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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书 · 卷三十二·列传第二十四

周书 · 目录

〔14〕逞字季明。初名彦,字世雄。魏文帝常从容谓之曰:“尔既温裕,何因乃字世雄?且为世之雄,非所宜也。于尔兄弟,又复不类。”遂改焉。逞少谨密,早有名誉。兄通先以军功别受茅土,乃让父爵中都县伯,令逞袭之。起家羽林监、文帝内亲信。时辈皆以骁勇自达,唯逞独兼文雅。文帝由此加礼遇焉。大统十四年,参大丞相府军事,寻兼记室。保定初,累迁吏部中大夫,历蕃部、御伯中大夫,进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徙授司宗中大夫,转军司马。逞干识详明,历任三府,所在著绩。朝廷嘉之,进爵为公。

逞,字季明。当初名叫彦,字世雄。魏文帝曾经很随意地对他说:“你既然温和宽厚,为什么取字叫世雄呢?况且作为世间的英雄,并不合适。对于你的兄弟来说,又不像同类。”于是改了字。逞年轻时严谨周密,很早就有了好名声。他哥哥通先前因为军功另外获得了封地,于是让出父亲的爵位中都县伯,让逞继承。他最初做官是羽林监、文帝的亲信近臣。当时同辈的人都靠勇猛来显达,只有逞一人同时具备文雅的风度。文帝因此更加优待礼敬他。大统十四年,参与大丞相府的军事工作,不久又兼任记室。保定初年,多次升迁担任吏部中大夫,历任蕃部、御伯中大夫,升任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调任司宗中大夫,后转任军司马。逞才干见识周详明达,先后在三个府署任职,每到一处都做出显著成绩。朝廷嘉奖他,进爵位为公。

〔15〕天和三年568,齐遣侍中斛斯文略、中书侍郎刘逖来聘。初修邻好,盛选行人。诏逞为使主,尹公正为副以报之。逞美容止,善辞令,敏而有礼,齐人称焉。还届近畿,诏令路车仪服,效迎而入。时人荣之。四年569,除京兆尹。都界有豕生数子,经旬而死。其家又有豮,遂乳养之,诸豚赖之以活。时论以逞仁政所致。俄迁司会中大夫,出为河州刺史。

北周天和三年(公元568年),北齐派侍中斛斯文略和中书侍郎刘逖来访问。当时两国刚恢复友好关系,所以特别重视选派使者。皇帝下诏任命逞当正使,尹公正当副使去回访。逞容貌举止得体,口才好,机敏又有礼貌,北齐人都称赞他。回来快到京城时,皇帝下令用路车和仪仗服装,举行郊迎仪式让他进城,当时的人都觉得他很荣耀。天和四年,被任命为京兆尹。京城辖区内有一头猪生了几只小猪,十天后全都死了。那户人家还有一头公猪,于是它就哺乳喂养这些小猪,小猪们靠它活了下来。当时舆论认为这是逞的仁政感化而来的。不久他升任司会中大夫,又外调为河州刺史。

〔16〕晋公护雅重其才,表为中外府司马,颇委任之。寻复为司会,兼纳言,迁小司马。及护诛,坐免官。顷之,起为纳言。又以疾不堪剧任,乃除宜州刺史。故事,刺史奉辞,例备卤簿。逞以时属农要,奏请停之。武帝深嘉焉,诏遂其所请,以彰雅操。逞在州有惠政,吏人称之。东宫初建,授太子太保。卒,赠大将军。子操嗣。

晋公宇文护非常器重他的才能,上表推荐他担任中外府司马,对他十分信任。不久又担任司会,兼任纳言,升任小司马。等到宇文护被杀,他受牵连被免官。不久,被起用为纳言。又因为疾病不能胜任繁重的职务,于是被任命为宜州刺史。按照旧例,刺史在赴任辞行时,照例要配备仪仗队伍。逞当时正值农忙时节,上奏请求停止这一仪式。武帝非常赞赏他,下诏同意他的请求,以表彰他的高尚节操。逞在宜州施行仁政,官吏和百姓都称赞他。东宫初建时,被授予太子太保。去世后,追赠大将军。他的儿子操继承爵位。

〔17〕柳敏,字白泽,河东解县人。晋太常纯之七世孙也。父懿,魏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汾州刺史。敏九岁而孤,事母以孝闻。性好学,涉猎经史,阴阳卜筮之术,靡不习焉。年未弱冠,起家员外散骑侍郎。累迁河东郡丞。朝议以敏之本邑,故有此授。敏虽统御乡里,而处物平允,甚得时誉。及文帝克复河东,见而器异之,乃谓之曰:“今日不喜得何东,喜得卿也。”既拜丞相府参军事。俄转户曹参军,兼记室。每有四方宾客,恒令接之,爰及吉凶礼仪,亦令监综。又与苏绰等修撰新制,为朝廷政典。迁礼部郎中,封武城县子,加帅都督,领本乡兵。俄进大都督。遭母忧,居丧旬日之间,鬓发半白。寻起为吏部郎中。毁瘠过礼,杖而后起。文帝见而叹异之,特加廪赐。及尉迟迥伐蜀,以敏为行军司马。军中筹略,并以委之。益州平,进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加侍中,迁尚书,赐姓宇文氏。六官建,拜礼部中大夫。

柳敏,字白泽,是河东解县(今山西运城一带)人。他是晋朝太常柳纯的第七代孙子。他的父亲柳懿,曾任北魏的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汾州刺史。柳敏九岁时成了孤儿,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。他生性喜爱学习,广泛阅读经书史书,连阴阳卜筮这类方术,也没有不研习的。还没到二十岁,他就从家中被征召出来担任员外散骑侍郎。多次升迁后担任河东郡丞。朝廷因为柳敏是本郡人,所以给了他这个官职。柳敏虽然管理着家乡,但处理事情公平公正,很受当时人们的称赞。等到西魏文帝(宇文泰)收复河东时,见到他就特别器重,对他说:“我今天高兴的不是得到了河东,而是得到了你啊。”随即任命他为丞相府参军事。不久改任户曹参军,兼任记室。每当有四面八方的宾客来访,常常让他接待,就连吉凶礼仪这类事务,也让他掌管。他又和苏绰等人一起修撰新的制度,成为朝廷的政典。后升任礼部郎中,封为武城县子爵,加授帅都督,统领本乡的军队。不久晋升为大都督。遭遇母亲去世,服丧期间,十来天头发就白了一半。不久被起用为吏部郎中。他因悲伤过度而身体消瘦,超出了常礼,要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来。文帝看到后感叹惊异,特别增加对他的赏赐(粮食等)。等到尉迟迥讨伐蜀地时,任命柳敏为行军司马。军队中的筹谋策略,都交给了他。益州平定后,柳敏升任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加授侍中,升为尚书,被赐姓宇文氏。六官制度建立后,他被任命为礼部中大夫。

〔18〕孝闵帝践阼,进爵为公,又除河东郡守,寻复征拜礼部。出为郢州刺史,甚得物情。及将还朝,夷夏士人感其惠政,并赍酒肴及土产候之于路。敏乃从他道而还。复拜礼部。后改礼部为司宗,仍以敏为之。

孝闵帝即位后,敏的爵位升为公爵,又被任命为河东郡的太守,不久又调回朝廷担任礼部的职务。后来外放到郢州做刺史,很得当地百姓的人心。等到他要回朝廷的时候,当地汉人和各族的读书人都感激他的德政,纷纷带着酒菜和土特产在路上等他。敏就绕了别的路回去。后来又重新当了礼部的官。后来朝廷把礼部改名为司宗,还是让敏来担任这个职务。

〔19〕敏操履方正,性又恭勤,每日将朝,必夙兴待旦。又久处台阁,明练故事,近仪或乖先典者,皆按据旧章,刊正取中。迁小宗伯,监修国史。转小司马,又监修律令。进位大将军,出为鄜州刺史,以疾不之部。武帝平齐,进爵武德郡公。敏自建德以后,寝疾积年,武帝及宣帝并亲幸其第问疾焉。

敏这个人品行端正,性格又恭敬勤勉,每天将要上朝的时候,一定早起等待天亮。他长期在中央官署任职,熟悉过去的典章制度,近来的礼仪如果有违背先代典制的,他都依据旧章,订正取舍,做到适中恰当。后来升任小宗伯,监督编修国史;又调任小司马,同时监督修订法律法令。再晋升为大将军,外放担任鄜州刺史,但因病没有到任。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后,他进爵为武德郡公。敏从建德年间以后,卧病多年,武帝和宣帝都曾亲自到他家中探望病情。

〔20〕开皇元年581,进位上大将军、太子太保。其年卒。赠五州诸军事、晋州刺史。临终诫其子等,丧事所须,务从简约。其子等并涕泣奉行。少子昂。

开皇元年,他晋升为上大将军、太子太保。同年去世,被追赠五州诸军事、晋州刺史。临终前告诫他的儿子们,丧事所用一切务必从简。儿子们都流着泪遵照执行。小儿子名叫昂。

〔21〕昂字千里,幼聪颖有器识,干局过人。武帝时,为内史中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,赐爵文城郡公。当途用事,百寮皆出其下。昂竭诚献替,知无不为,谦虚自处,未尝骄物。时论以此重之。武帝崩,受遗辅政。稍被宣帝疏,然不离本职。隋文帝为丞相,深自结纳。文帝以为大宗伯。拜日,遂得偏风,不能视事。文帝受禅,疾愈,加上开府,拜潞州刺史。昂见天下无事,上表请劝学行礼。上览而善之,优诏答昂。自是天下州县皆置博士习礼焉。昂在州甚有惠政。卒官。子调嗣。

韦昂字千里,小时候聪明有见识,气量和格局超过一般人。在武帝时期,他担任内史中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,被赐封为文城郡公。他当权执政时,百官都在他之下。他竭尽诚心提出建议,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,谦虚待己,从不骄傲待人。当时的舆论因此敬重他。武帝去世后,他接受遗命辅佐朝政。逐渐被宣帝疏远,但还是没有离开本职。隋文帝担任丞相时,他主动结交亲近隋文帝。文帝让他担任大宗伯。在任职那天,他患了中风,不能处理政务。文帝接受禅让后,他的病好了,加授上开府,任命为潞州刺史。他见天下太平,上表请求鼓励学习、施行礼仪。皇帝看了后非常赞同,下褒奖诏书答复他。从此天下州县都设置博士讲授礼仪。他在州中很有仁政,在任上去世。儿子韦调继承爵位。

〔22〕卢柔,字子刚。少孤,为叔母所养,抚视甚于其子。柔尽心温凊,亦同己亲。宗族叹重之。性聪敏,好学,未弱冠,解属文,但口吃不能持论。颇使酒诞节,为世所讥。司徒、临淮王彧见而器之,以女妻焉。

卢柔,字子刚。小时候失去父亲,被叔母抚养,叔母照顾他比对自己的孩子还好。卢柔也尽心尽力地孝敬叔母,像对待自己亲生母亲一样。同族的人都赞叹敬重他。他天性聪慧敏捷,爱好学习,不到二十岁就懂得写文章,但是口吃不擅长辩论。他常常酗酒任性,被当时的人讥讽。司徒、临淮王元彧见到他觉得他有才能,就把女儿嫁给了他。

〔23〕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,诏贺拔胜出牧荆州,柔谓因此可著功绩,遂从胜之荆州。以柔为大行台郎中,掌书记。军中机务,柔多预之。及胜为太保,以柔为掾,加冠军将军。孝武后召胜引兵赴洛,胜以问柔。曰:“高欢托晋阳之甲,意实难知。公宜席卷赴都,与决胜负,存没以之,此忠之上策也。若北阻鲁阳,南并旧楚,东连兖、豫,西接关中,带甲十万,观衅而动,亦中策也。举三荆之地,通款梁国,可以身免,功名去矣。策之下者。”胜轻柔年少,笑而不应。

等到北魏孝武帝与齐神武高欢产生矛盾,皇帝下诏让贺拔胜出任荆州刺史,卢柔认为可以借此机会建立功业,于是跟随贺拔胜前往荆州。贺拔胜任命卢柔为大行台郎中,掌管文书事务。军中的机密事务,卢柔大多参与。后来贺拔胜担任太保,任命卢柔为属官,加授冠军将军的官职。孝武帝后来召贺拔胜率军前往洛阳,贺拔胜以此询问卢柔的意见。卢柔说:“高欢假托晋阳的军队名义,他的真实意图难以知晓。您应当集中全部兵力赶赴京城,与他决一胜负,生死存亡在此一举,这是尽忠的上策。如果向北凭借鲁阳险要,向南吞并原来楚国的地盘,向东联合兖州、豫州,向西接应关中,拥有十万军队,等待时机再行动,这是中策。如果拿三荆的地盘,向梁国表示归附,可以保全自身,但功名就没有了,这是下策。”贺拔胜轻视卢柔年轻,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。

〔24〕及孝武西迁,东魏遣侯景袭穰,胜败,遂南奔梁。柔亦从之。胜频表梁求归,武帝览表,嘉其辞彩。既知柔所制,因遣舍人劳问,并遗缣锦。后与胜俱还,行至襄阳,齐神武惧胜西入,遣侯景以轻骑邀之。胜及柔惧,乃弃船山行,赢粮冒险,经数百里。时属秋霖,徒侣冻馁,死者太半。至丰阳界,柔迷失道,独宿僵木之下,寒雨衣湿,殆至于死。

当孝武帝向西迁移时,东魏派遣侯景袭击穰地,贺拔胜战败,于是向南投奔梁朝。卢柔也跟随他。贺拔胜多次上表梁武帝请求回去,梁武帝看了奏表,赞赏其文采。后来知道是卢柔所写,于是派遣舍人前往慰问,并赠予细绢和锦缎。后来卢柔与贺拔胜一起返回,走到襄阳时,齐神武高欢害怕贺拔胜向西进入关中,派遣侯景率领轻装骑兵拦截他们。贺拔胜和卢柔害怕,于是放弃船只从山路行走,携带粮食冒险前进,经过数百里。当时正值秋雨连绵,随从又冻又饿,死了一大半。到达丰阳地界时,卢柔迷失道路,独自睡在枯木之下,寒雨湿衣,几乎要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