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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书 · 卷二十八·列传第二十

周书 · 目录

〔9〕孝闵帝践阼,拜小司徒,出为荆襄淅郢等五十二州及江陵镇防诸军事、荆州刺史。宁有识画,谙兵权,临敌指撝,皆如其策,甚得当时之誉。及在荆州,颇自奢纵贪浊,不修法度。尝出,有人诉州佐曲法,宁还付被讼者治之。自是有事者不复敢言,声名大损于西州。保定三年563,卒于州。谥曰烈。子雄嗣。

孝闵帝即位后,任命宁为小司徒,又外派他担任荆、襄、淅、郢等五十二州以及江陵镇防的军事主帅、荆州刺史。宁很有智谋和规划,通晓军事谋略,面对敌人时指挥调度,都符合他事先的谋划,很受当时的赞誉。当他在荆州时,却变得非常奢侈放纵、贪婪污浊,不遵守法度。有一次他外出,有人控告州中的属官徇私枉法,宁回来后竟然将那个告状的人交给被控告的官员去处理。从此有事情的人再也不敢申诉,宁的名声在西州严重受损。保定三年,他在荆州去世,谥号为烈。他的儿子雄继承了他的爵位。

〔10〕雄字世武。少勇敢,膂力过人,便弓马,有算略。年十四,从宁于牵屯山奉迎太祖。仍从校猎,弓无虚发。太祖叹异之。寻尚太祖女永富公主。除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累迁驾部中大夫、大驭中大夫。从柱国、枹罕公辛威镇金城,遂卒于军,时年二十四。雄弟祥,以父勋赐爵武遂县公。祥弟云,亦以父勋赐爵武平县公,历位司织下大夫,仪同大将军。云弟威,亦以父勋赐爵武当县公。

雄,字世武。少年时非常勇敢,体力过人,擅长射箭骑马,富有谋略。十四岁时,跟随宁在牵屯山迎接太祖。随后跟随太祖打猎,箭无虚发。太祖感叹并感到惊奇。不久,娶了太祖的女儿永富公主。被授予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多次升迁担任驾部中大夫、大驭中大夫。后来跟随柱国、枹罕公辛威镇守金城,最终在军中去世,年仅二十四岁。雄的弟弟祥,因父亲的功勋被赐爵武遂县公。祥的弟弟云,也因父亲的功勋被赐爵武平县公,历任司织下大夫、仪同大将军。云的弟弟威,也因父亲的功勋被赐爵武当县公。

〔11〕陆腾,字显圣,代人也。高祖俟,魏征西大将军、东平王。祖弥,夏州刺史。父旭,性雅澹,好《老》《易》、纬候之学,撰《五星要诀》及《两仪真图》,颇得其指要。太和中,征拜中书博士,稍迁散骑常侍。知天下将乱,遂隐于太行山。孝庄即位,屡征不起。后赠并汾恒肆四州刺史。

陆腾,字显圣,是代地人。他的高祖父陆俟,是北魏的征西大将军、东平王。祖父陆弥,是夏州刺史。父亲陆旭,生性高雅淡泊,喜好《老子》《易经》以及谶纬、天文历象之学,撰写了《五星要诀》和《两仪真图》,很得其中要旨。太和年间,被征召授官为中书博士,逐渐升迁为散骑常侍。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,于是隐居在太行山。孝庄皇帝即位后,多次征召他都不出来任职。后来追赠他为并、汾、恒、肆四州的刺史。

〔12〕腾少慷慨有大节,解巾员外散骑侍郎、司徒府中兵参军。尔朱荣入洛,以腾为通直散骑侍郎、帐内都督。从平葛荣,以功赐爵清河县伯。普泰初,迁朱衣直阁。尚安平主,即东莱王贵平女也。魏孝武幸贵平第,见腾,与语悦之,谓贵平曰:“阿翁真得好婿。”即擢为通直散骑常侍。及孝武西迁,腾时使青州,遂没于邺。东魏兴和初,征拜征西将军,领阳城郡守。大统九年,大军东讨,以腾所据冲要,遂先攻之。时兵威甚盛,长史麻休劝腾降,不许。拒守经月余,城陷被执。太祖释而礼之,问其东间消息,腾盛陈东州人物,又叙述时事,辞理抑扬。太祖笑曰:“卿真不背本也。”即拜帐内大都督。未几,除太子庶子,迁武卫将军。既为太祖所知,愿立功效,不求内职,太祖嘉之。十三年,拜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

腾年轻时就胸怀大志,有气节,出仕担任员外散骑侍郎、司徒府中兵参军。尔朱荣进入洛阳后,任命腾为通直散骑侍郎、帐内都督。他跟随平定葛荣,因功被赐予清河县伯的爵位。普泰初年,升任朱衣直阁。他娶了安平公主,她是东莱王元贵平的女儿。北魏孝武帝驾临元贵平府邸,见到腾,与他交谈后很高兴,对元贵平说:“您老人家真得到个好女婿。”立即提拔腾为通直散骑常侍。等到孝武帝向西迁都,腾当时奉命出使青州,于是陷落在邺城。东魏兴和初年,被征召任命为征西将军,兼任阳城郡守。大统九年,大军东征,因为腾驻守的地方是交通要道,所以首先攻打他。当时军队气势很盛,长史麻休劝腾投降,腾不答应。他坚守了一个多月,城池陷落被俘。太祖释放了他并礼待他,询问他东边的情况,腾详细陈述了东州的人物,又叙述时事,言辞有理有据,抑扬顿挫。太祖笑着说:“你真是没有忘本啊。”立即任命他为帐内大都督。不久,被任命为太子庶子,升任武卫将军。在得到太祖的知遇后,腾愿意建立功勋效力,不请求担任内朝官职,太祖赞赏他。大统十三年,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

〔13〕魏废帝元年,安康贼黄众宝等作乱,连结汉中,众数万,攻围东梁州。城中粮尽,诏腾率军自子午谷以援之。腾乃星言就道,至便与战,大破之。军还,拜龙州刺史。太祖谓腾曰:“今欲通江油路,直出南秦,卿宜善思经略。”腾曰:“必望临机制变,未敢预陈。”太祖曰:“此是卿取柱国之日,卿其勉之。”即解所服金带赐之。州民李广嗣、李武等凭据岩险,以为堡壁,招集不逞之徒,攻劫郡县,历政不能治。腾密令多造飞梯,身率麾下,夜往掩袭。未明,四面俱上,遂破之,执广嗣等于鼓下。其党有任公忻者,更聚徒众,围逼州城。乃语腾曰:“但免广嗣及武,即散兵请罪。”腾谓将士曰:“吾若不杀广嗣等,可谓隳军实而长寇仇,事之不可者也。公忻竖子,乃敢要人!”即斩广嗣及武,以首示之。贼徒沮气,于是出兵奋击,尽获之。

魏废帝元年,安康的叛贼黄众宝等人发动叛乱,勾结汉中一带,聚众数万人,围攻东梁州。城里粮食吃光了,皇帝下诏命令腾率领军队从子午谷前去救援。腾于是星夜兼程赶路,到达后立即与敌军交战,大败他们。军队返回后,腾被任命为龙州刺史。太祖对腾说:“现在我想打通江油的道路,直插南秦,你应当好好考虑谋划策略。”腾回答说:“必定要临阵根据情况随机应变,不敢预先陈述方案。”太祖说:“这就是你取得柱国官职的日子,你努力吧。”随即解下自己所穿的金带赐给他。州民李广嗣、李武等人凭借险要的山岩,修筑堡垒,招集为非作歹的人,攻打劫掠郡县,历任官员都不能治理。腾秘密下令大量制造飞梯,亲自率领部下,在夜里前往偷袭。天还没亮,四面同时登上,于是攻破堡垒,在战鼓下抓住了李广嗣等人。他们的同党任公忻,又聚集徒众,围逼州城。任公忻对腾说:“只要赦免李广嗣和李武,我就解散部众前来请罪。”腾对将士说:“我如果不杀掉李广嗣等人,可以说是损害了军队的实力而助长了敌人,这是不能做的事情。任公忻这小子,竟敢要挟别人!”随即斩杀了李广嗣和李武,拿他们的脑袋来示众。贼兵士气沮丧,于是腾出兵奋力攻击,将他们全部俘获。

〔14〕魏恭帝三年,拜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转江州刺史,爵上庸县公,邑二千户。陵州木笼獠恃险粗犷,每行抄劫,诏腾讨之。獠既因山为城,攻之未可拔。腾遂于城下多设声乐及诸杂伎,示无战心。诸贼果弃其兵仗,或携妻子临城观乐。腾知其无备,密令众军俱上,诸贼惶惧,不知所为。遂纵兵讨击,尽破之,斩首一万级,俘获五千人。

魏恭帝三年,朝廷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又调任江州刺史,封爵为上庸县公,食邑两千户。陵州的木笼獠人仗着地势险要,性格又野蛮粗暴,经常出来抢劫,皇帝就下诏让腾去讨伐他们。獠人已经依山筑起了城池,强攻一时攻不下来。腾于是在城下安排了各种音乐和杂耍表演,假装没有打仗的心思。那些贼人果然丢下武器,有的还带着老婆孩子跑到城边来看热闹。腾知道他们没防备,就暗中命令部队一起冲上去,贼人吓坏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腾这才下令出兵攻击,把他们彻底打败,杀了足足一万人,俘虏了五千人。

〔15〕世宗初,陵、眉、戎、江、资、邛、新、遂八州夷夏及合州民张瑜兄弟并反,众数万人,攻破郡县。腾率兵讨之。转潼州刺史。武成元年559,诏征腾入朝,世宗面敕之曰:“益州险远,非亲勿居,故令齐公作镇。卿之武略,已著遐迩,兵马镇防,皆当委卿统摄。”于是徙隆州刺史,随宪入蜀。及赵公招代宪,复请留之。

世宗初年,陵州、眉州、戎州、江州、资州、邛州、新州、遂州这八个州的少数民族和汉人,以及合州百姓张瑜兄弟一起造反,人数多达数万,攻破了郡县。腾率领军队讨伐他们。之后腾调任潼州刺史。武成元年,世宗下诏征召腾入朝,当面命令他说:“益州地势险要偏远,不是亲近的人不能镇守那里,所以我让齐公去坐镇。你的军事谋略,已经远近闻名,兵马镇守防御的事,都应当委托你来统管。”于是腾调任隆州刺史,跟随齐公进入蜀地。等到赵公招替代齐公后,又请求留下腾。

〔16〕保定元年561,迁隆州总管,领刺史。二年562,资州盘石民反,杀郡守,据险自守,州军不能制。腾率军讨击,尽破斩之。而蛮、獠兵及所在蜂起,山路险阻,难得掩袭。腾遂量山川形势,随便开道。蛮獠畏威,承风请服。所开之路,多得古铭,并是诸葛亮、桓温旧道。是年,铁山獠抄断内江路,使驿不通。腾乃进军讨之。欲至铁山,乃伪还师。贼不以为虞,遂不守备。腾出其不意击之,应时奔溃。一日下其三城,斩其魁帅,俘获三千人,招纳降附者三万户。

北周保定元年,陆腾被调任为隆州总管,并兼任隆州刺史。保定二年,资州盘石县的百姓造反,杀死了郡守,占据险要地势坚守,州里的军队无法镇压。陆腾率领军队前去征讨,将叛军全部击破斩杀。但是蛮族和獠族的军队以及各处乱民蜂拥而起,山路险阻,难以进行偷袭。陆腾于是观察山川地形,顺着地势开辟道路。蛮獠族人在他的军威震慑下,闻风归顺。所开辟的道路上发现了许多古代铭文,都是诸葛亮和桓温当年修筑的旧道。同年,铁山的獠族人截断了内江的道路,使得驿站交通不通。陆腾于是进军讨伐。快要到达铁山时,他假装撤军。敌人没有料到这一招,于是放松了警惕。陆腾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,他们顿时奔逃溃散。一天之内攻下三座城池,斩杀了他们的首领,俘虏了三千人,招安接纳了三万户投降归顺的人。

〔17〕帝以腾母在齐,未令东讨。适有其亲属自东还朝者,晋公护奏令伪告腾云:“齐为无道,已诛公家,母兄并从涂炭。”盖欲发其怒也。腾乃发哀泣血,志在复仇。四年564,齐公宪与晋公护东征,请腾为副。赵公招时在蜀,复留之。晋公护与招书曰:“今朝廷令齐公扫荡河、洛,欲与此人同行。汝彼无事,且宜借吾也。”于是命腾驰传入朝,副宪东讨。五年565,拜司宪中大夫。

皇帝因为腾的母亲还在齐国,所以没有命令他向东讨伐。恰好有一个腾的亲属从东边回到朝廷,晋公护奏请让这个亲属假意告诉腾说:“齐国残暴无道,已经杀了你的全家,母亲和哥哥也都遇难了。”原来是想激怒腾。腾于是悲痛大哭,哭出了血,发誓一定要报仇。四年,齐公宪和晋公护向东征讨,请求让腾担任副将。当时赵公招正在蜀地,又挽留腾不让他走。晋公护就写信给赵公招说:“现在朝廷命令齐公扫荡河洛一带,我想让这个人一起同行。你在那边没什么事,暂且把他借给我吧。”于是命令腾乘坐驿车急速赶回朝廷,担任齐公宪的副手向东讨伐。五年,腾被任命为司宪中大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