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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书 · 卷二十八·列传第二十

周书 · 目录

〔1〕△史宁 陆腾 贺若敦 权景宣(郭贤)

本卷是史宁、陆腾、贺若敦、权景宣四人的合传,并在权景宣传后附有郭贤的传记。

〔2〕史宁,字永和,建康表氏人也。曾祖豫,仕沮渠氏为临松令。魏平凉州,祖灌随例迁于抚冥镇,因家焉。父遵,初为征虏府铠曹参军。属杜洛周构逆,六镇自相屠陷,遵遂率乡里二千家奔恒州。其后恒州为贼所败,遵复归洛阳。拜楼烦郡守。及宁著勋,追赠散骑常侍、征西大将军、凉州刺史,谥曰贞。

史宁,字永和,是建康表氏人。他的曾祖父史豫,曾在沮渠氏政权中担任临松县令。北魏平定凉州时,他的祖父史灌按照惯例迁徙到抚冥镇,并在那里安了家。父亲史遵,最初担任征虏将军府的铠曹参军。恰逢杜洛周发动叛乱,六镇之间互相残杀攻陷,史遵于是率领同乡两千户人家投奔恒州。后来恒州被叛贼攻破,史遵又回到了洛阳。被任命为楼烦郡守。等到史宁建立功勋后,朝廷追赠史遵为散骑常侍、征西大将军、凉州刺史,谥号为贞。

〔3〕宁少以军功,拜别将。迁直阁将军、都督,宿卫禁中。寻加持节、征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。贺拔胜为荆州刺史,宁以本官为胜军司,率步骑一千,随胜之部。值荆蛮骚动,三鸦路绝,宁先驱平之。因抚慰蛮左,翕然降附,遂税得马一千五百匹供军。寻除南郢州刺史。及胜为大行台,表宁为大都督。率步骑一万攻梁下溠戍,破之,封武平县伯,邑五百户。又攻拔梁齐兴镇等九城,获户二万而还。未及论功,属魏孝武西迁,东魏遣侯景率众寇荆州,宁随胜奔梁。梁武帝引宁至香磴前,谓之曰:“观卿风表,终至富贵,我当使卿衣锦还乡。”宁答曰:“臣世荷魏恩,位为列将,天长丧乱,本朝倾覆,不能北面逆贼,幸得息肩有道。傥如明诏,欣幸实多。”因涕泣横流,梁武为之动容。在梁二年,胜乃与宁密图归计。宁曰:“朱异既为梁主所信任,请往见之。”胜然其言。宁乃见异,申以投分之言,微托思归之意,辞气雅至。异亦嗟挹,谓宁曰:“桑梓之思,其可忘怀?当为奏闻,必望遂所请耳。”未几,梁主果许胜等归。

史宁年少时凭借军功被授予别将的官职。后来升任直阁将军、都督,在皇宫中负责警卫。不久又加封为持节、征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。贺拔胜担任荆州刺史时,史宁以原任官职担任贺拔胜的军司,率领一千名步兵骑兵,跟随贺拔胜到驻地。正好遇上荆州一带的蛮族骚乱,三鸦路被阻断,史宁作为先锋平定了骚乱。接着安抚慰问蛮族民众,他们都心悦诚服地归附,于是征收了一千五百匹马供应军队。不久史宁被任命为南郢州刺史。等到贺拔胜担任大行台时,他上表推荐史宁担任大都督。史宁率领一万步兵骑兵攻打梁朝的下溠戍,攻破了它,被封为武平县伯,食邑五百户。又攻克了梁朝的齐兴镇等九座城池,俘获了两万户百姓才返回。还没来得及论功行赏,正好赶上北魏孝武帝西迁,东魏派侯景率领军队侵犯荆州,史宁跟随贺拔胜投奔梁朝。梁武帝把史宁带到香磴前,对他说:“看你的风度仪表,终究会得到富贵,我会让你衣锦还乡。”史宁回答说:“臣世代承受北魏的恩惠,职位做到列将,国运长久丧乱,本朝已经倾覆,不能向北面对逆贼称臣,幸好能在有道之邦休养生息。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,实在是荣幸之至。”于是泪流满面,梁武帝也被他感动。在梁朝住了两年,贺拔胜与史宁秘密谋划回去的办法。史宁说:“朱异既然被梁主信任,请允许我去见他。”贺拔胜同意了他的话。史宁于是去见朱异,申述投靠友好的话语,暗中寄托思归的意愿,言辞气度高雅周到。朱异也赞叹不已,对史宁说:“故乡的思念,怎么能忘怀?我会替你奏报,一定满足你的请求。”不久,梁武帝果然允许贺拔胜等人回归。

〔4〕大统二年,宁自梁归阙,进爵为侯,增邑三百户。久之,迁车骑将军、行泾州事。时贼帅莫折后炽寇掠居民,宁率州兵与行原州事李贤讨破之。转通直散骑常侍、东义州刺史。东魏亦以胡梨苟为东义州刺史。宁仅得入州,梨苟亦至。宁迎击,破之,斩其洛安郡守冯善道。州既邻接疆埸,百姓流移,宁留心抚慰,咸来复业。

大统二年,宁从梁国回到朝廷,晋升爵位为侯爵,增加食邑三百户。过了很久,升任车骑将军、代理泾州刺史。当时叛军首领莫折后炽抢劫掠夺居民,宁率领州兵与代理原州刺史李贤一起讨伐并打败了他。转任通直散骑常侍、东义州刺史。东魏也任命胡梨苟为东义州刺史。宁刚刚能进入州城,胡梨苟也到了。宁迎击,打败了他,斩杀他的洛安郡太守冯善道。东义州与边境接壤,百姓流离迁移,宁用心安抚慰问,百姓都回来恢复本业。

〔5〕十二年,转凉州刺史。宁未至而前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作乱。诏遣独孤信率兵与宁讨之。宁先至凉州,为陈祸福,城中吏民皆相率降附。仲和仍据城不下,寻亦克之。加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大都督、凉西凉二州诸军事、散骑常侍、凉州刺史。十五年,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加侍中,进爵为公。

大统十二年,史宁调任凉州刺史。还没等他到任,前任刺史宇文仲和就占据了凉州发动叛乱。西魏文帝下诏命独孤信率军和史宁一同讨伐他。史宁率先抵达凉州,向城中军民陈说利害祸福,城中的官吏和百姓都相继投降归附。唯有宇文仲和仍据守城池不肯投降,不久也被攻克。朝廷加授史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大都督、凉西凉二州诸军事、散骑常侍、凉州刺史等职。大统十五年,升任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加授侍中,进爵为公。

〔6〕十六年,宕昌叛羌獠甘作乱,逐其王弥定而自立,并连结傍乞铁匆及郑五丑等。诏宁率军与宇文贵、豆卢宁等讨之。宁别击獠甘,而山路险阻,才通单骑,獠甘已分其党立栅守险。宁进兵攻之,遂破其栅。獠甘率三万人逆战,宁复大破之,追奔至宕昌。獠甘将百骑走投生羌巩廉玉。弥定遂得复位。宁以未获獠甘,密欲图之,乃扬声欲还。獠甘闻之,复招引叛羌,依山起栅,欲攻弥定。宁谓诸将曰:“此羌入吾术中,当进兵擒之耳。”诸将思归,咸曰:“生羌聚散无常,依据山谷,今若追讨,恐引日无成。且弥定还得守蕃,将军功已立矣。獠甘势弱,弥定足能制之。以此还师,策之上者。”守曰:“一日纵敌,数世之患,岂可舍将灭之寇,更烦再举。人臣之礼,知无不为。以此观诸君不足与计事也。如更沮众,宁岂不能斩诸君邪!”遂进军,獠甘众亦至,与战,大破之,生获獠甘,徇而斩之。并执巩廉玉送阙。所得军实,悉分赏将士,宁无私焉。师还,诏宁率所部镇河阳。宁先在凉州,戒夷服其威惠,迁镇之后,边民并思慕之。

某十六年,宕昌反叛的羌人獠甘发动叛乱,赶走了他们的首领弥定,自立为王。他还勾结了傍乞铁匆和郑五丑等人。皇帝下令让宁将军带领军队,和宇文贵、豆卢宁他们一起去讨伐。宁分兵攻打獠甘,但山路险要,窄得只能容单人单马通过。獠甘已经派手下立了栅栏守住了险要的关口。宁进军猛攻,就攻破了栅栏。獠甘率领三万人来迎战,宁又一次大败他们,一直追到宕昌。獠甘带了一百来个骑兵逃去投靠了生羌巩廉玉。弥定这才重新夺回了王位。宁因为没抓到獠甘,心里一直盘算着要抓住他,于是故意放出风声说要撤军。獠甘听说后,又招来反叛的羌人,靠着山扎下栅栏,准备攻打弥定。宁对将领们说:“这些羌人已经中了我计策了,咱们赶紧出兵去抓他们。”将军们都想回去,都说:“生羌来去不定,又靠着山谷,现在要是去追,恐怕拖久了也成不了事。况且弥定已经回来守住了地盘,将军您的功劳已经够大了。獠甘势力弱,弥定完全能对付他。趁着这个机会回师,是上策。”宁说:“一天放跑了敌人,就是好几代的祸害,怎么能放过快要消灭的敌人,再费事来打第二次?做臣子的,该干的事没有不干的。这么看来你们实在不值得跟我一起商量大事。谁要是再拖后腿,我宁难道不能砍了你们吗!”于是进军,獠甘的队伍也到了,两军交战,宁把他们打得大败,活捉了獠甘,押着游街之后斩了首。还把巩廉玉抓起来送到朝廷。缴获的军用物资,全都分给了将士,宁一点也没私藏。部队回来后,皇帝下诏让宁带着本部人马镇守河阳。宁原先在凉州的时候,外族都服他的威势和恩德,换了驻地后,边境的百姓还都想着他。

〔7〕魏废帝元年,复除凉甘瓜三州诸军事、凉州刺史。初茹茹与魏和亲,后更离叛。寻为突厥所破,杀其主阿那瑰。部落逃逸者,仍奉瑰之子孙,抄掠河右。宁率兵邀击,获瑰子孙二人,并其种落酋长。自是每战破之,前后获数万人。进爵安政郡公。三年,吐谷浑通使于齐,宁击获之,就拜大将军。宁后遣使诣太祖请事,太祖即以所服冠履衣被及弓箭甲槊等赐宁。谓其使人曰:“为我谢凉州,孤解衣以衣公,推心以委公,公其善始令终,无损功名也。”

西魏废帝元年,史宁再次被任命为凉州、甘州、瓜州三州的军事长官和凉州刺史。当初,柔然与西魏和亲,后来又背叛作乱。不久,柔然被突厥打败,可汗阿那瑰被杀。部落中逃跑的人仍然拥戴阿那瑰的子孙,在河西一带抢掠。史宁率兵拦截攻击,俘虏了阿那瑰的两个子孙和他们的部落酋长。从此每次交战都击溃他们,前后俘获了几万人。史宁因此进爵为安政郡公。废帝三年,吐谷浑派使者去北齐,史宁攻击并擒获了使者,随即被任命为大将军。后来,史宁派使者到太祖那里请示事情,太祖就把自己穿戴的帽子、鞋子、衣服、被子以及弓箭、铠甲、长矛等赐给史宁,并对使者说:“替我向凉州致意,我脱衣给他穿,真心托付给他,希望他能善始善终,不要损害自己的功名。”

〔8〕时突厥木汗可汗假道凉州,将袭吐浑,太祖令宁率骑随之。军至番禾,吐浑已觉,奔于南山。木汗将分兵追之,令俱会于青海。宁谓木汗曰:“树敦、贺真二城,是吐浑巢穴。今若拔其本根,余种自然离散,此上策也。”木汗从之,即分为两军。木汗从北道向贺真,宁趣树敦。浑娑周国王率众逆战,守击斩之。逾山履险,遂至树敦。敦是浑之旧都,多诸珍藏。而浑主先已奔贺真,留其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。宁进兵攻之,伪退,浑人果开门逐之,因回兵奋击,门未及阖,宁兵遂得入。生获其征南王,俘虏男女、财宝,尽归诸突厥。浑贺罗拔王依险为栅,周回五十余里,欲塞宁路。宁攻其栅,破之,俘斩万计,获杂畜数万头。木汗亦破贺真,虏浑主妻子,大获珍物。宁还军于青海,与木汗会。木汗握宁手,叹其勇决,并遗所乘良马,令宁于帐前乘之,木汗亲自步送。突厥以宁所图必破,皆畏惮之,咸曰:“此中国神智人也。”及将班师,木汗又遗宁奴婢一百口,马五百匹、羊一万口。宁乃还州。寻被征入朝,属太祖崩,宁悲恸不已,乃请赴陵所尽哀,并告行师克捷。

当时突厥木汗可汗要借道凉州,准备袭击吐谷浑,太祖命令史宁率领骑兵跟随。军队到达番禾时,吐谷浑已经察觉,逃奔到南山。木汗准备分兵追击,命令在青海会合。史宁对木汗说:“树敦、贺真两座城,是吐谷浑的老巢。现在如果端掉他们的根本,其余部众自然就会离散,这是上策。”木汗听从了,于是分为两军。木汗从北道前往贺真,史宁直奔树敦。吐谷浑的娑周国王率领军队迎战,史宁将其击杀。翻山越岭,历尽艰险,终于到达树敦。树敦是吐谷浑的旧都,有很多珍宝储藏。而吐谷浑首领早已逃往贺真,留下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。史宁进兵攻打,假装撤退,吐谷浑军队果然开门追击,史宁趁机回兵奋力攻击,门还没来得及关上,史宁的军队就攻了进去。活捉了征南王,俘虏的男女和财宝,全部归了突厥。吐谷浑的贺罗拔王凭借险要地势设置栅栏,周围五十多里,想要堵塞史宁的进军道路。史宁攻打他的栅栏,攻破了,俘获斩杀数以万计,缴获各种牲畜数万头。木汗也攻破了贺真,俘虏了吐谷浑首领的妻儿,缴获大量珍宝。史宁回师到青海,与木汗会合。木汗握着史宁的手,赞叹他的勇敢决断,并赠给他自己骑的良马,让史宁在帐前骑上,木汗亲自步行相送。突厥人因史宁谋划必定成功,都畏惧他,都说:“这是中原的神智之人。”等到将要班师,木汗又赠给史宁奴婢一百人,马五百匹,羊一万只。史宁于是返回州里。不久被征召入朝,正赶上太祖去世,史宁悲痛不已,于是请求前往陵墓尽情哀悼,并报告作战凯旋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