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45〕帝大怒,将戮之。内史元岩绐帝曰:“乐运知书奏必死,所以不顾身命者,欲取后世之名。陛下若杀之,乃成其名也。”帝然之,因而获免。翌日,帝颇感悟。召运谓之曰:“朕昨夜思卿所奏,实是忠臣。先皇明圣,卿数有规谏。朕既昏暗,卿复能如此。”乃赐御食以赏之。朝之公卿,初见帝盛怒,莫不为运寒心。后见获宥,皆相贺以为幸免虎口。
皇帝非常生气,要杀了他。内史元岩哄骗皇帝说:“乐运知道自己上奏一定会死,之所以不顾性命,是想在后世留下名声。陛下如果杀了他,反而成全了他的名声。”皇帝认为说得对,于是乐运得以免死。第二天,皇帝有些醒悟,召来乐运说:“我昨晚思考你的奏章,你确实是忠臣。先皇圣明,你多次直言规劝;我既然昏庸,你还能这样。”于是赐给御膳来奖赏他。朝中的公卿们,起初见皇帝盛怒,没有不为乐运害怕的;后来见他被宽恕,都互相祝贺,认为他侥幸从虎口逃出。
〔46〕内史郑译尝以私事请托运,而弗之许,因此衔之。及隋文帝为丞相,译为长史,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。开皇五年585,转毛州高唐令。频历二县,并有声绩。运常愿处一谏官,从容讽议。而性讦直,为人所排抵,遂不被任用。乃发愤,录夏殷以来谏诤事,集而部之,凡六百三十九条,合四十一卷,名曰《谏苑》。奏上之。隋文帝览而嘉焉。
内史郑译曾经因为私事求乐运帮忙,乐运没有答应,郑译因此怀恨在心。等到隋文帝担任丞相时,郑译做了长史,就把乐运贬官为广州滍阳县令。开皇五年,又调任毛州高唐县令。乐运接连在两个县任职,都做出了成绩和好名声。他常常想当一名谏官,从容地提意见、发表议论。但他性格直率急躁,遭到别人排挤,始终没有被重用。于是他一气之下,收集了从夏商时期以来有关劝谏的故事,分门别类整理出来,一共六百三十九条,合编成四十一卷,取名叫《谏苑》,呈报给皇帝。隋文帝看了以后,非常赞赏他。
〔47〕史臣曰:士有不因学艺而重,不待爵禄而贵者,何?亦云忠孝而已。若乃竭力以奉其亲者,人子之行也;致身以事其君者,人臣之节也。斯固弥纶三极,囊括百代。当宣帝之在东朝,凶德方兆,王轨、宇文孝伯、神举志惟无隐,尽言于父子之间,淫刑既逞,相继夷灭。隋文之将登庸,人怀去就。颜之仪风烈懔然,正辞以明节,崎岖雷电之下,仅而获济。斯数子者,岂非社稷之臣欤。或人以为不忠,则天下莫之信也。自古以外戚而居重任,多藉一时之恩,至若尉迟运者,可谓位以才升,爵由功进。美矣哉。
史臣说:士人中有不凭学问技艺而受敬重,不靠官爵俸禄而显贵的人,为什么呢?也只是因为忠孝罢了。至于竭尽全力奉养父母的人,是做儿子的孝行;献身事奉君主的人,是做臣子的节操。这些本来包罗天地人三才,涵盖百代。当北周宣帝在东宫做太子时,凶恶的品性刚刚显露征兆,王轨、宇文孝伯、宇文神举一心毫无隐瞒,在父子之间直言相谏,等到宣帝滥施刑罚得逞,他们接连被杀害。隋文帝即将登基时,人们各怀去留之心。颜之仪风骨凛然,用正直的言辞表明气节,在暴政的雷电下艰难周旋,仅仅得以保全。这几个人,难道不是国家的重臣吗?如果有人以为他们不忠,那天下没有人会相信。自古以来凭借外戚身份担任重要职位的人,大多依赖一时的恩宠,至于尉迟运,可以说是职位因才能而升,爵位因功劳而晋。多么美好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