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太宗明皇帝讳彧,字休炳,小字荣期,文帝第十一子也。元嘉十六年439十月戊寅生。二十五年448,封淮阳王,食邑二千户。二十九年452,改封湘东王。元凶弑立,以为骁骑将军,加给事中。世祖践阼,为秘书监,迁冠军将军、南兰陵下邳二郡太守,领石头戍事。孝建元年454,徙为南彭城、东海二郡太守,将军如故,镇京口。其年,征为中护军。二年455,迁侍中,领游击将军。三年456,徙卫尉,侍中如故。又为左卫将军,卫尉如故。大明元年457,转中护军,卫尉如故。三年459,为都官尚书,领游击将军,卫尉如故。七年463,迁领军将军。八年,出为使持节、都督徐兖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、镇北将军、徐州刺史,给鼓吹一部。其年,征为侍中、护军将军。未拜,复为领军将军,侍中如故。
太宗明皇帝名叫刘彧,字休炳,小名荣期,是宋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。元嘉十六年(439年)十月戊寅日出生。元嘉二十五年(448年),被封为淮阳王,享有两千户的食邑。元嘉二十九年(452年),改封为湘东王。元凶(刘劭)弑君篡位后,任命他为骁骑将军,加任给事中。世祖(刘骏)即位后,他担任秘书监,升任冠军将军、南兰陵和下邳两郡的太守,兼管石头城的戍卫事务。孝建元年(454年),调任南彭城和东海两郡的太守,将军职务不变,镇守京口。同年,被征召为中护军。孝建二年(455年),升任侍中,兼游击将军。孝建三年(456年),调任卫尉,侍中职务不变。又任左卫将军,仍兼卫尉。大明元年(457年),转任中护军,仍兼卫尉。大明三年(459年),担任都官尚书,兼游击将军,仍兼卫尉。大明七年(463年),升任领军将军。大明八年(464年),出朝担任使持节、都督徐兖二州及豫州的梁郡诸军事、镇北将军、徐州刺史,赐给一部鼓吹(仪仗乐队)。同年,又被征召为侍中、护军将军。尚未正式上任,又担任领军将军,侍中职务不变。
〔2〕永光元年465,又出为使持节、散骑常侍、都督南豫豫司江四州扬州之宣城诸军事、卫将军、南豫州刺史,镇姑孰。又徙为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诸军事、宁蛮校尉、雍州刺史,持节、常侍、将军如故。未拜,复本位。寻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。
永光元年,他又被外派担任使持节、散骑常侍、都督南豫州、豫州、司州、江州四个州以及扬州宣城郡的各项军事事务,同时担任卫将军、南豫州刺史,驻守姑孰。接着又调任为都督雍州、梁州、南秦州、北秦州四个州以及郢州竟陵郡的各项军事事务,兼任宁蛮校尉、雍州刺史,使持节、散骑常侍、卫将军这些职务都保留不变。还没来得及上任,就恢复了他原来的官职。不久,他以原来的官号享受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。
〔3〕废帝景和末,上入朝,被留停都。废帝诛害宰辅,杀戮大臣,恒虑有图之者,疑畏诸父,并拘之殿内,遇上无礼,事在《文诸王传》。遂收上付廷尉,一宿被原。将加祸害者,前后非一。既而害上意定,明旦便应就祸。上先已与腹心阮佃夫、李道儿等密共合谋。于时废帝左右常虑祸及,人人有异志。唯有直阁将军宗越、谭金、童太一等数人为其腹心,并虓虎有干力,在殿省久,众并畏服之,故莫敢动。是夕,越等并外宿。佃夫、道儿因结寿寂之等殒废帝于后堂,十一月二十九日夜也。事定,上未知所为。建安王休仁便称臣奉引升西堂,登御坐,召见诸大臣。于时事起仓卒,上失履,跣至西堂,犹著乌帽。坐定,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,令备羽仪。虽未即位,凡众事悉称令书施行。己未,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、山阴公主并赐死。宗越、谭金、童太一谋反伏诛。十二月庚申朔,令书以司空东海王祎为中书监、太尉,镇军将军、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进号车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癸亥,以新除骠骑大将军建安王休仁为司徒、尚书令、扬州刺史,镇军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山阳王休祐进号骠骑大将军、荆州刺史。崇宪卫尉桂阳王休范为镇北将军、南徐州刺史。乙丑,改封安陆王子绥为江夏王。
废帝景和末年,皇上(刘彧)入朝,被废帝留在京城。废帝杀害宰辅大臣,常常担心有人算计他,怀疑畏惧各位叔父,把他们拘禁在殿内,对皇上也很无礼,这些事记载在《文诸王传》里。废帝把皇上抓起来交给廷尉,过了一夜又给放了。要加害皇上的事,前后发生过不止一次。后来废帝打定了主意要害皇上,第二天一早就要下手。皇上事先已经和心腹阮佃夫、李道儿等人秘密商量好了计策。当时废帝身边的人都怕哪天祸事落到自己头上,个个都有异心。只有直阁将军宗越、谭金、童太一这几个人是废帝的心腹,他们像老虎一样凶猛又有本事,在宫里当差很久,大家都怕他们,所以没人敢轻举妄动。当天晚上,宗越等人都到外面去住了。阮佃夫、李道儿就联络了寿寂之等人,在后堂把废帝干掉了,这天是十一月二十九日夜里。事情平定之后,皇上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建安王刘休仁马上向皇上称臣,搀扶着他登上西堂,坐上皇位,召见各位大臣。当时事情发生得太仓促,皇上把鞋跑丢了,光着脚走到西堂,头上还戴着乌纱帽。坐下来以后,刘休仁叫来管衣服的官员,给皇上换上白帽子,又叫人准备仪仗。虽然还没正式即位,但所有政务都用令书的名义来发号施令。己未那天,司徒兼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、山阴公主一起被赐死。宗越、谭金、童太一因谋反被处死。十二月初一庚申日,令书任命司空东海王刘祎为中书监、太尉,镇军将军、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进号车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癸亥日,任命新上任的骠骑大将军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、尚书令、扬州刺史,镇军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山阳王刘休祐进号骠骑大将军、荆州刺史。崇宪卫尉桂阳王刘休范为镇北将军、南徐州刺史。乙丑日,改封安陆王刘子绥为江夏王。
泰始元年冬天十二月丙寅这一天,皇帝登上了帝位。下诏说:
〔5〕高祖武皇帝德洞四瀛,化绵九服。太祖文皇帝以大明定基;世祖孝武皇帝以下武宁乱。日月所照,梯山航海;风雨所均,削衽袭带。所以业固盛汉,声溢隆周。子业凶嚚自天,忍悖成性,人面兽心,见于龆日,反道败德,著自比年。其狎侮五常,怠弃三正,矫诬上天,毒流下国,实开辟所未有,书契所未闻。再罹遏密,而无一日之哀;齐斩在躬,方深北里之乐。虎兕难匣,凭河必彰,遂诛灭上宰,穷衅逆之酷,虐害国辅,究孥戮之刑。子鸾同生,以昔憾殄殪;敬猷兄弟,以睚眦歼夷。征逼义阳,将加屠脍。陵辱戚藩,槚楚妃主。夺立左右,窃子置储,肆酗于朝,宣淫于国。事秽东陵,行污飞走。积衅罔极,日月滋深。比遂图犯玄宫,志窥题凑,将肆枭、镜之祸,骋商、顿之心。又欲鸩毒崇宪,虐加诸父,事均宫阃,声遍国都。鸱枭小竖,莫不宠昵,朝廷忠诚,必加戮挫。收掩之旨,虓虎结辙;掠夺之使,白刃相望。百僚危气,首领无有全地;万姓崩心,妻子不复相保。所以鬼哭山鸣,星钩血降,神器殆于驭索,景祚危于缀旒。
宋高祖武皇帝刘裕的恩德遍及四海,教化遍布九州。太祖文皇帝刘义隆凭借清明大度奠定基业;世祖孝武皇帝刘骏用武力平定叛乱。凡是日月照耀到的地方,人们翻山越海前来归附;凡是风雨吹拂到的区域,人们改变习俗来臣服。所以大业比强盛的汉朝还稳固,名声比兴隆的周朝更响亮。刘子业天生凶残愚蠢,残暴叛逆成了本性,一副人面兽心的样子,从小就能看出来,违背道义、败坏道德的坏事年年都在干。他戏弄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这些常理,荒废祭祀的礼节,对上欺骗神佛,对下祸害百姓,真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没有过,书上从没见过。接连碰上了两次国丧,却没有一点点哀痛;自己身上还穿着丧服,却一门心思寻欢作乐。猛虎和犀牛关不住,渡河冒险肯定要露馅,于是他杀掉了宰相,用尽了最狠毒的叛逆手段,把国家大臣害死,连家人都不放过,施了灭族酷刑。他的亲弟弟刘子鸾,因为从前的仇怨就被杀了;刘敬猷兄弟几个,就因为一点小矛盾也被满门杀光。他逼迫义阳王刘昶,想把他剁成肉酱。他欺负皇亲国戚,拷打公主和妃子。他胡乱立自己身边的人,抢了别人的孩子当太子,在朝廷上猛喝酒胡闹,在全国公开淫乱。干的事情脏了东陵的地,行为连禽兽都觉得丢人。坏事越积越多,没有止境,一天比一天严重。后来竟然打起了皇陵的主意,想挖开棺材干坏事,要制造枭镜吃父母那样的凶案,逞商纣、夏桀那样的狠心。又想下毒害死崇宪太后,虐待众位皇叔,这些事在深宫里谋划,消息却传遍了整个京城。那些像猫头鹰一样的小人,没有一个不被他宠信;朝廷里的忠臣,必定要被他杀死欺负。抓人的命令一下,就像猛虎一般到处都是;抢掠的使臣,拿着明晃晃的刀来来往往。百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脑袋随时会搬家;老百姓心都快碎了,老婆孩子都保不住。所以山哭鬼叫,星星像钩子一样,天上掉下血来,江山跟快要断的缰绳一样危险,国运像挂着快要掉的穗子一样危急。
〔6〕朕假寐凝忧,泣血待旦,虑大宋之基,于焉而泯,武、文之业,将坠于渊。赖七庙之灵,藉八百之庆,巨猾斯殄,鸿沴时褰。皇纲绝而复纽,天纬缺而更张。猥以寡薄,属承乾统,上缉三光之重,俯顾庶民之艰。业业矜矜,若履冰谷,思与亿兆,同此维新。可大赦天下,改景和元年465为泰始元年465。赐民爵二级。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,人谷五斛。逋租宿债勿复收。犯乡论清议,赃污淫盗,并悉洗除。长徒之身,特赐原遣。亡官失爵,禁锢旧劳,一依旧典。其昏制谬封,并皆刊削。
我(皇帝)假装睡觉却满心忧虑,哭泣到流血,一直挨到天亮,担心大宋的根基就此灭亡,武帝和文帝创下的功业将坠入深渊。全靠祖宗神灵的保佑,借助周朝八百年基业的福运,大奸贼被除掉了,大灾祸也消散了。国家的纲纪断绝后又重新接上,天下的法度残缺后重新整顿。我凭自己薄弱的德行,继承皇位,对上要重整日月星辰的光辉,对下要体恤百姓的艰难。小心谨慎,战战兢兢,像踩在薄冰上、站在深谷边一样。我希望能和亿万民众一同革新。现在大赦天下,把景和元年改为泰始元年。赏赐百姓爵位二级。鳏夫、寡妇、孤儿、无子女的老人以及无法养活自己的人,每人发给五斛谷子。拖欠的租税和陈年债务不再追收。凡是触犯乡论清议、犯有贪赃、淫乱、盗窃等罪行的,全部洗刷赦免。长期服劳役的犯人,特别恩准释放。丢掉官职、失去爵位、被禁锢的旧臣及有功劳的人,一律按原来的典章处理。那些昏乱的制度和荒谬的封赏,全部废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