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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书 · 卷二十一·志第十一

宋书 · 目录

〔1〕《但歌》四曲,出自汉世。无弦节,作伎,最先一人倡,三人和。魏武帝尤好之。时有宋容华者,清彻好声,善唱此曲,当时特妙。自晋以来,不复传,遂绝。《相和》,汉旧歌也。丝竹更相和,执节者歌。本一部,魏明帝分为二,更递夜宿。本十七曲,朱生、宋识、列和等复合之为十三曲。

《但歌》有四首曲子,起源于汉代。这种歌没有弦乐器和节拍,表演时先由一个人领唱,三个人跟着和唱。魏武帝曹操特别喜欢它。当时有个叫宋容华的人,声音清澈动听,很擅长唱这种曲子,在当时特别美妙。可是从晋朝以后就不再流传,于是失传了。《相和》是汉代的旧歌曲,管弦乐器互相应和,拿着节拍器的人歌唱。本来只有一部,魏明帝把它分成两部,轮流在夜间演奏。原本有十七首曲子,朱生、宋识、列和等人把它们合并为十三首。

〔2〕驾六龙 《气出倡》 (武帝词)

驾着六条龙拉的太阳车,《气出倡》这首诗,是汉武帝写的歌词。

〔3〕驾六龙乘风而行,行四海外。路下之八邦,历登高山,临溪谷,乘云而行,行四海外,东到泰山。仙人玉女,下来翱游,骖驾六龙,饮玉浆,河水尽,不东流。解愁腹,饮玉浆。奉持行,东到蓬莱山。上至天之门。玉阙下,引见得入,赤松相对,四面顾望,视正焜煌。开王心正兴,其气百道至,传告无穷。闭其口,但当爱气,寿万年。东到海,与天连。神仙之道,出窈入冥。常当专之,心恬憺无所愒欲,闭门坐自守,天与期气。愿得神之人,乘驾云车,骖驾白鹿,上到天之门,来赐神之药。跪受之,敬神齐。当如此,道自来。

驾着六条龙乘风飞行,游历四方,一直走到四海之外。途中经过天下八方的邦国,登上高山,来到溪谷,乘着云彩前行,始终行走在四海之外,向东到达了泰山。仙人与玉女从天而降,翱翔游玩,他们驾驭着六条龙,饮着玉浆,河水因此而干涸,不再向东流。为了解除心中的忧愁,喝下玉浆。继续奉持前行,向东到了蓬莱山。向上直到天宫的大门。在白玉宫阙之下,被引进去,见到了赤松子。环顾四周,只见一片辉煌灿烂。君王的心正在兴起,各种气流从百道涌来,传告着无穷的信息。闭上嘴,只要爱惜元气,就能长寿万年。向东到海边,与天相连。神仙的道法,出入于幽深玄妙之中。应当常常专心于此,内心恬淡安详,没有任何贪欲,闭门静坐自守,天就会与你期会元气。希望成为神人,乘驾云车,用白鹿作为骖驾,上到天宫之门,获得神药的赏赐。跪着接受,敬神斋戒。应当如此,道自然会来到。

〔4〕华阴山,自以为大,高百丈,浮云为之盖。仙人欲来,出随风,列之雨。吹我洞箫鼓瑟琴,何壒壒,酒与歌戏。今日相乐诚为乐,玉女起,起儛移数时。鼓吹一何嘈嘈,从西北来时,仙道多驾烟,乘云驾龙,郁何蓩々。遨游八极,乃到昆仑之山,西王母侧。神仙金止玉亭,来者为谁?赤松王乔,乃德旋之门。乐共饮食到黄昏,多驾合坐,万岁长宜子孙。

华阴山觉得自己很大,高达百丈,浮云都成了它的盖子。仙人要来了,他们随风出现,列成雨阵。吹起我的洞箫,弹起瑟琴,多么热闹啊,一边喝酒一边唱歌游戏。今天一起欢乐真是快乐,玉女起身,跳舞跳了好几个时辰。鼓吹的音乐多么喧闹,从西北方向来时,仙人们大多驾着烟雾,乘云驾龙,郁郁苍苍多么繁盛。遨游八方极远之地,来到了昆仑山,在西王母身旁。神仙们住在金玉的亭台楼阁,来的人是谁?是赤松子和王子乔,他们是德行圆满得道成仙的门派。大家一起快乐地饮食直到黄昏,许多车驾聚在一起同坐,祝愿万岁,子子孙孙永远幸福。

〔5〕游君山,甚为真,磪磈砟硌,尔自为神。乃到王母台,金阶玉为堂,芝草生殿旁。东西厢,客满堂。主人当行觞,坐者长寿遽何央。长乐甫始宜孙子,常愿主人增年,与天相守。

游览君山,景色真是奇绝,山石嶙峋崎岖,你自然就成了神仙。接着来到王母台,那里有金色的台阶、玉石建造的殿堂,灵芝仙草生长在大殿旁边。东西两侧的厢房里,坐满了宾客。主人正在依次劝酒,在座的人都长寿安康,哪里会有尽头呢?长乐才刚刚开始,也适合子孙后代,我常常祝愿主人延年益寿,与天地一同长存。

〔6〕厥初生 《精列》 (武帝词)

在万物开始诞生的太初之时,《精列》这首诗(为魏武帝曹操所作)。

〔7〕厥初生,造化之陶物,莫不有终期。莫不有终期,圣贤不能免,何为怀此忧。愿螭龙之驾,思想昆仑居。思想昆仑居,见期于迂怪,志意在蓬莱。志意在蓬莱,周孔圣徂落,会稽以坟丘。会稽以坟丘,陶陶谁能度,君子以弗忧。年之暮,奈何,过时时来微。

万物初生的时候,大自然创造的一切,没有一样不会最终消亡。没有一样不会最终消亡,就算是圣人贤士也躲不开,何必为这事烦心呢。我真想驾着螭龙,去昆仑山上住。想去昆仑山住,却被那些离奇古怪的说法吸引,心里又惦记着蓬莱仙岛。心里惦记着蓬莱仙岛,可周公、孔子这样的圣人早就死了,会稽山也只剩下坟头土堆。会稽山只剩下坟头土堆,那漫长的岁月谁熬得过去?君子看开了就不发愁。年纪老了,没办法啊,时光溜走,好日子也到头了。

〔8〕江南可采莲 《江南》 (古词)

江南可以采摘莲子了。这是古乐府诗《江南》的开头一句,属于古代歌谣。

〔9〕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。鱼戏莲叶间,鱼戏莲叶东,鱼戏莲叶西,鱼戏莲叶南,鱼戏莲叶北。

江南到了可以采摘莲蓬的时节了,莲叶长得多么茂盛啊!鱼儿在莲叶之间嬉戏玩耍,一会儿游到莲叶的东边,一会儿游到西边,一会儿游到南边,一会儿又游到北边。

〔10〕天地间 《度关山》 (武帝词)

这是曹操(魏武帝)创作的《度关山》诗的开头三个字,意思是天地之间,通常作为这首诗的标题和起句。

〔11〕天地间,人为贵。立君牧民,为之轨则。车辙马迹,经纬四极。绌陟幽明,黎庶繁息。于铄贤圣,总统邦域,封建五爵,井田刑狱。有燔丹书,无普赦赎。皋陶《甫刑》,何有失职。嗟哉后世,改制易律。劳民为君,役赋其力。舜漆食器,畔者十国;不及唐尧,采椽不斫。世叹伯夷,欲以厉俗。侈恶之大,俭为恭德。许由推让,岂有讼曲。兼爱尚同,疏者为戚。

天地之间,人是最宝贵的。设立君主来管理百姓,为他们制定规则。车马痕迹遍布四面八方,像织布一样经纬天下。罢免昏庸的,提拔贤明的,百姓繁衍兴旺。啊,多么显赫的圣人贤君,统领整个国家疆域,分封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,设立井田制度和刑罚监狱。虽然有烧毁丹书(赦免个别罪过),但没有普遍的赦免和赎罪。皋陶制定的《甫刑》,怎么会失职呢?可叹后世的人,改变制度修改法律,劳苦百姓来侍奉君主,征收赋税役使他们的力量。虞舜使用漆器食具,就有十国反叛;他比不上唐尧,尧用采来的木椽不加砍削(极其简朴)。世人赞叹伯夷,想以此激励风俗。奢侈是最大的恶,节俭是恭敬的美德。许由推让天下,哪里还会有争讼曲直呢?兼爱和崇尚同一,让疏远的人变得亲近。

〔12〕东光乎 《东光乎》 (古词)

这是汉代乐府古辞《东光乎》的标题,“东光乎”意为“东方的光芒啊”,带有感叹意味,整句点明了该作品的名称与体裁。

〔13〕东光乎!仓梧何不乎!仓梧多腐粟,无益诸军粮。诸军游荡子,蚤行多悲伤。

东光那边出太阳了吗?仓梧那边怎么没有太阳呢?仓梧有很多腐烂的粮食,不能当作各军的军粮。各军中的游荡子弟,清晨行军时心中多么悲伤。

〔14〕登山有远望 《十五》 (文帝词)

登山远望,这首曲调名为《十五》,是魏文帝曹丕创作的歌词。

〔15〕登山而远望,溪谷多所有。楩柟千余尺,众草之盛茂。华叶耀人目。五色难可纪。雉雊山鸡鸣,虎啸谷风起。号罴当我道,狂顾动牙齿。

登上山向远处望去,溪谷中有各种各样的景物。楩树和柟树高达一千多尺,各种草木长得非常茂盛。花朵和叶子光彩耀眼,五彩缤纷难以记清。野鸡鸣叫,山鸡啼唱,老虎长啸,山谷里顿时刮起风来。一头大熊咆哮着拦住我的去路,狂躁地回头张望,龇牙咧嘴。

〔16〕惟汉二十二世 《薤露》 (武帝词)

汉朝延续到第二十二代皇帝的时候,魏武帝曹操创作了《薤露》这首诗。

〔17〕惟汉二十二世,所任诚不良。沐猴而冠带,智小而谋强。犹豫不敢断,因狩执君王。白虹为贯日,己亦先受殃。贼臣持国柄,杀主灭宇京。荡覆帝基业,宗庙以燔丧。播越西迁移,号泣而且行。瞻彼洛城郭,微子为哀伤。

汉朝传到第二十二代皇帝,所任用的人实在不怎么样。这些人就像猕猴戴上帽子和衣带,徒有其表,智慧很小却非要谋划大事。犹豫不决不敢决断,趁着出猎时劫持了君王。白虹贯穿太阳的凶兆出现,他们自己也先遭了殃。贼臣把持国家大权,杀害君主、毁灭京城。彻底颠覆了汉朝的基业,宗庙也被烧毁殆尽。百姓流离失所往西迁移,哭喊着前行。眺望那洛阳城郭,我就像微子一样满心哀伤。

〔18〕关东有义士 《蒿里行》 (武帝词)

关东地区出现了正义的志士,这句诗出自曹操的《蒿里行》(魏武帝曹操所作)。

〔19〕关东有义士,兴兵讨群凶。初期会孟津,乃心在咸阳。军合力不齐,踌躇而雁行。势利使人争,嗣还自相戕。淮南弟称号,刻玺于北方。铠甲生虮虱,万姓以死亡。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生民百遗一,念之绝人肠。

关东地区有一群仗义的人士,起兵讨伐那群凶恶之人。起初他们在孟津会合,心里想的是攻向咸阳。军队虽然会合但力量不齐整,徘徊不前像雁阵一样。权势利益让人争斗,随后就自相残杀。淮南的弟弟妄自称帝,在北方刻制了玉玺。铠甲上长满了虱子,百姓因此大量死亡。白骨暴露在野外,千里之内听不到鸡叫。百姓百人中只留下一个,想到这些真叫人肝肠寸断。

〔20〕对酒歌太平时 《对酒》 (武帝词)

诗句“对酒歌太平时”出自《对酒》这首诗,是魏武帝曹操的作品。意思是在太平盛世时,对着美酒放声歌唱。

〔21〕对酒歌,太平时,吏不呼门。王者贤且明,宰相股肱皆忠良,咸礼让,民无所争讼。三年耕有九年储,仓谷满盈,斑白不负戴。雨泽如此,五谷用成。却走马以粪其土田。爵公侯伯子男,咸爱其民,以黜陟幽明,子养有若父与兄。犯礼法,轻重随其刑。路无拾遗之私,囹圄空虚,冬节不断人。耄耋皆得以寿终,恩德广及草木昆虫。

面对美酒唱起歌,太平盛世里,官吏不会上门骚扰。君主贤明,宰相和辅佐大臣都是忠良之士,彼此谦让有礼,百姓没有什么可争执告状的。耕种三年就有九年的储备,粮仓装得满满的,老年人不用再背着东西劳动。雨水滋润,五谷都获得丰收。连战马都被放回到田地中施肥(指没有战事,重视农业)。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各级贵族都爱护他们的百姓,罢免昏官、提拔贤官,像父亲和兄长一样养育百姓。如果有人违反礼法,就根据罪行轻重给以相应的刑罚。路上没有人捡拾别人遗失的东西占为己有,监狱里空无一人,冬至时节也不需审判处决犯人。老年人都能安享天年,君主的恩德广泛普及到草木昆虫。

〔22〕鸡鸣高树颠 《鸡鸣》 (古词)

鸡在高高的树顶上啼叫。这是古词《鸡鸣》中的句子。

〔23〕鸡鸣高树颠,狗吠深宫中。荡子何所之,天下方太平。刑法非有贷,柔协正乱名。黄金为君门,璧玉为轩阑堂。上有双尊酒,作使邯郸倡。刘玉碧青甓,后出郭门王。舍后有方池,池中双鸳鸯。鸳鸯七十二,罗列自成行。鸣声何啾啾,闻我殿东厢。兄弟四五人,皆为侍中郎。五日一时来,观者满道傍。黄金络马头,颎颎何煌煌。桃生露井上,李树生桃傍,虫来啮桃根,李树代桃僵。树木身相代,兄弟还相忘!

鸡在高高的树顶上啼叫,狗在深宫的大院里狂吠。那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要到哪里去呢?现在天下正是一片太平。国家的刑法并不宽松,它用怀柔的手段来整饬那些不正当的名分。黄金装饰着你的大门,璧玉装点着走廊和厅堂。上面摆着成双的美酒,役使着从邯郸来的歌女倡优。还有那碧绿晶莹的琉璃砖瓦,那都是从郭门王家的宅院中流出来的。屋后面有一个方形的池塘,池塘里游着一对对鸳鸯。鸳鸯一共七十二只,整整齐齐地排列成行。它们的叫声多么动听,传到我们东厢的殿堂。兄弟四五个人,个个都担任侍中郎的官职。每隔五天一同回来看望,围观的人站满了道路两旁。黄金做的马笼头套在马头上,闪闪发光多么辉煌。桃树生长在露天的井台上,李树生长在桃树旁边。虫子来咬桃树的根,李树替桃树而僵死。树木尚且能够互相替代,可是我们兄弟之间却反而彼此遗忘!

〔24〕乌生八九子 《乌生》 (古词)

乌鸦生了八九只小乌鸦。这是古诗《乌生》中的句子,属于乐府古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