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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书 · 卷三·本纪第三

宋书 · 目录

〔1〕永初元年420夏六月丁卯,设坛于南郊,即皇帝位,柴燎告天。策曰:

永初元年夏季六月丁卯日,在南郊筑起祭坛,登上皇帝位,焚烧柴火祭祀上天。策书写道:

〔2〕皇帝臣讳,敢用玄牡,昭告皇天后帝。晋帝以卜世告终,历数有归,钦若景运,以命于讳。夫树君宰世,天下为公,德充帝王,乐推攸集。越俶唐、虞,降暨汉、魏,靡不以上哲格文祖,元勋陟帝位,故能大拯黔首,垂训无穷。晋自东迁,四维不振,宰辅焉依,为日已久。难棘隆安,祸成元兴,遂至帝主迁播,宗祀堙灭。讳虽地非齐、晋,众无一旅,仰愤时难,俯悼横流,投袂一麾,则皇祀克复。及危而能持,颠而能扶,奸宄具歼,僭伪必灭。诚兴废有期,否终有数。至于大造晋室,拨乱济民,因藉时来,实尸其重。加以殊俗慕义,重译来庭,正朔所暨,咸服声教。至乃三灵垂象,山川告祥,人神协祉,岁月滋著。是以群公卿士,亿兆夷人,佥曰皇灵降鉴于上,晋朝款诚于下,天命不可以久淹,宸极不可以暂旷。遂逼群议,恭兹大礼。猥以寡德,托于兆民之上,虽仰畏天威,略是小节,顾深永怀,祗惧若霣。敬简元辰,升坛受禅,告类上帝,用酬万国之情。克隆天保,永祚于有宋。惟明灵是飨。

皇帝臣刘裕,谨用黑色公牛,明白地祭告皇天后土。晋朝皇帝因为占卜得知国运已尽,天命有了归属,恭敬地顺应这大好的时运,将帝位命令给了我刘裕。设立君主治理天下,天下是公有的,德行充足的人成为帝王,乐意拥戴的人们就会聚集。从唐尧、虞舜开始,下至汉朝、魏朝,没有不是凭借上等智慧感动先祖,以巨大的功勋登上王位的,所以能大力拯救百姓,留下无穷的训诫。晋朝自从东迁以来,礼义廉耻不振,宰相的依靠,已经很久了。灾难在隆安年间开始,祸患在元兴年间形成,以至于皇帝流亡,宗庙祭祀灭绝。我刘裕虽然地位不及齐桓公、晋文公,兵力不足一旅,但上愤怒于时局艰难,下哀悼于灾祸横行,甩袖一挥,就能恢复晋朝的祭祀。在危险时能维持,在倾倒时能扶持,奸邪之人全部歼灭,僭越伪政权必定消灭。确实兴废有定时,否极泰来有定数。至于对晋朝有大功绩,拨乱反正拯救百姓,凭借时机到来,实际承担了重任。加上远方异族仰慕道义,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见,历法所覆盖的地方,都服从声威教化。以至于日月星辰显示征兆,山川呈现吉祥,人和神共同赐福,岁月越来越明显。因此各位公卿士大夫,亿万百姓,都说神灵在上监察,晋朝在下诚心,天命不可以长久拖延,帝位不可以暂时空缺。于是逼迫大家商议,恭敬地举行这个大礼。我以寡德之身,托身于万民之上,虽然敬畏天威,稍微忽略细节,但顾念深远,敬畏如同坠落。恭敬地选择吉日良辰,登上祭坛接受禅让,祭告上帝,以报答万国之情。能够延续上天之命,永远赐福于刘宋。希望神灵享用祭品。

〔3〕礼毕,备法驾幸建康宫,临太极前殿。诏曰:“夫世代迭兴,承天统极。虽遭遇异涂,因革殊事,若乃功济区宇,道振生民,兴废所阶,异世一揆。朕以寡薄,属当艰运,藉否终之期,因士民之力,用获拯溺,匡世拨乱,安国宁民,业未半古,功参曩烈。晋氏以多难仍遘,历运已移,钦若前王,宪章令轨,用集大命于朕躬。惟德匪嗣,辞不获申,遂祗顺三灵,飨兹景祚,燔柴于南郊,受终于文祖。猥当与能之期,爰集乐推之运,嘉祚肇开,隆庆惟始,思俾休嘉,惠兹兆庶。其大赦天下。改晋元熙二年420为永初元年420。赐民爵二级。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,人谷五斛。逋租宿债勿复收。其有犯乡论清议、赃污淫盗,一皆荡涤洗除,与之更始。长徒之身,特皆原遣。亡官失爵,禁锢夺劳,一依旧准。”

礼仪结束后,皇帝备好天子的车驾前往建康宫,登上太极前殿。下诏说:“朝代一个接一个兴起,都是承受天命统治天下。虽然遇到的途径不一样,因袭或变革的具体情况也不同,但说到拯救天下、造福百姓、让国家兴废的规律,不同时代其实是一样的。我德行微薄,却恰恰赶上了艰难的时期,靠着否极泰来的时机,凭借士人和百姓的力量,才得以挽救危亡、整顿乱局、安定国家、安抚百姓。我的功业虽然还不到古人的一半,但也算赶上了前代英烈的功绩。晋朝因为接连不断的灾难,国运已经转移,我敬慕前代圣王,效法典章制度,于是上天把大命集中到了我身上。只因为德行不够承受继承,推辞也没被允许,只好恭顺地顺应天地神灵,享受这美好的福运,在南郊烧柴祭天,在文祖之庙接受天命。我勉为其难地担当了这个与贤能者相称的时期,汇聚了众人乐意推举的运势,吉祥的福祚从此开启,隆盛的喜庆刚刚开始,我希望能带来美好吉祥,让所有百姓都得到实惠。因此大赦天下。把晋朝元熙二年改为永初元年。赐给百姓爵位二级。鳏夫、寡妇、孤儿、无子女的老人等生活无法自理的人,每人发五斛粮食。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一律不再征收。凡是触犯乡里舆论和清议、有贪污受贿、奸淫偷盗行为的,全部洗刷干净,让他们重新做人。长期服刑的罪犯,特别赦免释放。丢官失爵、被拘禁剥夺勋劳的,一律按照旧的规定处理。”

〔4〕封晋帝为零陵王,全食一郡。载天子旍旗,乘五时副车,行晋正朔,郊祀天地,礼乐制度,皆用晋典。上书不为表,答表勿称诏。追尊皇考为孝穆皇帝,皇妣为穆皇后,尊王太后为皇太后。诏曰:“夫微禹之感,叹深后昆,盛德必祀,道隆百世。晋氏封爵,咸随运改,至于德参微管,勋济苍生,爱人怀树,犹或勿翦,虽在异代,义无泯绝。降杀之宜,一依前典。可降始兴公封始兴县公,庐陵公封柴桑县公,各千户;始安公封荔浦县侯,长沙公封醴陵县侯,康乐公可即封县侯,各五百户:以奉晋故丞相王导、太傅谢安、大将军温峤、大司马陶侃、车骑将军谢玄之祀。其宣力义熙,豫同艰难者,一仍本秩,无所减降。”封晋临川王司马宝为西丰县侯,食邑千户。

封晋朝皇帝为零陵王,让他享受一个郡的全部俸禄。允许他使用天子的旗帜,乘坐五时副车,沿用晋朝的年号历法,祭祀天地,礼乐制度都按照晋朝的典章执行。向皇帝上书不用表文的形式,回答表文也不称为诏书。追尊已故的父亲为孝穆皇帝,已故的母亲为穆皇后,尊王太后为皇太后。诏书说:“就像人们思念大禹那样,深深感慨于后代子孙,盛德之人一定要受到祭祀,道统可以传承百世。晋朝的封爵,都随着命运的改变而调整,至于那些德行堪比微管、功勋救济百姓的人,就像人们爱戴大树不忍剪除一样,即使改朝换代,道义上也不该断绝。降低或削减封爵的规则,全部依照以前的典章。现在可以将始兴公降为始兴县公,庐陵公降为柴桑县公,各享食邑一千户;始安公降为荔浦县侯,长沙公降为醴陵县侯,康乐公直接封为县侯,各享食邑五百户:用来供奉晋朝已故丞相王导、太傅谢安、大将军温峤、大司马陶侃、车骑将军谢玄的祭祀。那些在义熙年间出过力、一起经历过艰难的人,一律保持原来的品级,不用降低。”封晋朝临川王司马宝为西丰县侯,食邑一千户。

〔5〕庚午,以司空道怜为太尉,封长沙王。追封司徒道规为临川王。尚书仆射徐羡之加镇军将军,右卫将军谢晦为中领军,宋国领军檀道济为护军将军,中领军刘义欣为青州刺史。立南郡公义庆为临川王。又诏曰:“夫铭功纪劳,有国之要典,慎终追旧,在心之所隆。自大业创基,十有七载,世路迍邅,戎车岁动,自东徂西,靡有宁日。实赖将帅竭心,文武尽效;宁内拓外,迄用有成。威灵远著,寇逆消荡,遂当揖让之礼,猥飨天人之祚。念功简劳,无忘鉴寐,凡厥诚勤,宜同国庆。其酬赏复除之科,以时论举。战亡之身,厚加复赠。”乙亥,立桂阳公义真为庐陵王,彭城公义隆为宜都王,第四皇子义康为彭城王。

庚午这一天,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,封为长沙王。追封已故的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。尚书仆射徐羡之加封镇军将军,右卫将军谢晦担任中领军,宋国领军檀道济担任护军将军,中领军刘义欣担任青州刺史。立南郡公刘义庆为临川王。又下诏说:“铭刻功勋、记录劳绩,是治国的根本制度;谨慎地办理丧事、追念前贤,是内心所崇尚的。自从大业开创以来,十七年间,世路艰难,战车年年出动,从东到西,没有安宁的日子。这实在是依靠将帅们尽心竭力,文武官员们充分发挥效能;安定国内、开拓边疆,最终得以成功。威严和灵验远扬,敌寇消灭,于是举行了禅让的礼仪,谦恭地承受了上天和人民的福运。思念功臣、简选功劳,没有忘记日夜鉴戒,凡是那些忠诚勤勉的人,应当一同享受国家的庆祝。有关酬赏和免除赋役的条例,按时论定施行。战死的人,优厚地加以抚恤和追赠。”乙亥这一天,立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,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,第四皇子刘义康为彭城王。

〔6〕丁丑,诏曰:“古之王者,巡狩省方,躬览民物,搜扬幽隐,拯灾恤患,用能风泽遐被,远至迩安。朕以寡暗,道谢前哲,因受终之期,托兆庶之上,鉴寐属虑,思求民瘼。才弱事艰,若无津济,夕惕永念,心驰遐域。可遣大使分行四方,旌贤举善,问所疾苦。其有狱讼亏滥,政刑乖愆,伤化扰治,未允民听者,皆当具以事闻。万事之宜,无失厥中。畅朝廷乃眷之旨,宣下民壅隔之情。”戊寅,诏曰:“百官事殷俸薄,禄不代耕。虽国储未丰,要令公私周济。诸供纳昔减半者,可悉复旧。六军见禄粗可,不在此例。其余官僚,或自本俸素少者,亦畴量增之。”己卯,改晋《泰始历》为《永初历》。

丁丑这天,皇帝下诏说:“古代的帝王,巡视各地,亲自观察民间情况,搜寻并重用隐居的贤才,救济灾患,因此恩泽远播,远方归附,近处安定。我因为天资愚钝,德行不如前代圣贤,在受禅即位之后,托身于万民之上,日夜思考,想要了解百姓的疾苦。我才能薄弱,事务艰难,好像没有渡口一样,晚上也警惕思虑,心思驰骋远方。现在可以派遣大使分头巡视四方,表彰贤良,举荐善行,询问百姓的疾苦。如果有诉讼不公、政令刑罚错误、损害教化、扰乱治理、不符合百姓期望的情况,都要详细上报。各种事务的处理,不要失去中正之道。要传达朝廷眷顾的意旨,反映下面百姓被阻塞的真实情况。”戊寅这天,又下诏说:“百官事务繁重但俸禄微薄,俸禄不够维持生计。虽然国家储备不充足,但必须让公私都能周济。过去减半的那些供奉,现在可以全部恢复原样。六军现有的俸禄大致还可以,不在此例。其余官僚,或者原本俸禄就很少的,也酌情增加。”己卯这天,将晋朝的《泰始历》改为《永初历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