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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书 · 卷四十四·列传第三十六

周书 · 目录

〔1〕△泉企(子元礼 仲遵) 李迁哲 杨乾运 扶猛 阳雄 席固(子世雅) 任果

这是关于泉企(他的儿子元礼和仲遵)、李迁哲、杨乾运、扶猛、阳雄、席固(他的儿子世雅)以及任果这些人的列传篇章。

〔2〕泉企,字思道,上洛丰阳人也。世雄商、洛。曾祖景言,魏建节将军,假宜阳郡守,世袭本县令,封丹水侯。父安志,复为建节将军、宜阳郡守,领本县令,降爵为伯。企九岁丧父,哀毁类于成人。服阕袭爵。年十二,乡人皇平、陈合等三百余人诣州请企为县令。州为申上,时吏部尚书郭祚以企年少,未堪宰民,请别选遣,终此一限,令企代之。魏宣武帝诏曰:“企向成立,且为本乡所乐,何为舍此世袭,更求一限。”遂依所请。企虽童幼,而好学恬静,百姓安之。寻以母忧去职。县中父老复表请殷勤,诏许之。起复本任,加讨寇将军。

泉企,字思道,是上洛郡丰阳县人。他们家族世代在商洛一带称雄。他的曾祖泉景言是北魏的建节将军,代理宜阳郡守,世袭本县县令,被封为丹水侯。他父亲泉安志也担任建节将军、宜阳郡守,兼任本县县令,爵位降为伯爵。泉企九岁丧父,哀痛过度像成年人一样。服丧期满后继承爵位。十二岁时,同乡皇平、陈合等三百多人到州里请求让泉企当县令。州里上报朝廷,当时吏部尚书郭祚认为泉企年纪小,不能胜任治理百姓,请求另选他人,等这任期满后再让泉企接替。魏宣武帝下诏说:“泉企即将成年,又被本乡人爱戴,为什么要舍弃这个世袭的职位,再等一个任期呢?”于是同意了乡人的请求。泉企虽然年幼,但爱好学习,性情恬静,百姓都感到安定。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。县中父老又恳切上表请求,下诏同意。于是他重新担任原职,加授讨寇将军。

〔3〕孝昌初,又加龙骧将军、假节、防洛州别将,寻除上洛郡守。及萧宝夤反,遣其党郭子恢袭据潼关。企率乡兵三千人拒之,连战数日,子弟死者二十许人,遂大破子恢。以功拜征虏将军。宝夤又遣兵万人趣青泥,诱动巴人,图取上洛。上洛豪族泉、杜二姓密应之。企与刺史董绍宗潜兵掩袭,二姓散走,宝夤军亦退。迁左将军、淅州刺史,别封泾阳县伯,邑五百户。

孝昌初年,又被加封为龙骧将军、假节、防洛州别将,不久被任命为上洛郡守。等到萧宝夤反叛,派他的同党郭子恢袭击并占领了潼关。泉企率领乡兵三千人抵抗,连续作战好几天,子侄辈死了二十多人,最终大败郭子恢。因为战功被授予征虏将军。萧宝夤又派遣一万士兵前往青泥,引诱煽动巴人,企图攻取上洛。上洛的豪门大族泉、杜两姓暗中响应。泉企和刺史董绍宗秘密出兵突然袭击,那两姓人家四散逃跑,萧宝夤的军队也撤退了。泉企升任左将军、淅州刺史,另外被封为泾阳县伯,食邑五百户。

〔4〕永安中,梁将王玄真入寇荆州。加企持节、都督,率众援之。遇玄真于顺阳,与战,大破之。除抚军将军、使持节,假镇南将军、东雍州刺史,进爵为侯。部民杨羊皮,太保椿之从弟,恃托椿势,侵害百姓。守宰多被其凌侮,皆畏而不敢言。企收而治之,将加极法,于是杨氏惭惧,宗族诣阁请恩。自此豪右屏迹,无敢犯者。性又清约,纤毫不扰于民。在州五年,每于乡里运米以自给。梁魏兴郡与洛州接壤,表请与属。诏企为行台尚书以抚纳之。大行台贺拔岳以企昔莅东雍,为吏民所怀,乃表企复为刺史,诏许之。蜀民张国隽聚党剽劫,州郡不能制,企命收而戮之,阖境清肃。魏孝武初,加车骑将军、左光禄大夫。

北魏永安年间,梁朝将领王玄真带兵进犯荆州。朝廷加封企为持节、都督,派他带兵去救援。他在顺阳和玄真撞上了,一仗打下来,把敌人打得大败。后来朝廷任命他为抚军将军、使持节,代理镇南将军、东雍州刺史,爵位也升到了侯爵。他管的地界有个百姓叫杨羊皮,是太保杨椿的堂弟,仗着杨椿的势力欺压百姓。当地官员多半被他欺负,都怕他,不敢吭声。企把他抓来办了,准备处死刑,这下杨家的人又羞又怕,族人们一起跑到官府来求情。从此那些豪强都销声匿迹,没人再敢犯法。企这人特别清廉节俭,一点小事都不肯打扰老百姓。在州里干了五年,常常从老家运粮食来接济自己过日子。梁朝的魏兴郡和北魏的洛州接壤,那边上表请求归附。朝廷下令让企做行台尚书,去安抚接纳他们。大行台贺拔岳因为企以前在东雍州干过,官吏百姓都很怀念他,就上表请求让企再当东雍州刺史,朝廷也批了。蜀地百姓张国隽纠结一帮人打劫,州郡都管不了,企派人把他抓来杀了,整个辖区一下清平了。北魏孝武帝刚登基那会儿,又加封他为车骑将军、左光禄大夫。

〔5〕及齐神武专政,魏帝有西顾之心,欲委企以山南之事,乃除洛州刺史、当州都督。未几,帝西迁,齐神武率众至潼关,企遣其子元礼督乡里五千人,北出大谷以御之。齐神武不敢进。上洛人都督泉岳、其弟猛略与拒阳人杜窋等谋翻洛州,以应东军。企知之,杀岳及猛略等,传首诣阙,而窋亡投东魏。录前后勋,授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大统初,加开府仪同三司,兼尚书右仆射,进爵上洛郡公,增邑通前千户。企志尚廉慎,每除一官,忧见颜色。至是频让,魏帝手诏不许。三年568,高敖曹率众围逼州城,杜窋为其乡导。企拒守旬余,矢尽援绝,城乃陷焉。企谓敖曹曰:“泉企力屈,志不服也。”及窦泰被擒,敖曹退走,遂执企而东,以窋为刺史。企临发,密诫子元礼、仲遵曰:“吾生平志愿,不过令长耳。幸逢圣运,位亚台司。今爵禄既隆,年齿又暮,前途夷险,抑亦可知。汝等志业方强,堪立功效。且忠孝之道,不可两全,宜各为身计,勿相随寇手。但得汝等致力本朝,吾无余恨。不得以我在东,遂亏臣节也。尔其勉之!”乃挥涕而诀,余无所言,闻者莫不愤叹。寻卒于邺。

等到齐神武(高欢)独揽大权时,魏孝武帝有了向西迁都的打算,想把山南的事务交给泉企处理,就任命他做洛州刺史兼当州都督。没过多久,孝武帝西迁长安,齐神武率领大军到了潼关。泉企派他儿子泉元礼统领家乡五千人,从北面的大谷出兵抵抗,齐神武不敢前进。上洛人都督泉岳和他弟弟猛略,还有拒阳人杜窋等人密谋在洛州造反,来响应东面的军队。泉企知道后,杀了泉岳、猛略等人,把他们的脑袋送到朝廷,杜窋逃到东魏去了。朝廷记录泉企前后的功劳,授予他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大统初年,又加封开府仪同三司,兼任尚书右仆射,进爵为上洛郡公,增加封邑凑足一千户。泉企一向廉洁谨慎,每次被任命一个官职,脸上就露出忧愁的表情。这时候他多次推辞,魏帝亲自下诏书不允许。大统三年,高敖曹率军围困州城,杜窋给他当向导。泉企坚守了十多天,箭用完了,救兵也没到,城就陷落了。泉企对高敖曹说:‘我泉企力量已经用尽,但心志绝不屈服。’等到窦泰被俘虏,高敖曹撤退,就把泉企抓住带到东边去,让杜窋做刺史。泉企临走前,偷偷告诫儿子元礼、仲遵说:‘我平生的愿望,不过是做个县令罢了。幸运遇到圣明的时代,官位做到了仅次于三公。现在爵位俸禄已经很高,年纪也老了,将来的路是平坦还是艰难,也可以知道了。你们正当立志建功的时候,应该建立功业。而且忠孝不能两全,你们应该各自为自己打算,不要都落在敌人手里。只要你们能为本朝出力,我没有什么遗憾。不要因为我在东边就丧失臣子的节操。你们要努力啊!’于是流泪告别,没有再说别的,听到的人没有不悲愤叹息的。不久在邺城去世。

〔6〕元礼少有志气,好弓马,颇闲草隶,有士君子之风。释褐奉朝请、本州别驾。累迁员外散骑侍郎、洛州大中正、员外散骑常侍、安东将军、持节、都督,赐爵临洮县伯,进征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,加散骑常侍。及洛州陷,与企俱被执而东。元礼于路逃归。时杜窋虽为刺史,然巴人素轻杜而重泉。及元礼至,与仲遵相见,感父临别之言,潜与豪右结托。信宿之间,遂率乡人袭州城,斩窋,传首长安。朝廷嘉之,拜卫将军、车骑大将军,世袭洛州刺史。从太祖战于沙苑,为流矢所中,遂卒。子贞嗣,官至仪同三司。

元礼年轻时就有志气,喜欢骑马射箭,又精通草书和隶书,具有士大夫的风度。开始做官时担任奉朝请、本州别驾。后来接连升迁为员外散骑侍郎、洛州大中正、员外散骑常侍、安东将军、持节、都督,被赐予临洮县伯爵位,又进封征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,加授散骑常侍。等到洛州被攻陷的时候,他和泉企一起被俘虏押送到东方。元礼在半路上逃了回来。当时杜窋虽然是刺史,但巴地的人一向轻视杜窋而敬重泉家。等到元礼到达,和泉仲遵相见,感念父亲临别时嘱咐的话,暗中与当地的豪门大族结交。过了一两夜,就率领同乡人袭击州城,斩杀了杜窋,把他的首级送到长安。朝廷嘉奖他,任命为卫将军、车骑大将军,世袭洛州刺史。他跟随太祖在沙苑作战,被流箭射中,于是去世。他的儿子泉贞继承爵位,官做到仪同三司。

〔7〕仲遵少谨实,涉猎经史。年十三,州辟主簿。十四,为本县令。及长,有武艺。遭世离乱,每从父兄征讨,以勇决闻。高敖曹攻洛州,企令仲遵率五百人出战。时以众寡不敌,乃退入城,复与企力战拒守。矢尽,以杖棒捍之,遂为流矢中目,不堪复战。及城陷,士卒叹曰:“若二郎不伤,岂至于此。”企之东也,仲遵以被伤不行。后与元礼斩窋,以功封丰阳县伯,邑五百户。加授征东将军、豫州刺史。及元礼于沙苑战没,复以仲遵为洛州刺史。仲遵宿称干略,为乡里所归。及为本州,颇得嘉誉。

仲遵年轻的时候谨慎诚实,广泛阅读经书史书。十三岁那年,州里征召他做主簿。十四岁,当了本县的县令。等到长大成人,练就了一身武艺。碰上乱世,他经常跟着父亲和兄长四处征战讨伐,以勇敢果断闻名。高敖曹攻打洛州的时候,他父亲企命令仲遵率领五百人出城迎战。当时因为敌众我寡抵挡不住,只好退回城里,又和父亲一起拼死守城。箭射光了,就用棍棒抵挡,结果被流箭射中了眼睛,没法再打下去了。等到城池陷落,士兵们叹息说:“要是二郎没有受伤,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。”他父亲企东进的时候,仲遵因为有伤没有跟着去。后来他和兄长元礼一起斩杀了窋,因功被封为丰阳县伯,食邑五百户。又加授征东将军、豫州刺史。等到元礼在沙苑战死,朝廷又让仲遵担任洛州刺史。仲遵一向以才干谋略著称,很受乡里人的拥护。等到他担任本州刺史,得到了不少好评。

〔8〕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成皋入附,太祖率军应之,别遣仲遵随于谨攻柏谷坞。仲遵力战先登,擒其将王显明。柏谷既拔,复会大军战于邙山。十三年,王思政改镇颍川,以仲遵行荆州刺史事。十五年,加授大都督,俄进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

东魏的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献出成皋前来归附,太祖率领军队接应他,另外派遣仲遵跟随于谨攻打柏谷坞。仲遵奋力作战,率先登上城墙,擒获了敌将王显明。柏谷攻下以后,又和大军会合在邙山作战。十三年,王思政改任镇守颍川,让仲遵代理荆州刺史的事务。十五年,加授大都督的官职,不久晋升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

〔9〕梁司州刺史柳仲礼每为边寇,太祖令仲遵率乡兵从开府杨忠讨之。梁随郡守桓和拒守不降。忠谓诸将曰:“本图仲礼,不在随郡。如即攻守,恐引日劳师。今若先取仲礼,则桓和可不攻自服。诸君以为何如?”仲遵对曰:“蜂虿有毒,何可轻也。若弃和深入,遂擒仲礼,和之降不,尚未可知。如仲礼未获,和为之援,首尾受敌,此危道也。若先攻和,指麾可克。克和而进,更无反顾之忧。”忠从之。仲遵以计由己出,乃率先登城,遂擒和。仍从忠击仲礼,又获之。进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领本州大中正,复为三荆二广南雍平信江随二郢淅等十三州诸军事,行荆州刺史。寻遭母忧,请终丧制,不许。

梁朝司州刺史柳仲礼经常侵犯边境,太祖命令仲遵率领乡兵跟随开府仪同三司杨忠去讨伐他。梁朝随郡太守桓和据城防守,不肯投降。杨忠对将领们说:“我们的本来目标是捉拿柳仲礼,不在于攻取随郡。如果现在就进攻随郡,恐怕会拖延时间,劳累军队。如果我先去攻打柳仲礼,那么桓和就可以不战而降。各位认为怎么样?”仲遵回答说:“蜂虿虽小,却有毒刺,怎么能轻视呢?如果我们放弃桓和而深入,即使擒获了柳仲礼,桓和是投降还是不降,还不得而知。如果柳仲礼没有被抓获,桓和又成为他的援军,我们就会首尾受敌,这是很危险的做法。如果先攻打桓和,指挥之间就可以攻克。攻克桓和后再前进,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”杨忠听从了他的建议。仲遵因为这个计策是由自己提出的,就率先登城,于是擒获了桓和。接着跟随杨忠攻打柳仲礼,又抓获了他。仲遵被晋升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兼任本州大中正,又担任三荆二广南雍平信江随二郢淅等十三州诸军事,代理荆州刺史。不久遭遇母亲去世,他请求服满丧期,(朝廷)不允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