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1〕三年422春正月甲辰朔,诏刑罚无轻重,悉皆原降。壬子,以前冀州刺史王仲德为徐州刺史。癸丑,以尚书令、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、录尚书事,刺史如故。抚军将军、江州刺史王弘进号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,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。乙卯,以辅国将军毛德祖为司州刺史。乙丑,诏曰:“古之建国,教学为先,弘风训世,莫尚于此;发蒙启滞,咸必由之。故爰自盛王,迄于近代,莫不敦崇学艺,修建庠序。自昔多故,戎马在郊,旌旗卷舒,日不暇给。遂令学校荒废,讲诵蔑闻,军旅日陈,俎豆藏器,训诱之风,将坠于地。后生大惧于墙面,故老窃叹于子衿。此《国风》所以永思,《小雅》所以怀古。今王略远届,华域载清,仰风之士,日月以冀。便宜博延胄子,陶奖童蒙,选备儒官,弘振国学。主者考详旧典,以时施行。”二月丁丑,诏曰:“豫州南临江浒,北接河、洛,民荒境旷,转输艰远,抚莅之宜,各有其便。淮西诸郡,可立为豫州;自淮以东,为南豫州。”以豫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南豫州刺史,征虏将军刘粹为豫州刺史。又分荆州十郡还立湘州,左卫将军张邵为湘州刺史。戊寅,以徐州之梁,还属豫州。三月,上不豫。太尉长沙王道怜、司空徐羡之、尚书仆射傅亮、领军将军谢晦、护军将军檀道济并入侍医药。群臣请祈祷神祇,上不许,唯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庙而已。丁未,以司徒庐陵王义真为车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南豫州刺史。上疾瘳,己未,大赦天下。时秦雍流户悉南入梁州。庚申,送纻绢万匹,荆、雍州运米,委州刺史随宜赋给。辛酉,亡命刁弥攻京城,得入,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讨斩之。夏四月乙亥,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,平南将军杨抚进号安南将军。丁亥,以车骑司马徐琰为兖州刺史。庚寅,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孔季恭薨。五月,上疾甚,召太子诫之曰:“檀道济虽有干略,而无远志,非如兄韶有难御之气也。徐羡之、傅亮当无异图。谢晦数从征伐,颇识机变,若有同异,必此人也。小却,可以会稽、江州处之。”又为手诏曰:“朝廷不须复有别府,宰相带扬州,可置甲士千人。若大臣中任要,宜有爪牙以备不祥人者,可以台见队给之。有征讨悉配以台见军队,行还复旧。后世若有幼主,朝事一委宰相,母后不烦临朝。仗既不许入台殿门,要重人可详给班剑。”癸亥,上崩于西殿,时年六十。秋七月己酉,葬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。
永初三年春正月初一甲辰日,下诏说无论刑罚轻重,全部赦免或减刑。壬子日,任命前冀州刺史王仲德为徐州刺史。癸丑日,任命尚书令、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、录尚书事,同时仍兼任原扬州刺史。抚军将军、江州刺史王弘进号为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;太子詹事傅亮担任尚书仆射;中领军谢晦担任领军将军。乙卯日,任命辅国将军毛德祖为司州刺史。乙丑日,下诏说:“古代建立国家,教育为先,弘扬风化、训导世人,没有比这更重要的;开启蒙昧、疏通阻滞,都必须通过教育。所以从贤王到近代,无不推崇学术,修建学校。但过去多事,战乱频仍,军队常年在郊野,旌旗翻卷,每天没有空闲。于是使得学校荒废,讲诵之声听不到,军队日日陈列,礼仪的器具被收藏,训导鼓励的风气,将要丧失。年轻人非常害怕面墙无知,故老私下叹息学子荒废。这就是《国风》所以思慕、《小雅》所以怀古的原因。如今王道远达,华夏已经平定,仰慕教化的人士,日夜期盼。应该广泛招纳贵族子弟,培养教育儿童,选配儒学官员,大力振兴国学。主管者考察旧典,按时施行。”二月丁丑日,下诏说:“豫州南临长江,北接黄河、洛水,百姓荒芜,地域空旷,运输艰难遥远,安抚治理,应各随其便。淮西各郡,可设立为豫州;从淮河以东,设为南豫州。”任命豫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南豫州刺史,征虏将军刘粹为豫州刺史。又分荆州十郡重新设立湘州,左卫将军张邵为湘州刺史。戊寅日,将徐州的梁郡归还豫州。三月,皇上身体不适。太尉长沙王道怜、司空徐羡之、尚书仆射傅亮、领军将军谢晦、护军将军檀道济一同入宫侍奉医药。群臣请求向神灵祈祷,皇上不允许,只让侍中谢方明将病情祭告祖庙。丁未日,任命司徒庐陵王义真为车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南豫州刺史。皇上病愈,己未日,大赦天下。当时秦州雍州的流亡民户都南迁进入梁州。庚申日,送去纻丝绢帛万匹,荆州、雍州运来米粮,委托刺史根据情况供给。辛酉日,逃亡的刁弥攻打京城,攻入城内,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讨伐并斩杀了他。夏四月乙亥日,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,平南将军杨抚进号为安南将军。丁亥日,任命车骑司马徐琰为兖州刺史。庚寅日,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孔季恭去世。五月,皇上病重,召见太子告诫他说:“檀道济虽有才干谋略,但没有远大志向,不像他哥哥檀韶有难以驾御的气概。徐羡之、傅亮当不会有异图。谢晦多次随从征战,很识机变,如果有变故,必定是此人。稍后,可以用会稽、江州来安置他。”又亲手写诏书说:“朝廷不需要再设另一府署,宰相兼管扬州,可配置甲士一千人。如果大臣中担任要职,应有武装以防备不祥之事,可以给以台省卫队。若有征讨,全部配以台省军队,行军回来恢复原状。后世若有幼主,朝政全部委托宰相,母后不必临朝。仪仗不允许进入台殿门,重要人物可以详细给予班剑。”癸亥日,皇上在西殿去世,享年六十岁。秋七月己酉日,葬于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。
〔12〕上清简寡欲,严整有法度,未尝视珠玉舆马之饰,后庭无纨绮丝竹之音。宁州尝献虎魄枕,光色甚丽。时将北征,以虎魄治金创,上大悦,命捣碎分付诸将。平关中,得姚兴从女,有盛宠,以之废事。谢晦谏,即时遣出。财帛皆在外府,内无私藏。宋台既建,有司奏东西堂施局脚床、银涂钉,上不许;使用直脚床,钉用铁。诸主出适,遣送不过二十万,无锦绣金玉。内外奉禁,莫不节俭。性尤简易,常著连齿木屐,好出神虎门逍遥,左右从者不过十余人。时徐羡之住西州,尝幸羡之,便步出西掖门;羽仪络驿追随,已出西明门矣。诸子旦问起居,入阁,脱公服,止著裙帽,如家人之礼。孝武大明中,坏上所居阴室,于其处起玉烛殿,与群臣观之。床头有土鄣,壁上挂葛灯笼、麻绳拂。侍中袁顗盛称上俭素之德。孝武不答,独曰:“田舍公得此,以为过矣。”故能光有天下,克成大业者焉。
皇上宋武帝清静简朴,私欲很少,严肃庄重,有法度。不曾看珠玉车马的装饰,后宫没有丝绸乐器的声音。宁州曾经进献琥珀枕头,光泽颜色非常美丽。当时将要北征,因为琥珀能治疗刀箭伤,皇上非常高兴,命令把它捣碎分给各位将领。平定关中后,得到姚兴的侄女,非常宠爱她,因此荒废了政事。谢晦进谏,皇上立即把她遣送出去。财物都在外府,宫内没有私藏。宋台建立后,有关部门奏请在东西堂设置局脚床和银涂钉,皇上不允许;使用直脚床,钉子用铁。各位公主出嫁,陪送不超过二十万钱,没有锦绣金玉。内外都遵奉禁令,没有人不节俭。皇上性格尤其简易,常常穿着连齿木屐,喜欢出神虎门散步,左右跟随的不过十几人。当时徐羡之住在西州,皇上曾经驾临徐羡之家,便步行走出西掖门;仪仗队络绎不绝地追随,但皇上已经出了西明门。儿子们早晨请安,进入内室,脱去官服,只穿着裙帽,像家人之间的礼节。孝武帝大明年间,毁掉皇上所住的阴室,在那里建造玉烛殿,和群臣观看。床头有土障,墙上挂着葛布灯笼、麻绳拂帚。侍中袁顗大力称赞皇上节俭朴素的美德。孝武帝不回答,独自说:“田舍公得到这些,已经过分了。”所以能够光大天下,成就大业。
〔13〕史臣曰:汉氏载祀四百,比胙隆周,虽复四海横溃,而民系刘氏,惵惵黔首,未有迁奉之心。魏武直以兵威服众,故能坐移天历;鼎运虽改,而民未忘汉。及魏室衰孤,怨非结下。晋藉宰辅之柄,因皇族之微,世擅重权,用基王业。至于宋祖受命,义越前模。晋自社庙南迁,禄去王室,朝权国命,递归台辅。君道虽存,主威久谢。桓温雄才盖世,勋高一时,移鼎之业已成,天人之望将改。自斯以后,晋道弥昏,道子开其祸端,元显成其末衅,桓玄藉运乘时,加以先父之业,因基革命,人无异心。高祖地非桓、文,众无一旅,曾不浃旬,夷凶翦暴,祀晋配天,不失旧物,诛内清外,功格区宇。至于钟石变声,柴天改物,民已去晋,异于延康之初,功实静乱,又殊咸熙之末。所以恭皇高逊,殆均释负。若夫乐推所归,讴歌所集,魏、晋采其名,高祖收其实矣。盛哉!
史官评论说:汉朝享有国祚四百年,与隆盛的周朝相比,虽然天下动乱,但百姓心系刘氏,惶恐的民众没有改朝换代的想法。魏武帝只是凭借武力威服众人,所以能轻易地改变天命;虽然朝代更替,但民众没有忘记汉朝。等到魏朝皇室衰微孤立,怨恨在下面积聚。晋朝凭借宰相的权柄,趁着皇族的微弱,世代擅掌大权,从而奠定了帝王基业。到了宋高祖承受天命,他的道义超越了前代的楷模。晋朝自从宗庙南迁,福禄离开王室,朝廷的权柄和国家的命运,逐渐归于台辅。君主的道义虽然存在,但君主的威严已经长久消失。桓温雄才大略盖世,功勋当时最高,改朝换代的事业已经完成,上天和人民的期望将要改变。从此以后,晋朝的政治更加昏暗,司马道子开启了祸端,司马元显造成了最后的祸乱,桓玄凭借时运,加上他父亲的基业,发动革命,人们没有异心。宋高祖的地位不如齐桓公、晋文公,部众不足一旅,却不到十天,就消灭了凶残暴虐之人,祭祀晋朝宗庙,配享上天,恢复旧制,诛除内奸,清除外敌,功勋盖世。至于改朝换代,百姓已经离开晋朝,与延康之初不同;他的功劳实际上是平定祸乱,又不同于咸熙之末。所以恭帝高贵地禅让,几乎像是放下负担。至于乐于推戴的对象,讴歌聚集的人,魏朝和晋朝只得到了虚名,宋高祖却得到了实际。盛大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