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页版书目

周书 · 卷四十七·列传第三十九

周书 · 目录

〔13〕金州刺史伊娄穆以疾还京,请僧垣省疾。乃云:“自腰至脐,似有三缚,两脚缓纵,不复自持。”僧垣为诊脉,处汤三剂。穆初服一剂,上缚即解;次服一剂,中缚复解;又服一剂,三缚悉除。而两脚疼痹,犹自挛弱。更为合散一剂,稍得屈申。僧垣曰:“终待霜降,此患当愈。”及至九月,遂能起行。

金州刺史伊娄穆因为生病回到了京城,请姚僧垣来给他看病。他说:“从腰部到肚脐,感觉像被三道绳子捆住一样,两条腿松软无力,不听使唤。”姚僧垣给他诊了脉,开了三剂汤药。伊娄穆喝了第一剂,上面的捆绑感就解开了;喝了第二剂,中间的捆绑感也解开了;喝了第三剂,三道捆绑感全都消失了。但是两条腿还是很疼很麻,又抽筋又虚弱。姚僧垣又配了一剂药散给他吃,腿才稍微能弯曲伸展。姚僧垣说:“得等到霜降之后,这个病才能彻底好。”到了九月霜降时,他果然能起来走路了。

〔14〕大将军、襄乐公贺兰隆先有气疾,加以水肿,喘息奔急,坐卧不安。或有劝其服决命大散者,其家疑未能决,乃问僧垣。僧垣曰:“意谓此患不与大散相当。若欲自服,不烦赐问。”因而委去。其子殷勤拜请曰:“多时抑屈,今日始来。竟不可治,意实未尽。”僧垣知其可差,即为处方,劝使急服。便即气通,更服一剂,诸患悉愈。

大将军、襄乐公贺兰隆原先有气喘病,又加上水肿,呼吸急促,坐卧不安。有人劝他服用决命大散,但家里人犹豫不决,就去问姚僧垣。僧垣说:“我认为这个病跟决命大散不对症。如果想自己吃,就不用来问我了。”说完就走了。贺兰隆的儿子诚恳地跪拜请求说:“我们忍了很久,今天才来请您。如果最终还是治不好,心里实在不甘心。”僧垣知道这病能治好,就开了药方,催他赶紧服用。服药后呼吸马上就通畅了,再服一剂,各种症状都好了。

〔15〕天和元年566,加授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大将军、乐平公窦集暴感风疾,精神瞀乱,无所觉知。诸医先视者,皆云已不可救。僧垣后至,曰:“困则困矣,终当不死。若专以见付,相为治之。”其家忻然,请受方术。僧垣为合汤散,所患即瘳。大将军、永世公叱伏列椿苦利积时,而不废朝谒。燕公谨尝问僧垣曰:“乐平、永世俱有痼疾,若如仆意,永世差轻。”对曰:“夫患有深浅,时有克杀。乐平虽困,终当保全。永世虽轻,必不免死。”谨曰:“君言必死,当在何时?”对曰:“不出四月。”果如其言。谨叹异之。六年571,迁遂伯中大夫。

天和元年,姚僧垣被加封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大将军乐平公窦集突然中风,精神错乱,失去知觉。之前来看过的医生都说已经没救了。姚僧垣最后赶到,说:“病得很重,但终究不会死。如果专门把他交给我,我来为他治疗。”他的家人很高兴,请求接受治疗。姚僧垣为他们配了汤药和散剂,病很快就好了。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长期患痢疾,但一直没有停止上朝。燕公于谨曾问姚僧垣:“乐平公和永世公都有顽疾,依我看,永世公的病情较轻。”姚僧垣回答说:“疾病有深有浅,有时能致命。乐平公虽然严重,最终能保全;永世公虽然较轻,但一定难免一死。”于谨问:“你说他必死,大概在什么时候?”回答说:“不出四月。”果然像他说的那样。于谨惊叹佩服。天和六年,姚僧垣升任遂伯中大夫。

〔16〕建德三年574,文宣太后寝疾,医巫杂说,各有异同。高祖御内殿,引僧垣同坐,曰:“太后患势不轻,诸医并云无虑。朕人子之情,可以意得。君臣之义,言在无隐。公为何如?”对曰:“臣无听声视色之妙,特以经事已多,准之常人,窃以忧惧。”帝泣曰:“公既决之矣,知复何言!”寻而太后崩。其后复因召见,帝问僧垣曰:“姚公为仪同几年?”对曰:“臣忝荷朝恩,于兹九载。”帝曰:“勤劳有日,朝命宜隆。”乃授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又敕曰:“公年过县车,可停朝谒。若非别敕,不劳入见。”四年575,高祖亲戎东讨,至河阴,遇疾,口不能言;睑垂覆目,不复瞻视;一足短缩,又不得行。僧垣以为诸藏俱病,不可并治。军中之要,莫先于语。乃处方进药,帝遂得言。次又治目,目疾便愈。末乃治足,足疾亦瘳。比至华州,帝已痊复。即除华州刺史,仍诏随入京,不令在镇。宣政元年578,表请致仕,优诏许之。是岁,高祖行幸云阳,遂寝疾。乃诏僧垣赴行在所。内史柳昂私问曰:“至尊贬膳日久,脉候何如?”对曰:“天子上应天心,或当非愚所及。若凡庶如此,万无一全。”寻而帝崩。

建德三年,文宣太后卧病在床,医生和巫婆们说法不一。高祖在内殿召见姚僧垣,请他同坐,说:“太后的病情不轻,但医生们都说不用担心。我作为儿子,心里明白得很。按照君臣关系,说话不应该有隐瞒。您怎么看?”姚僧垣回答说:“我没有什么听声看色的高明医术,只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多了,按照一般人的情况来推测,私下里感到担忧和害怕。”皇帝流着泪说:“您已经决定了,我还能说什么呢!”不久太后就去世了。后来又一次召见他,皇帝问姚僧垣:“姚公担任仪同三司几年了?”回答说:“我有愧于朝廷恩典,到现在已经九年了。”皇帝说:“您勤劳已久,应该提高官位待遇。”于是授予他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又下令说:“您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,可以停止上朝拜见。如果没有特别的命令,就不必入宫了。”建德四年,高祖亲自率军向东征讨,到达河阴时生了病,口不能说话;眼皮下垂遮住眼睛,看不见东西;一只脚萎缩变短,不能行走。姚僧垣认为各脏器都病了,不能同时治疗。军中最要紧的是能说话。于是开药方进药,皇帝就能说话了。接着又治眼睛,眼病就好了。最后治脚,脚病也痊愈了。等到了华州,皇帝已经康复。于是任命姚僧垣为华州刺史,并下令让他随同进京,不让他留在镇所。宣政元年,姚僧垣上表请求退休,皇帝下诏优待批准。这一年,高祖巡幸云阳,于是卧病在床。下诏召姚僧垣到行宫。内史柳昂私下问他:“皇上减食很久了,脉象怎么样?”姚僧垣回答说:“天子上应天心,或许不是我这样的愚人能够知道的。如果普通人像这样,一万个人里也没有一个能活下来。”不久皇帝就去世了。

〔17〕宣帝初在东宫,常苦心痛。乃令僧垣治之,其疾即愈。帝甚悦。及即位,恩礼弥隆。常从容谓僧垣曰:“常闻先帝呼公为姚公,有之乎?”对曰:“臣曲荷殊私,实如圣旨。”帝曰:“此是尚齿之辞,非为贵爵之号。朕当为公建国开家,为子孙永业。”乃封长寿县公,邑一千户。册命之日,又赐以金带及衣服等。

宣帝当初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,经常被心痛病折磨。于是让姚僧垣给他治疗,他的病立刻就好了。宣帝非常高兴。等到他即位当皇帝后,对姚僧垣的恩宠和礼遇更加隆重。有一次宣帝很随意地对姚僧垣说:“我常常听先帝称呼您为姚公,有这回事吗?”姚僧垣回答说:“臣蒙受特殊的恩宠,确实如圣上所说。”宣帝说:“这是尊称年长者的言辞,不是显贵的爵位称号。我要为您建立邦国、开设家业,作为子孙后代的永久基业。”于是封他为长寿县公,食邑一千户。册封的那一天,又赐给他金带和衣服等物品。

〔18〕大象二年580,除太医下大夫。帝寻有疾,至于大渐。僧垣宿直侍疾。帝谓随公曰:“今日性命,唯委此人。”僧垣知帝诊候危殆,必不全济。乃对曰:“臣荷恩既重,思在效力。但恐庸短不逮,敢不尽心。”帝颔之。及静帝嗣位,迁上开府仪同大将军。隋开皇初,进爵北绛郡公。三年581卒,时年八十五。遗诫衣白帢入棺,朝服勿敛。灵上唯置香奁,每日设清水而已。赠本官,加荆、湖二州刺史。

大象二年,被任命为太医下大夫。皇帝不久生病,病情危重。姚僧垣值夜班侍奉疾病。皇帝对随公说:“今天性命,只托付给这个人。”姚僧垣知道皇帝病情危险,必定不能痊愈。于是回答说:“我受恩深重,想效力。但恐怕平庸短浅不能胜任,哪里敢不尽心。”皇帝点头同意。等到静帝继位,升迁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。隋朝开皇初年,进爵为北绛郡公。三年去世,时年八十五。遗言穿白帢入棺,朝服不要入殓。灵位前只放香奁,每天只摆清水。追赠原官,加赠荆、湖二州刺史。

〔19〕僧垣医术高妙,为当世所推。前后效验,不可胜记。声誉既盛,远闻边服。至于诸蕃外域,咸请托之。僧垣乃搜采奇异,参校征效者,为《集验方》十二卷,又撰《行记》三卷,行于世。长子察在江南。

姚僧垣医术高超,被当时的人推崇。他治好的病例多得数不清。他的名声很大,连远方的边疆都知道了。甚至各藩国和外国都来请他看病。于是,他搜集各种奇异的药方,核对那些有疗效的,编成了《集验方》十二卷,又写了《行记》三卷,流传于世。他的大儿子姚察在江南。

〔20〕次子最,字士会,幼而聪敏,及长,博通经史,尤好著述。年十九,随僧垣入关。世宗盛聚学徒,校书于麟趾殿,最亦预为学士。俄授齐王宪府水曹参军,掌记室事。特为宪所礼接,赏赐隆厚。宣帝嗣位,宪以嫌疑被诛。隋文帝作相,追复官爵,最以陪游积岁,恩顾过隆,乃录宪功绩为传,送上史局。

第二个儿子叫最,字士会,小时候就聪明机灵,长大后博通经书史籍,尤其喜欢写书。十九岁时,跟着父亲僧垣进入关中。北周世宗皇帝广招学者,在麟趾殿校对书籍,最也参与其中做了学士。不久,被任命为齐王宇文宪府上的水曹参军,负责掌管文书。他特别受到宇文宪的礼遇和厚待,赏赐非常多。北周宣帝即位后,宇文宪因为被怀疑而遭杀害。隋文帝做丞相时,追认恢复了宇文宪的官爵。最因为陪宇文宪交游多年,受恩宠太深厚,就把宇文宪的功绩记录下来写成传记,送到了史馆。

〔21〕最幼在江左,迄于入关,未习医术。天和中,齐王宪奏高祖,遣最习之。宪又谓最曰:“尔博学高才,何如王褒、庾信。王、庾名重两国,吾视之蔑如。接待资给,非尔家比也。尔宜深识此意,勿不存心。且天子有敕,弥须勉励。”最于是始受家业。十许年中,略尽其妙。每有人造请,效验甚多。隋文帝践极,除太子门大夫。以父忧去官,哀毁骨立。既免丧,袭爵北绛郡公,复为太子门大夫。

姚最小时候住在江南,直到进入关中,都没有学过医术。天和年间,齐王宇文宪上奏高祖宇文邕,派姚最去学医。宇文宪又对姚最说:“你学问广博、才能出众,比起王褒、庾信来怎么样?王、庾两人在南北两朝都很有名,但我瞧不起他们。他们受到的接待和财物供给,根本比不上你家。你该好好明白我的意思,别不当回事。况且天子有诏令,你更得努力。”姚最从此才开始学习家传的医术。十多年里,差不多把其中的奥妙都掌握了。每次有人来求医,效果都很好。隋文帝即位后,任命他做太子门大夫。因为父亲去世,他辞去官职,悲伤得瘦骨嶙峋。服丧期满后,继承北绛郡公的爵位,又做了太子门大夫。

〔22〕俄转蜀王秀友。秀镇益州,迁秀府司马。及平陈,察至。最自以非嫡,让封于察,隋文帝许之。秀后阴有异谋,隋文帝令公卿穷治其事。开府庆整、郝伟等并推过于秀。最独曰:“凡有不法,皆最所为,王实不知也。”搒讯数百,卒无异辞。最竟坐诛。时年六十七。论者义之。撰《梁后略》十卷,行于世。

不久调任为蜀王杨秀的属官。杨秀镇守益州时,他升任秀府的司马。等到平定陈朝后,察到了。最自认为不是嫡子,把封爵让给了察,隋文帝同意了。后来杨秀暗中图谋不轨,隋文帝命令公卿彻底追究这件事。开府庆整、郝伟等人都把罪过推给杨秀。只有最说:“凡是不法之事,都是我最做的,王爷确实不知道。”被拷打审讯数百次,始终没有改口。最最终因此被处死,当时六十七岁。评论的人都认为他忠义。他撰写了《梁后略》十卷,流传于世。

〔23〕黎景熙,字季明,河间鄚人也,少以字行于世。曾祖嶷,魏太武时,从破平凉,有功,赐爵容城县男,加鹰扬将军。后为燕郡守。祖镇,袭爵,为员外散骑侍郎。父琼,太和中,袭爵,历员外郎、魏县令,后至鄜城郡守。

黎景熙,字季明,是河间郡鄚县人,年轻时以字行世。他的曾祖父黎嶷,在北魏太武帝时期,跟随攻破平凉,立有战功,被赐予容城县男的爵位,加授鹰扬将军的官职。后来担任燕郡太守。祖父黎镇,继承爵位,担任员外散骑侍郎。父亲黎琼,在太和年间继承爵位,先后担任员外郎、魏县令,后来升任鄜城郡太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