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4〕泰豫元年472春正月甲寅朔,上有疾不朝会。以疾患未痊,故改元。赐孤老贫疾粟帛各有差。戊午,皇太子会万国于东宫,并受贡计。二月辛丑,以给事黄门侍郎王瞻为司州刺史。三月癸丑朔,林邑国遣使献方物。己未,中书监、扬州刺史王景文卒。夏四月辛卯,以抚军司马蔡那为益州刺史。癸巳,以右卫将军张兴世为雍州刺史。己亥,上大渐。骠骑大将军、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进位司空,尚书右仆射褚渊为护军将军,中领军刘勔加尚书右仆射,镇东将军蔡兴宗为征西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荆州刺史,镇军将军、郢州刺史沈攸之进号安西将军。诏曰:“朕自临御亿兆,仍属戎寇,虽每存弘化,而惠弗覃远,军国凋弊,刑讼未息。今大渐维危,载深矜叹,可缓徭优调,去繁就约。因改之宜,详有简衷。务以爱民为先,以宣朕遗意。”袁粲、褚渊、刘勔、蔡兴宗、沈攸之同被顾命。是日,上崩于景福殿,时年三十四。五月戊寅,葬临沂县莫府山高宁陵。
泰豫元年春季正月甲寅日(初一),皇帝生病了,不举行朝会。因为疾病还没痊愈,所以改了年号。赏赐给孤儿、老人、贫困和生病的人粮食和布匹,数量各有差别。戊午日(初五),皇太子在东宫会见各国使节,并接受进贡的财物和账册。二月辛丑日,任命给事黄门侍郎王瞻为司州刺史。三月初一癸丑日,林邑国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。己未日(初七),中书监、扬州刺史王景文去世。夏季四月辛卯日,任命抚军司马蔡那为益州刺史。癸巳日,任命右卫将军张兴世为雍州刺史。己亥日,皇帝病情急剧加重。骠骑大将军、江州刺史、桂阳王刘休范晋升为司空,尚书右仆射褚渊担任护军将军,中领军刘勔加尚书右仆射衔,镇东将军蔡兴宗担任征西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荆州刺史,镇军将军、郢州刺史沈攸之进号安西将军。皇帝下诏说:“我从统治天下以来,一直遭遇战乱,虽然时常想要推行教化,但恩惠未能遍及远方,军队和国家疲敝,刑罚和诉讼没有停止。现在我病重垂危,深感哀叹,可以减缓徭役、优化赋调,除去繁琐,力求简约。根据变革事宜,应仔细斟酌,务必以爱民为先,以宣扬我的遗愿。”袁粲、褚渊、刘勔、蔡兴宗、沈攸之共同接受临终遗命。当天,皇帝在景福殿去世,时年三十四岁。五月戊寅日,安葬在临沂县莫府山的高宁陵。
〔15〕帝少而和令,风姿端雅。早失所生,养于太后宫内。大明世,诸弟多被猜忌,唯上见亲,常侍路太后医药。好读书,爱文义,在藩时,撰《江左以来文章志》,又续卫瓘所注《论语》二卷,行于世。及即大位,四方反叛,以宽仁待物。诸军帅有父兄子弟同逆者,并授以禁兵,委任不易,故众为之用,莫不尽力。平定天下,逆党多被全;其有才能者,并见授用,有如旧臣。才学之士,多蒙引进,参侍文籍,应对左右。于华林园含芳堂讲《周易》,常自临听。末年好鬼神,多忌讳,言语文书,有祸败凶丧及疑似之言应回避者,数百千品,有犯必加罪戮。改“騧”为马边瓜,亦以“騧”字似“祸”字故也。以南苑借张永,云“且给三百年,期讫更启”。其事类皆如此。宣阳门,民间谓之白门,上以白门之名不祥,甚讳之。尚书右丞江谧尝误犯,上变色曰:“白汝家门!”谧稽颡谢,久之方释。太后停尸漆床先出东宫,上尝幸宫,见之怒甚,免中庶子官,职局以之坐者数十人。内外常虑犯触,人不自保。宫内禁忌尤甚,移床治壁,必先祭土神,使文士为文词祝策,如大祭飨。泰始、泰豫之际,更忍虐好杀,左右失旨忤意,往往有斮刳断截者。时经略淮、泗,军旅不息,荒弊积久,府藏空竭。内外百官,并日料禄俸;而上奢费过度,务为雕侈。每所造制,必为正御三十副,御次、副又各三十,须一物辄造九十枚,天下骚然,民不堪命。其余事迹,列见众篇。亲近谗慝,剪落皇枝,宋氏之业,自此衰矣。
皇帝年轻时温和善良,风度端庄优雅。早年失去了生母,在太后宫中抚养长大。大明年间,他的弟弟们大多受到猜忌,只有他受到亲近,常常服侍路太后的医药。他喜欢读书,爱好文章义理,在封地时撰写了《江左以来文章志》,又续补了卫瓘所注释的《论语》二卷,在世间流行。等到登上皇位,四方发生叛乱,他以宽厚仁慈的态度对待事物。各位军帅中有父兄子弟一同叛逆的,仍然授予他们禁军兵权,委任不改变,所以众人愿意为他效力,没有不尽力的。平定天下后,叛逆党羽大多被保全;其中有才能的,都被授予官职任用,如同旧臣一样。有才学的人,多被引荐,参与侍奉文章典籍,在左右应对。在华林园含芳堂讲解《周易》,常常亲自去听讲。晚年喜好鬼神,有很多忌讳,言语和文书中,有祸败凶丧以及疑似需要回避的字眼,成百上千种,有触犯的一定治罪杀戮。把“騧”字改为马旁加瓜,也是因为“騧”字像“祸”字的缘故。把南苑借给张永,说“暂且给三百年,期满再请示”。这类事情都像这样。宣阳门,民间称为白门,皇帝认为白门的名字不吉祥,非常忌讳。尚书右丞江谧曾经误犯,皇帝变色说:“白你家门!”江谧叩头谢罪,很久才被宽恕。太后停尸的漆床先前从东宫抬出,皇帝曾到东宫,看见后大怒,免去中庶子官职,因此获罪的有数十人。内外常担心触犯忌讳,人人不能自保。宫内禁忌尤其厉害,移动床铺修理墙壁,一定要先祭祀土神,让文士撰写祝祷文词,如同大祭一样。泰始、泰豫年间,更加残忍暴虐好杀,左右侍从违背旨意,往往有被砍头、剖腹、断肢的。当时经营淮河、泗水地区,战争不断,荒废凋敝已久,国库空虚。内外百官,都按日供给俸禄;而皇帝奢侈浪费过度,追求雕饰奢华。每次制造器物,一定要制作正品三十副,御次、副品又各三十,需要一物就制作九十件,天下骚动,百姓不堪忍受。其余事迹,分列在众多篇章中。亲近谗佞奸邪,剪除皇室枝叶,刘宋的基业,从此衰落了。
〔16〕史臣曰:圣人立法垂制,所以必称先王,盖由遗训余风,足以贻之来世也。太祖负扆南面,实有君人之懿焉,经国之义虽弘,而隆家之道不足。彭城王照不窥古,本无卓尔之资,徒见昆弟之义,未识君臣之礼,冀以此家情,行之国道,主猜而犹犯,恩薄而未悟,致以呵训之微行,遂成灭亲之大祸。开端树隙,垂之后人。虽天伦之重,义殊凡戚,而中人以下,情由恩变。至于易衣而出,分苦而食,与夫别宫异门,形疏事隔者,宜有降矣。太宗因易隙之情,据已行之典,剪落洪枝,愿不待虑。既而本根无庇,幼主孤立,神器以势弱倾移,灵命随乐推回改。斯盖履霜有渐,坚冰自至,所从来远也。
史官评论说:圣人设立法度、制定规矩并流传后世,之所以一定要称颂先王,大概是因为先王的教诲和留下来的风尚,足够用来留给后代。太祖背靠屏风、面朝南坐朝称帝,确实有做君主的美德,治理国家的意义虽然重大,但振兴家族的方法还不够。彭城王照不学习古事,本来就没有出众的才能,只看到兄弟之间的情分,不懂得君臣之间的礼节,想把这种家庭感情用到国家治理上,君主猜忌他,他却还要冒犯,君主的恩情已经很淡了,他还没有醒悟,最后因为呵斥训导这种小事,酿成了诛灭亲属的大祸。这个开端产生了裂痕,留给了后人。虽然天伦关系很重,道义上与普通亲戚不同,但是中等资质以下的人,感情会随着恩情的变化而改变。至于换着衣服穿、分着苦吃,以及那些分宫别居、关系疏远、来往隔绝的情况,感情上就应该有所降低了。太宗趁着容易产生嫌隙的时机,依据已经施行的典制,剪除了大的枝干(宗室),根本不用犹豫。结果树根失去了庇护,幼主孤立无援,皇位因为势力弱小而转移,天命随着人们的拥戴而改变。这大概就像踩着霜一步步走,坚冰自然就会到来,它的由来已经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