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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书 · 卷四十·列传第三十二

周书 · 目录

〔11〕及宣帝即位,追郑译等复为近侍。轨自知必及于祸,谓所亲曰:“吾昔在先朝,实申社稷至计。今日之事,断可知矣。此州控带淮南,邻接强寇,欲为身计,易同反掌。但忠义之节,不可亏违。况荷先帝厚恩,每思以死自效,岂以获罪于嗣主,便欲背德于先朝。止可于此待死,义不为他计。冀千载之后,知吾此心。”

等到北周宣帝即位后,追召回郑译等人,让他们重新担任近侍。王轨自己知道一定会遭祸,对待亲近的人说:“我从前在先帝(周武帝)时候,确实曾提出过关系国家根本的大计。现在的事情,显然已经可以预料了。这个州控制连接着淮南地区,旁边挨着强大的敌人,如果我要为自己打算,容易得像翻转手掌一样。但是忠义的节操,不能亏损违背。何况我蒙受先帝的大恩,常常想着拼死效力,怎么能因为被继位的君主怪罪,就想背弃先帝的恩德呢?只能在这里等死,按大义不做别的打算。希望千年以后,有人能知道我的这颗心。”

〔12〕大象元年579,帝令内史杜虔信就徐州杀轨。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,帝不纳,遂诛之。轨立朝忠恕,兼有大功,忽以无罪被戮,天下知与不知,无不伤惜。

大象元年,皇帝命令内史杜虔信到徐州处死宇文轨。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极力劝阻,皇帝不接受,于是杀了他。宇文轨在朝廷中立身忠诚宽厚,又有大功,忽然无罪被杀,天下人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,没有不伤痛惋惜的。

〔13〕宇文神举,太祖之族子也。高祖晋陵、曾祖求男,仕魏,位并显达。祖金殿,魏镇远将军、兖州刺史、安吉县侯。父显和,少而袭爵,性矜严,颇涉经史,膂力绝人,弯弓数百斤,能左右驰射。魏孝武之在藩也,显和早蒙眷遇。时属多难,尝问计于显和。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,相时而动。孝武深纳焉。及即位,擢授冠军将军、阁内都督、封城阳县公,邑五百户。孝武以显和藩邸之旧,遇之甚厚。时显和所居宅隘陋,乃撤殿省,赐为寝室。其见重如此。及齐神武专政,帝每不自安。谓显和曰:“天下汹汹,将若之何?”对曰:“当今之计,莫若择善而从之。”因诵诗云:“彼美人兮,西方之人兮。”帝曰:“是吾心也。”遂定入关之策。帝以显和母老,家累又多,令预为计。对曰:“今日之事,忠孝不可并立。然臣不密则失身,安敢预为私计。”帝怆然改容曰:“卿即我之王陵也。”迁朱衣直阁、阁内大都督,改封长广县公,邑一千五百户。从帝入关。至溱水,太祖素闻其善射而未之见也。俄而水傍有一小鸟,显和射而中之。太祖笑曰:“我知卿工矣。”其后,引为帐内大都督。俄出为持节、卫将军、东夏州刺史。以疾去职,深为吏民所怀。寻进位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加散骑常侍。魏恭帝元年,卒,时年五十七。太祖亲临之,哀动左右。建德二年,追赠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延丹绥三州诸军事、延州刺史。

宇文神举是宇文泰同族的儿子。他的高祖宇文晋陵、曾祖宇文求男都在北魏做官,地位都很显赫。祖父宇文金殿,是北魏的镇远将军、兖州刺史、安吉县侯。父亲宇文显和,年轻时继承爵位,性格庄重严肃,读了不少经书史书,体力过人,能拉开几百斤重的弓,能在马上左右开弓射箭。北魏孝武帝还是藩王的时候,宇文显和很早就受到他的知遇。当时正值多难的时候,孝武帝曾经向显和询问计策。显和详细说明应该关门隐藏踪迹,观察时机再行动。孝武帝很赞同他的意见。等到孝武帝即位后,提拔显和为冠军将军、阁内都督,封为城阳县公,食邑五百户。孝武帝因为显和是自己在藩邸时的旧部,对他非常优厚。当时显和住的房子又窄又破,孝武帝就拆除宫殿省署,把材料赐给他作寝室。他受到重视到了这种程度。等到齐神武帝高欢专权,孝武帝常常不安。对显和说:"天下动荡不安,该怎么办?"显和回答说:"现在的办法,不如选择好的并跟随他。"于是朗诵《诗经》中的诗句:"那个美人啊,是西方的人。"孝武帝说:"这正是我的心意。"于是定下了进入关中的计划。孝武帝因为显和母亲年老,家里拖累又多,让他预先做准备。显和回答说:"当前的事,忠孝不能两全。但如果臣不保密就会丧命,怎么敢预先考虑私事。"孝武帝悲伤地变了脸色说:"你就是我的王陵啊。"升任显和为朱衣直阁、阁内大都督,改封为长广县公,食邑一千五百户。跟随孝武帝进入关中。到了溱水,宇文泰平时听说显和擅长射箭但没有见过。不久水边有一只小鸟,显和射中了它。宇文泰笑着说:"我知道你善于射箭了。"此后,引荐他为帐内大都督。不久出任为持节、卫将军、东夏州刺史。因病离职,深深被官吏百姓怀念。不久进位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加散骑常侍。西魏恭帝元年去世,时年五十七岁。宇文泰亲临吊唁,哀伤感动左右。北周建德二年,追赠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延丹绥三州诸军事、延州刺史。

〔14〕神举早岁而孤,有夙成之量。族兄安化公深器异之。及长,神情倜傥,志略英赡,眉目疏朗,仪貌魁梧。有识钦之,莫不许以远大。世宗初,起家中侍上士。世宗留意翰林,而神举雅好篇什。帝每有游幸,神举恒得侍从。保定元年561,袭爵长广县公,邑二千三百户。寻授帅都督,迁大都督、使持节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拜右大夫。四年564,进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治小宫伯。天和元年566,迁右宫伯中大夫,进爵清河郡公,增邑一千户。高祖将诛晋公护也,神举得预其谋。建德元年572,迁京兆尹。三年574,出为熊州刺史。神举威名素重,齐人甚惮之。五年576,攻拔齐陆浑等五城。

神举早年丧父,却有着早熟的品质。他的族兄安化公非常看重他,认为他非同一般。等到长大后,神情潇洒,志向和谋略都非常杰出,眉目清秀,身材魁梧。有见识的人都敬佩他,没有谁不认为他前途远大。周世宗初年,他初入仕途担任中侍上士。世宗留心文学,而神举特别喜爱诗赋文章。皇帝每次巡游,神举总是能够随从陪伴。保定元年,神举承袭了长广县公的爵位,食邑两千三百户。不久被任命为帅都督,升任大都督、使持节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又被授予右大夫之职。保定四年,晋升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主持小宫伯的事务。天和元年,改任右宫伯中大夫,爵位晋升为清河郡公,增加食邑一千户。北周高祖武帝将要诛杀晋公宇文护的时候,神举得以参与机谋。建德元年,升任京兆尹。建德三年,外调担任熊州刺史。神举的威名一向很大,北齐人非常畏惧他。建德五年,他攻占了北齐的陆浑等五座城池。

〔15〕及高祖东伐,诏神举从军。并州平,即授并州刺史,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。州既齐氏别都,控带要重。平定甫尔,民俗浇讹,豪右之家,多为奸猾。神举励精为治,示以威恩,旬月之间,远迩悦服。寻加上大将军,改封武德郡公,增邑二千户。俄进柱国大将军,改封东平郡公,增邑通前六千九百户。所部东寿阳县土人,相聚为盗,率其党五千人,来袭州城。神举以州兵讨平之。

等到高祖皇帝向东征伐,下诏命令神举随军出征。并州平定后,立即授予他并州刺史的职位,加封开府仪同大将军。并州是北齐的陪都,地理位置重要,控制着交通要道。刚刚平定不久,民间风俗浅薄奸诈,豪强大户大多为非作歹。神举振奋精神治理州政,同时展示威严和恩惠,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内,远近的百姓都心悦诚服。不久加封上大将军,改封为武德郡公,增加食邑二千户。很快又晋升为柱国大将军,改封为东平郡公,增加食邑连同之前共六千九百户。他所管辖的东寿阳县的本地人,聚集起来做盗贼,率领同伙五千人,前来袭击州城。神举率领州中的军队征讨平定了他们。

〔16〕宣政元年578,转司武上大夫。高祖亲戎北伐,令神举与原国公姬愿等率兵五道俱入。高祖至云阳,疾甚,乃班师。幽州人卢昌期、祖英伯等聚众据范阳反,诏神举率兵擒之。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,贼平见获,解衣将伏法。神举素钦其才名,乃释而礼之,即令草露布。其待士礼贤如此。属稽胡反叛,入寇西河。神举又率众与越王盛讨之。时突厥与稽胡连和,遣骑赴救。神举以奇兵击之,突厥败走,稽胡于是款服。即授并潞肆石等四州十二镇诸军事、并州总管。

宣政元年,神举调任司武上大夫。高祖亲自率军北伐,命令神举和原国公姬愿等人率领军队分五路同时进发。高祖到达云阳时,病情严重,于是撤军回朝。幽州人卢昌期、祖英伯等人聚集部众占据范阳反叛,高祖下诏命令神举率兵去捉拿他们。北齐的黄门侍郎卢思道也在叛军之中,叛乱平定后他被抓获,正准备解开衣服行刑处死。神举一向钦佩他的才华名声,就释放了他并以礼相待,立即让他起草告捷文书。神举就是这样优待士人礼遇贤才的。这时适逢稽胡反叛,入侵西河。神举又率领部队与越王宇文盛一起讨伐他们。当时突厥与稽胡联合,派骑兵赶来救援。神举派出奇兵攻击他们,突厥兵败逃走,稽胡于是诚心归附。随即被任命为并州、潞州、肆州、石州等四州十二镇诸军事,并州总管。

〔17〕初,神举见待于高祖,遂处心腹之任。王轨、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,神举亦颇与焉。及宣帝即位,荒淫无度,神举惧及于祸,怀不自安。初定范阳之后,威声甚振。帝亦忌其名望,兼以宿憾,遂使人赍鸩酒赐之,薨于马邑。时年四十八。

起初,神举被高祖(北周武帝)所器重,于是担任了心腹的重任。王轨、宇文孝伯等人多次上奏皇太子的过失,神举也参与其中。等到宣帝即位后,宣帝荒淫无度,神举担心自己会遭遇祸患,心中不安。当初平定范阳之后,他的威名和声望很高。宣帝也忌惮他的名望,再加上旧日的怨恨,就派人带着毒酒赐给他,神举在马邑去世。当时四十八岁。

〔18〕神举伟风仪,善辞令,博涉经史,性爱篇章,尤工骑射。临戎对寇,勇而有谋。莅职当官,每著声绩。兼好施爱士,以雄豪自居。故得任兼文武,声彰中外。百僚无不仰其风则,先辈旧齿至于今而称之。子同嗣。位至仪同大将军。

神举这个人仪表堂堂,能说会道,广泛阅读了经书史籍,生性喜爱写文章,尤其擅长骑马射箭。面对敌人时,勇敢而又富有谋略。到任做官时,常常取得显著的政绩。同时他还喜欢施舍、爱护士人,以英雄豪杰自居。因此他能够兼任文武官职,名声传遍朝廷内外。百官没有一个不敬仰他的风范,老一辈的人至今还在称赞他。他的儿子同继承了爵位,官位做到了仪同大将军。

〔19〕神举弟神庆,少有壮志,武艺绝伦。大象末,位至柱国、汝南郡公。

宇文神举的弟弟宇文神庆,年轻时就有远大的志向,武艺高超无人能比。北周大象年间末期,他做到了柱国的高官,并被封为汝南郡公。

〔20〕宇文孝伯,字胡三,吏部安化公深之子也。其生与高祖同日,太祖甚爱之,养于第内。及长,又与高祖同学。武成元年559,拜宗师上士。时年十六。孝伯性沉正謇谔,好直言。高祖即位,欲引置左右。时政在冢臣,不得专制,乃托言少与孝伯同业受经,思相启发。由是晋公护弗之猜也,得入为右侍上士,恒侍读书。

宇文孝伯,字胡三,是吏部安化公宇文深的儿子。他出生那天与高祖同一天,太祖非常喜爱他,把他养在府内。等到长大后,又和高祖一起学习。武成元年,被任命为宗师上士,当时才十六岁。孝伯性情沉稳正直,敢于直言,喜欢直说。高祖即位后,想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。当时朝政掌握在冢宰手中,不能独断专行,于是假托说小时候和孝伯一起学习经书,想互相启发。因此晋公宇文护没有猜疑他,得以入宫担任右侍上士,常常陪侍高祖读书。

〔21〕天和元年566,迁小宗师,领右侍仪同。及遭父忧,诏令于服中袭爵。高祖尝从容谓之曰:“公之于我,犹汉高之与卢绾也。”乃赐以十三环金带。自是恒侍左右,出入卧内,朝之机务,皆得预焉。孝伯亦竭心尽力,无所回避。至于时政得失,及外间细事,皆以奏闻。高祖深委信之,当时莫与为比。及高祖将诛晋公护,密与卫王直图之。唯孝伯及王轨、宇文神举等颇得参预。护诛,授开府仪同三司,历司会中大夫、左右小宫伯、东宫左宫正。

天和元年,宇文孝伯升任小宗师,兼任右侍仪同。后来碰上他父亲去世,皇帝下诏让他服丧期间继承爵位。高祖曾悠闲地对他说:“你对我来说,就像汉高祖和卢绾的关系一样。”于是赐给他一条十三环的金带。从此他经常侍奉在高祖身边,进出内室,朝廷的机密事务都能参与。孝伯也尽心竭力,毫不回避。不管是朝政得失还是外面小事,他都会向高祖奏报。高祖非常信任他,当时没有谁能和他相比。等到高祖要诛杀晋公宇文护时,秘密和卫王宇文直商量。只有孝伯、王轨、宇文神举等几个人得以参与。宇文护被杀后,孝伯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,历任司会中大夫、左右小宫伯、东宫左宫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