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秦灭礼学,事多违古。汉初崇简,不存改作,车服之仪,多因秦旧。至明帝始乃修复先典,司马彪《舆服志》详之矣。魏代唯作指南车,其余虽累有改易,不足相变。晋立服制令,辨定众仪,徐广《车服注》,略明事目,并行于今者也。故复叙列,以通数代典事。
秦朝灭亡了礼学,很多事情违背了古代的传统。汉朝初年崇尚简约,没有进行修改和创新,车马服饰的礼仪大多沿袭秦朝的旧制。到了汉明帝才开始修复先前的典章制度,司马彪的《舆服志》详细记载了这些。曹魏时期只制作了指南车,其余虽然多次有所改动,但不足以改变根本。晋朝设立了服制令,辨别确定了各种礼仪,徐广的《车服注》简略地说明了相关事项,这些至今还在同时使用。所以这里再次叙述罗列,以贯通几个朝代的典章制度。
〔2〕上古圣人见转蓬,始为轮,轮何可载,因为舆。任重致远,流运无极。后代圣人观北斗魁方杓曲携龙角,为帝车,曲其辀以便驾。《系本》云:“奚仲始作车。”案庖羲画《八卦》而为大舆,服牛乘马,以利天下。奚仲乃夏之车正,安得始造乎?《系本》之言,非也。“车服以庸”,著在唐《典》。夏建旌旗,以表贵贱。周有六职,百工居其一焉。一器而群工致其巧,车最居多。《明堂记》曰:“鸾车,有虞氏之路也。大路,殷路也。乘路,周路也。”殷有山车之瑞,谓桑根车,殷人制为大路。《礼纬》曰:“山车垂句。”句,曲也。言不揉治而自曲也。周之五路,则有玉、金、象、革、木。五者之饰,备于《考工记》。舆方法地,盖员象天,辐以象日月,二十八弓以象列宿。玉、金、象者,饰车诸末,因为名也。革者漆革,木者漆木也。玉路,建大常以祀;金路,建大旗以宾;象路,建大赤以朝;革路,建大白以戎;木路,建大麾以田。黑色,夏所尚也。
上古时期的圣人看到蓬草旋转(转蓬),于是发明了轮子。轮子可以承载东西,因此又造了车厢,制成了车。这种车能装载重物,行走到远方,不停地流转运输。后代的圣人观察北斗七星,魁星方、杓星弯曲,携带着龙角星,于是制造了天帝的车,弯曲车辕以便于驾驭。《系本》上说:“奚仲最早造车。”但考察起来,庖羲氏画八卦制成了大车,又驯服牛马用来驾车,以方便天下人。奚仲是夏朝掌管车辆的车正,怎么能说是他最早造车呢?《系本》的说法是错误的。“车服以庸”这句话记载在唐尧的典章制度中。夏朝建立旌旗制度,用来表示身份贵贱。周朝有六种职官,百工是其中之一。一件器物需要众多工匠施展技巧,其中耗费在车上的最多。《明堂记》说:“鸾车是有虞氏的路车;大路是殷商的路车;乘路是周朝的路车。”殷商时有山车出现的祥瑞,叫做桑根车,殷人仿制它造了大路。《礼纬》说:“山车垂句。”句是弯曲的意思,是说不用人工揉制就自然弯曲。周朝的五种路车,有玉路、金路、象路、革路、木路。这五种车的装饰,在《考工记》中有完备记载。车厢方形象征地,车盖圆形象征天,辐条象征日月,二十八根弓子象征二十八宿。玉、金、象路,是用玉、金、象牙装饰车的各个末端,因此得名。革路是用漆过的皮革装饰,木路是用漆过的木材装饰。玉路竖立大常旗用于祭祀;金路竖立大旗用于会见宾客;象路竖立大赤旗用于朝会;革路竖立大白旗用于军事;木路竖立大麾旗用于田猎。黑色,是夏朝所崇尚的颜色。
〔3〕秦阅三代之车,独取殷制。古曰桑根车,秦曰金根车也。汉氏因秦之旧,亦为乘舆,所谓乘殷之路者也。《礼论·舆驾议》曰:“周则玉辂最尊,汉之金根,亦周之玉路也。”汉制乘舆金根车,轮皆朱斑,重毂两辖,飞軨。毂外复有毂,施辖,其外复设辖,施铜贯其中。《东京赋》曰:“重轮二辖,疏毂飞軨。”飞軨以赤油为之,广八寸,长注地,系轴头,谓之飞軨也。以金薄缪龙,为舆倚较。较在箱上,飐文画蕃。蕃,箱也。文虎伏轼,龙首衔轭,鸾雀立衡,飐文画辕,翠羽盖黄裹,所谓黄屋也。金华施橑末,建太常十二旒,画日月升龙,驾六黑马,施十二鸾,金为叉髦,插以翟尾。又加牦牛尾,大如斗,置左騑马轭上,所谓左纛舆也。路如周玉路之制。应劭《汉官卤簿图》,乘舆大驾,则御凤皇车,以金根为副。又五色安车、五色立车各五乘。建龙旗,驾四马,施八鸾,余如金根之制,犹周金路也。其车各如方色,所谓五时副车,俗谓为“五帝车”也。江左则阙矣。白马者,朱其鬣,安车者,坐乘。又有建华盖九重。甘泉卤簿者,道车五乘,游车九乘,在乘舆车前。又有象车,最在前,试桥道。晋江左驾犹有之。凡妇人车皆坐乘,故《周礼》王后有安车而王无也。汉制乘舆乃有之。天子所御驾六,其余副车皆驾四。案《书》称朽索御六马。逸礼《王度记》曰:“天子驾六,诸侯驾五,卿驾四,大夫三,士二,庶人一。”楚平王驾白马。梁惠王以安车驾三送淳于髡,大夫之仪。《周礼》,四马为乘。毛诗,“天子至大夫同驾四,士驾二”。袁盎谏汉文驰六飞。魏时天子亦驾六。晋《先蚕仪》,皇后安车驾六,以两辕安车驾五为副。江左以来,相承无六,驾四而已。
秦朝考察了夏、商、周三代的车辆,只采用了殷商的制度。古代叫作桑根车,秦朝叫作金根车。汉朝沿袭了秦朝的制度,也用它作为皇帝乘坐的车,就是所谓乘坐殷商路车的那种。《礼论·舆驾议》说:“周朝用玉辂最为尊贵,汉朝的金根车,也就是周朝的玉路车。”汉朝制度,皇帝乘坐的金根车,车轮都是朱红色斑纹,双重轮毂,两个车辖,还有飞軨。轮毂外面还有毂,加上辖,外面再设辖,用铜贯穿其中。《东京赋》说:“重轮二辖,疏毂飞軨。”飞軨是用红油布做的,宽八寸,长拖到地,系在轴头上,所以叫飞軨。用金箔贴成龙纹,作为车厢上的倚靠和横木。较在车厢上,画上花纹。蕃就是车厢。画有虎纹的轼,龙形车轭,鸾雀立在衡上,车辕也画上花纹,翠羽车盖、黄色衬里,这就是所谓的黄屋。车盖橑末端装饰着金华,树立太常旗,有十二旒,画着日月和升龙,用六匹黑马驾车,装着十二个鸾铃,用金做叉髦,插上翟尾。再加牦牛尾,大如斗,放在左边骖马的轭上,这就是所谓的左纛舆。车制如同周朝的玉路车。应劭的《汉官卤簿图》说,皇帝大驾出行,则乘坐凤凰车,用金根车作为副车。还有五色安车、五色立车各五辆。竖立龙旗,驾四匹马,配上八个鸾铃,其余同金根车制度,如同周朝的金路车。这些车各按方位颜色,就是所谓五时副车,俗称“五帝车”。到了东晋江南地区就没有了。白马的话,鬣毛染成红色,安车是坐乘的。还有建华盖九重。甘泉宫卤簿制度,有导车五辆,游车九辆,在皇帝乘车前面。还有象车,在最前面,用来试探桥道。晋朝江南地区还有这种车。凡是妇人的车都是坐乘,所以《周礼》说王后有安车而王没有。汉朝制度皇帝才有了安车。天子所乘的车驾六匹马,其余副车都驾四匹马。按《尚书》说用腐烂的缰绳驾驭六匹马。逸礼《王度记》说:“天子驾六马,诸侯驾五马,卿驾四马,大夫三马,士二马,庶人一马。”楚平王驾白马。梁惠王用驾三匹马的安车送淳于髡,这是大夫的礼仪。《周礼》说四匹马为一乘。《毛诗》说,“天子到大夫都一样驾四马,士驾二马”。袁盎劝谏汉文帝不要驰骋六马。曹魏时天子也驾六马。晋朝《先蚕仪》说,皇后安车驾六马,用两辕安车驾五马作为副车。东晋以来,相沿没有驾六马的,只驾四马而已。
〔4〕宋孝武大明三年,使尚书左丞荀万秋造五路。《礼图》,金路,通赤旗,无盖,改造依拟金根,而赤漆飐画,玉饰诸末,建青旗,十有二旒,驾玄马四,施羽葆盖,以祀。即以金根为金路,建大青旗,十有二旒,驾玄马四,羽葆盖,以宾。象、革、木路,《周官》《舆服志》《礼图》并不载其形段,并依拟玉路,漆飐画,羽葆盖,象饰诸末,建立赤旗,十有二旒,以视朝。革路,建赤旗,十有二旒,以即戎。木路,建赤麾,以田。象、革驾玄,木驾赤,四马。旧有大事,法驾出,五路各有所主,不俱出也。大明中,始制五路俱出。亲耕籍田,乘三盖车,一名芝车,又名耕根车,置耒耜于轼上。戎车立乘,夏曰钩车,殷曰寅车,周曰元戎。建牙麾,邪注之,载金鼓羽幢,置甲弩于轼上。猎车,辋幰,轮画缪龙绕之。一名蹋猪车。魏文帝改曰蹋虎车。
宋孝武帝大明三年(公元459年),命令尚书左丞荀万秋制造五种车。依据《礼图》,金车插纯红旗,没有车盖,改造时仿照金根车,用红漆描绘,末端用玉装饰,竖立青旗,有十二条飘带,驾四匹黑马,加羽葆盖,用于祭祀。随后就以金根车作为金车,竖立大青旗,十二条飘带,驾四匹黑马,羽葆盖,用于朝会。象车、革车、木车,《周官》《舆服志》《礼图》都没有记载它们的形制,都参照玉车,用漆描绘,羽葆盖,用象牙装饰末端,竖立红旗,十二条飘带,用于视朝。革车,竖立红旗,十二条飘带,用于出征。木车,竖立红麾,用于田猎。象车、革车用黑马,木车用红马,都是四匹。旧制有大事时,法驾出行,五种车各有用途,不一起出动。大明年间,才开始让五种车一起出动。皇帝亲自耕种籍田时,乘坐三盖车,又名芝车,又名耕根车,在车轼上放置农具耒耜。兵车是站着乘的,夏代叫钩车,殷代叫寅车,周代叫元戎。竖立牙旗,斜插,车上载金鼓羽幢,在车轼上放置甲胄弓弩。猎车,车幔缠绕车轮,车轮画有缪龙环绕。又名蹋猪车。魏文帝改名为蹋虎车。
〔5〕指南车,其始周公所作,以送荒外远使。地域平漫,迷于东西,造立此车,使常知南北。鬼谷子云:“郑人取玉,必载司南,为其不惑也。”至于秦、汉,其制无闻。后汉张衡始复创造。汉末丧乱,其器不存。魏高堂隆、秦朗,皆博闻之士,争论于朝,云无指南车,记者虚说。明帝青龙中,令博士马钧更造之而车成。晋乱复亡。石虎使解飞,姚兴使令狐生又造焉。安帝义熙十三年,宋武帝平长安,始得此车。其制如鼓车,设木人于车上,举手指南。车虽回转,所指不移。大驾卤簿,最先启行。此车戎狄所制,机数不精,虽曰指南,多不审正。回曲步骤,犹须人功正之。范阳人祖冲之,有巧思,常谓宜更构造。宋顺帝升明末,齐王为相,命造之焉。车成,使抚军丹阳尹王僧虔、御史中丞刘休试之。其制甚精,百屈千回,未尝移变。晋代又有指南舟。索虏拓跋焘使工人郭善明造指南车,弥年不就。扶风人马岳又造,垂成,善明鸩杀之。
指南车最初是周公制作的,用于赠送给出使边远地区的使者。在平坦广阔的地区,人们容易迷失东西方向,因此制造了这种车,使人能经常知道南北方向。鬼谷子说:“郑国人去采玉,一定会带着司南,是为了不迷失方向。”到了秦汉时期,这种车的制作方法失传了。后汉的张衡才开始重新制造。汉末天下大乱,这件器物也不存在了。曹魏时期的高堂隆和秦朗,都是博学多闻的人,在朝廷上争论,说没有指南车,记载都是虚假的。魏明帝青龙年间,命令博士马钧重新制造,指南车制造成功。晋朝大乱又丢失了。后赵石虎让解飞制造,后秦姚兴让令狐生制造。东晋安帝义熙十三年,宋武帝刘裕平定长安,才得到这辆车。它的形状像鼓车,车上安置一个木人,举手指示南方。车子虽然旋转,所指的方向不变。皇帝出行的大驾卤簿中,这辆车走在最前面。这辆车是少数民族制造的,机械技术不精,虽然叫指南车,但大多不准确。在曲折转弯时,还需要人工来校正。范阳人祖冲之,有巧妙的构思,常说应该重新制造。宋顺帝升明末年,齐王萧道成担任宰相,命令制造指南车。车造成后,让抚军将军、丹阳尹王僧虔,御史中丞刘休进行测试。制造非常精密,即使千百次转弯,也未尝改变方向。晋代还有指南船。索虏拓跋焘让工人郭善明制造指南车,多年没有成功。扶风人马岳又制造,即将成功时,郭善明用鸩酒毒杀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