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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书 · 卷四十二·列传第三十四

周书 · 目录

〔51〕太祖、世宗频有征命,霞固辞以疾。及詧殂,霞举哀,行旧君之服。保定中又征之,霞始入朝。授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霍州诸军事、霍州刺史。霞导民务先以德,再三不用命者,乃微加贬异,示之耻而已。其下感而化之,不复为过。咸曰:“我君仁惠如此,其可欺乎!”天和中,卒,时年七十二。宣政初,赠金、安二州刺史。

太祖和世宗多次征召他,他都以生病为理由坚决推辞。等到萧詧去世,他举行哀悼仪式,穿上了为旧君服丧的丧服。保定年间再次征召他,他才入朝为官。被授予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霍州诸军事、霍州刺史等官职。他治理百姓首先注重道德教化,对那些再三不听命令的人,才稍微加以贬斥,让他们知道羞耻而已。他的下属受到感化,不再犯过错。大家都说:“我们的君主如此仁爱宽厚,怎么能够欺骗他呢!”天和年间去世,时年七十二岁。宣政初年,被追赠为金州刺史和安州刺史。

〔52〕霞有志行。初为州主簿,其父卒于扬州,霞自襄阳奔赴,六日而至。哀感行路,毁瘁殆不可识。后奉丧溯江西归,中流风起,舟中之人,相顾失色。霞抱棺号恸,诉天求哀,俄顷之间,风浪止息。其母尝乳间发疽,医云:“此病无可救之理,唯得人吮脓,或望微止其痛。”霞应声即吮,旬日遂瘳。咸以为孝感所致。性又温裕,略无喜愠之容。弘奖名教,未尝论人之短。尤好施与,家无余财。临终遗诫薄葬,其子等并奉行之。有十子,靖、庄最知名。

霞这个人很有志向和品行。他最初担任州主簿,父亲在扬州去世,他从襄阳赶去奔丧,六天就到了。他的悲伤感动了路人,因哀痛过度而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。后来他护送灵柩沿长江逆流西上回家,船到江心起了大风,船上的人都吓得相顾失色。霞抱着棺材大声痛哭,向天哀求,不一会儿,风浪就平息了。他的母亲曾在乳房间生了一个毒疮,医生说:“这个病没法救了,只有让人把脓吸出来,或许能稍微止住疼痛。”霞马上答应并吸吮,十天后疮就痊愈了。大家都认为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所致。他性格温和宽厚,几乎没有喜怒的表情。他弘扬礼教,从不议论别人的短处。特别乐于施舍,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。临终时嘱咐要薄葬,他的儿子们都遵照执行。他有十个儿子,靖和庄最为知名。

〔53〕靖字思休。少方雅,博览坟籍。梁大同末,释褐武陵王国左常侍,转法曹行参军。大定初,除尚书度支郎,迁正员郎。随霞入朝,授大都督,历河南、德广二郡守。靖雅达政事,所居皆有治术,吏民畏而爱之。然性爱闲素,其于名利澹如也。及秩满,还,便有终焉之志。

靖,字思休。他年轻时正直高雅,广泛阅读古代典籍。梁朝大同末年,脱去布衣开始做官,担任武陵王国的左常侍,后来转任法曹行参军。大定初年,被任命为尚书度支郎,升迁为正员郎。跟随霞进入朝廷,被授予大都督,历任河南、德广两郡的太守。靖非常通达政事,他所任职的地方都有良好的治理方法,官吏和百姓都既敬畏他又爱戴他。然而他天性喜爱闲适淡泊,对于名利看得很淡。等到任期届满,返回后,就有了在此终老的志向。

〔54〕隋文帝践极,特诏征之,靖遂以疾固辞。优游不仕,闭门自守,所对惟琴书而已。足不历园庭,殆将十载。子弟等奉之,若严君焉。其有过者,靖必下帷自责,于是长幼相率拜谢于庭,靖然后见之,勖以礼法。乡里亦慕而化之。或有不善者,皆曰:“唯恐柳德广知也。”时论方之王烈。前后总管到官,皆亲至靖家问疾,遂以为故事。秦王俊临州,赉以几杖,并致衣物。靖唯受几杖,余并固辞。其为当时所重如此。开皇中,以寿终。

隋文帝登基后,特地发诏书征召柳靖,柳靖以生病为借口坚决推辞了。他过得悠闲自在,不愿当官,关起门来安守本分,每天只跟琴和书打交道。差不多有十年没踏出过自家的院子。晚辈们侍奉他,就像对待严厉的父亲一样。要是有人犯了错,柳靖就放下帘子自己反省,于是全家老少都到庭院里排队跪着认错,柳靖这才出来见他们,用礼法来勉励他们。同乡的人也仰慕他,被他感化。有些做坏事的家伙都说:“只怕被柳德广知道了。”当时的舆论把他比作王烈。前后几任总管到任,都亲自去柳靖家问候病情,后来就成了惯例。秦王杨俊到州里上任时,赏给他几案和手杖,还送了些衣物。柳靖只收了几案和手杖,别的都坚决不要。他就是这么被当时的人看重。开皇年间,他寿终正寝。

〔55〕庄字思敬。器量贞固,有经世之才。初仕梁,历中书舍人、尚书右丞、给事黄门侍郎、尚书吏部郎中、鸿胪太府卿。入隋,位至开府仪同三司、给事黄门侍郎、饶州刺史。

庄,字思敬。他器量坚贞稳固,有治国济世的才能。最初在梁朝做官,历任中书舍人、尚书右丞、给事黄门侍郎、尚书吏部郎中、鸿胪卿和太府卿等职。进入隋朝后,官位达到开府仪同三司、给事黄门侍郎、饶州刺史。

〔56〕史臣曰:萧撝、世怡、圆肃、大圜并有梁之令望也。虽羁旅异国,而终享荣名。非有兹基,夙怀文质,亦何能至于此乎。方武陵拥众东下,任撝以萧何之事,君臣之道既笃,家国之情亦隆。金石不足比其心,河山不足盟其誓。及魏安之至城下,旬日而智力俱竭。委金汤而不守,举庸蜀而来王。若乃见机而作,诚有之矣。守节没齿,则未可焉。宗懔干局才辞见称于梁元之世。逮乎俘囚楚甸,播越秦中,属太祖思治之辰,遇世宗好士之日,在朝不预政事,就列才忝戎章。岂怀道图全,优游卒岁,将用与不用,留滞当年乎?梁氏据有江东,五十余载。挟策纪事,勒成不朽者,非一家焉。刘璠学思通博,有著述之誉,虽传疑传信,颇有详略,而属辞比事,足为清典。盖近代之佳史欤。柳霞立身之道,进退有节。观其眷恋坟陇,其孝可移于朝廷;尽礼旧主,其忠可事于新君。夫能推此类以求贤,则知人几于易矣。

史官评论说:萧撝、萧世怡、萧圆肃、萧大圜都是梁朝有名望的人。虽然寄居他国,最终却享受了荣耀的名声。如果本身没有根基,平素不具备文采和质朴,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。当初武陵王萧纪率军东下,委任萧撝担当像萧何那样的重任,君臣之道已经深厚,家国之情也非常浓厚。金石不足以比喻他们的忠心,河山不足以作为盟誓的保证。等到魏安到达成都城下,十天内智谋和力量都耗尽了。放弃坚固的城池而不坚守,带领整个蜀地来归顺新的君主。至于依据形势采取行动,他们确实做到了;但要保持节操直到终老,那就谈不上了。宗懔的才干气度和文辞被梁元帝时的人所称颂。等到被俘于江陵地区,流亡到关中,正好赶上太祖宇文泰想要治理天下的时候,又遇到世宗宇文毓喜爱士人的日子,但在朝廷不参与政事,在官位上仅仅忝列武职的末尾。这难道是为了保全自身而怀抱大道、悠闲地度过晚年,还是因为受重用与不受重用,在当年就被耽误了呢?梁氏占据江东,五十多年。拿着简册记载历史,写成不朽著作的,不止一家。刘璠学问思路通广渊博,有著述的名声,虽然记载有疑有信,详略有些不同,但连缀文辞、排比史事,足以称得上清雅典范。这大概是近代很好的史书吧。柳霞立身处世的原则,进退有节制。看他眷恋祖先的坟墓,他的孝心可以移用到朝廷;对旧主尽礼,他的忠心可以用来事奉新君。如果能推广这类标准来寻求贤才,那么知人也就差不多容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