力牧、容成矣。”史北面再拜曰：“龟不违圣智，故燋。”雾除，游于洛水之上，见大鱼，杀五牲以醮之，天乃甚雨；七日七夜，鱼流于海，得《图》《书》焉。《龙图》出河，《龟书》出洛，赤文篆字，以授轩辕。轩辕接万神于明庭，今寒门谷口是也。
黄帝轩辕氏，他母亲名叫附宝，有一次看到巨大的电光缠绕着北斗枢星，照亮了郊野，她有所感应就怀了孕。怀了二十五个月，在寿丘生下了黄帝。黄帝很小就能说话，长着龙的面相，有圣人的品德，能命令百神来朝见并役使他们。应龙帮助黄帝攻打蚩尤，黄帝还驱使虎、豹、熊、罴四支猛兽部队作战。又用女魃止住了连绵大雨。天下平定以后，黄帝的圣德光辉照耀四方，各种祥瑞一齐出现。有一种叫屈轶的草长在庭院里，奸佞的人入朝时，草就会指向他，所以奸佞的人不敢进朝。有景云的祥瑞，红色的气和青色的气相连；红气中有两颗星，青气中有一颗星，一共三颗星，都是黄色的，在天清气朗的时候出现在摄提附近，叫做景星。黄帝穿着黄色衣服在中宫斋戒，坐在玄扈洛水边上，有凤凰聚集，不吃活虫，不踩活草，有时停在黄帝的东园，有时在阿阁上筑巢，有时在庭院里鸣叫，雄凤自己唱歌，雌凰自己跳舞。麒麟在苑囿里，神鸟也来朝仪。有像羊一样大的蝼蛄，像彩虹一样长的蚯蚓。黄帝因为土气旺盛，就以土德称王。五十年秋天七月庚申日，天降大雾三天三夜，白天昏暗。黄帝问天老、力牧、容成说：“你们觉得怎么样？”天老说：“我听说，国家安定，君主喜好文治，凤凰就会留下；国家混乱，君主喜好武力，凤凰就会离开。现在凤凰在东郊快乐地飞翔，它的鸣叫声符合夷则律，与天意相合。由此来看，上天有严厉的教导要赐给黄帝，您不要违抗啊。”于是召来史官占卜，龟甲烧焦了。史官说：“我不能占卜了。请问圣人吧。”黄帝说：“已经问过天老、力牧、容成了。”史官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：“龟甲不违背圣人的智慧，所以烧焦了。”雾散后，黄帝在洛水上游览，看到一条大鱼，杀了五种牲畜来祭祀，天就下起了大雨；下了七天七夜，大鱼流入了大海，于是得到了《河图》《洛书》。《龙图》从黄河出来，《龟书》从洛水出来，都是红色文字像篆书一样，传授给了轩辕。轩辕在明庭接见万神，就是现在的寒门谷口这个地方。
〔4〕帝挚少昊氏，母曰女节，见星如虹，下流华渚，既而梦接意感，生少昊。登帝位，有凤皇之瑞。帝颛顼高阳氏，母曰女枢，见瑶光之星，贯月如虹，感己于幽房之宫，生颛顼于若水。首戴干戈，有圣德。生十年而佐少昊氏，二十而登帝位。帝喾高辛氏，生而骈齿，有圣德，代高阳氏王天下。使鼓人拊鞞鼓，击钟磬，凤凰鼓翼而舞。
少昊帝名叫挚，他母亲叫女节。她看见一颗星星像彩虹一样划过天空，坠落到华渚这个地方，后来又在梦中与神交合感应，生下了少昊。少昊登上帝位时，有凤凰飞来，算是祥瑞。帝颛顼号高阳氏，他母亲叫女枢。她看见瑶光星穿过月亮，像一道彩虹，在幽房里感应怀孕，后来在若水生下了颛顼。颛顼出生时头上就戴着干戈，有圣人的德行。他十岁就开始辅佐少昊，二十岁就登上了帝位。帝喾号高辛氏，一出生牙齿就连在一起，有圣人的德行，代替高阳氏统治天下。他让鼓手敲击鞞鼓、撞击钟磬，凤凰就展开翅膀跳起舞来。
〔5〕帝尧之母曰庆都，生于斗维之野，常有黄云覆护其上。及长，观于三河，常有龙随之。一旦龙负《图》而至，其文要曰：“亦受天祐。”眉八彩，鬓发长七尺二寸，面锐上丰下，足履翼宿。既而阴风四合，赤龙感之。孕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，其状如图。及长，身长十尺，有圣德，封于唐。梦攀天而上。高辛氏衰，天下归之。在帝位七十年，景星出翼，凤凰在庭，朱草生，嘉禾秀，甘露润，醴泉出，日月如合璧，五星如连珠。厨中自生肉，其薄如箑，摇动则风生，食物寒而不臭，名曰“箑脯。”又有草夹阶而生，月朔始生一荚，月半而生十五荚，十六日以后，日落一荚，及晦而尽；月小则一荚焦而不落，名曰“蓂荚”，一曰“历荚”。归功于舜，将以天下禅之。乃洁斋修坛场于河、洛，择良日，率舜等升首山，遵河渚。有五老游焉，盖五星之精也。相谓曰：“《河图》将来告帝以期，知我者重瞳黄姚。”五老因飞为流星，上入昴。二月辛丑昧明，礼备，至于日昃，荣光出河，休气四塞，白云起，回风摇，乃有龙马衔甲，赤文绿色，临坛而止，吐《甲图》而去。甲似龟，背广九尺，其图以白玉为检，赤玉为字，泥以黄金，约以青绳。检文曰：“闿色授帝舜。”言虞、夏、殷、周、秦、汉当授天命。帝乃写其言，藏于东序。后二年二月仲辛，率群臣沈璧于洛。礼毕，退俟，至于下昃，赤光起，玄龟负书而出，背甲赤文成字，止于坛。其书言当禅舜，遂让舜。
帝尧的母亲叫庆都，出生在斗维这地方的野外，经常有黄云覆盖保护着她。长大后，在三河一带游览，常常有龙跟随着她。有一天，龙背着一幅图来到她面前，图上文字要点是：“也受上天保佑。”尧的眉毛有八种颜色，鬓发长七尺二寸，脸型上面尖下面宽，脚下踩着翼宿星。不久阴风从四面合拢，赤龙感应了她。她怀孕十四个月，在丹陵生下了尧，形状像图里画的那样。尧长大后，身高十尺，有圣人的品德，被封在唐地。他梦见自己攀着天向上爬。高辛氏衰败后，天下人都归附他。他在帝位七十年，祥星出现在翼宿，凤凰在庭院中，朱草生长，嘉禾秀美，甘露滋润，醴泉涌出，日月像两块美玉合在一起，五星像一串珠子连在一起。厨房里自然生出肉来，薄得像扇子，摇动就生风，食物放冷了也不发臭，叫做“箑脯”。又有一种草夹着台阶生长，每月初一开始长出一荚，月半长出十五荚，十六日以后每天落一荚，到月底落完；月小就有一荚焦枯不落，叫做“蓂荚”，也叫“历荚”。尧把功劳归于舜，准备把天下禅让给他。于是尧洁净斋戒，在黄河、洛水边修建祭坛，挑选好日子，率领舜等人登上首山，沿着河岸走。有五位老人在这里游玩，他们是五星的精怪。他们互相说：“《河图》将要来告诉帝尧期限，了解我们的是重瞳黄姚。”五位老人于是飞起来变成流星，进入昴宿。二月辛丑日黎明，礼仪准备好，到太阳偏西时，荣光从黄河中出现，祥气充满四方，白云升起，回风吹动，就有龙马衔着甲图，红色纹理绿色，来到坛前停下，吐出《甲图》离去。甲像龟，背宽九尺，那图用白玉做封检，赤玉刻字，用黄金封泥，用青绳捆扎。封检上的文字说：“闿色授帝舜。”意思是说虞、夏、殷、周、秦、汉应当接受天命。帝尧于是写下这些话，收藏在东序。过了两年，二月仲辛日，他率领群臣把璧玉沉到洛水里。礼仪完毕，退下等待，到太阳西沉时，红光升起，玄龟背着书出来，背甲上红色纹理形成文字，停在坛上。那书上说应当禅让给舜，于是尧就让位给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