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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书 · 卷二十二·列传第十四

周书 · 目录

〔14〕邢杲反,宽以都督从太宰、上党王元天穆讨平之。就拜通直散骑常侍。师未还,属元颢自梁入洛,孝庄出居河内。天穆惧,计无所出,集诸将谋之。宽曰:“吴人轻跳,非王之敌。况悬军深入,师老兵疲,强弩之末,何能为也。愿径取成皋,会兵伊、洛,戮带定襄,于是乎在。此事易同摧朽,王何疑焉。”天穆然之,乃引军趣成皋,令宽与尔朱兆为后拒。寻以众议不可,乃回赴石济。宽夜行失道,后期。诸将咸言:“宽少与北海周旋,今不来矣。”天穆答曰:“杨宽非轻于去就者也,其所逗留,必有他故。吾当为诸君保明之。”语讫,候骑白宽至。天穆抚髀而笑曰:“吾固知其必来。”遽出帐迎之,握其手曰:“是所望也。”即给牛三十头、车五乘、绵绢一十五车、羊五十口。与天穆俱谒孝庄于太行,拜散骑常侍、安东将军。仍为都督,从平河内,进围北中。

邢杲造反,杨宽以都督的身份跟随太宰、上党王元天穆前往讨伐,平定了叛乱。事后被直接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。军队还没返回,正赶上元颢从梁国进入洛阳,孝庄帝出逃到河内。元天穆很害怕,想不出什么办法,就把将领们召集起来商量。杨宽说:“吴地人轻浮急躁,不是大王的对手。何况他们孤军深入,部队疲劳,就像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尾,哪能有什么作为?我希望直接攻取成皋,在伊水、洛水一带会合兵力,平定祸乱就靠这一仗了。这事容易得像折断枯树枝,大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”元天穆觉得有理,就率军赶往成皋,命令杨宽和尔朱兆担任后卫。不久因为大家意见认为不行,又掉头赶赴石济。杨宽夜里行军迷了路,迟到了。将领们都说:“杨宽年轻时跟北海王来往密切,现在恐怕不会来了。”元天穆回答说:“杨宽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背叛的人,他耽搁了,一定有别的原因。我愿替各位担保。”话刚说完,侦察兵跑来报告说杨宽到了。元天穆拍着大腿笑道:“我本来就料到他一定会来!”立刻走出营帐迎接,握着他的手说:“这正是我所期望的。”当即给了三十头牛、五辆车、十五车绵绢、五十只羊。然后和元天穆一起到太行山拜见孝庄帝,被任命为散骑常侍、安东将军,仍然担任都督,跟随平定河内,进而包围了北中。

〔15〕时梁将陈庆之为颢勒兵守北门,天穆驻马围外,遣宽至城下说庆之。宽先自称姓名,然后与语,备陈利害,劝令早降。庆之不答。久之,乃曰:“贤兄抚军在此,颇欲相见。”宽答曰:“仆兄既力屈王威,迹沦逆党,人臣之理,何烦相见。向所以先申姓名者,岂不知兄在彼乎。直以信不见疑,忠为令德耳。仆之昆季,幸不待言。但当议良图,自求多福。”天穆闻之,谓左右曰:“杨宽大异人,何至不惜形便如此。”自是弥敬重之。孝庄反正,拜中军将军、太府卿、华州大中正,封澄城县伯,邑三百户。

当时梁朝将领陈庆之替元颢率领军队把守北门,尔朱天穆在包围圈外驻马,派杨宽到城下劝说陈庆之。杨宽先自我介绍姓名,然后跟他交谈,全面陈述利害关系,劝他尽早投降。陈庆之不回答。过了很久,陈庆之才说:“您贤能的哥哥(指杨宽的兄长杨)担任抚军将军,正在我这里,我很想见见他。”杨宽回答说:“我兄长既然在武力上屈服于大王的威势,行为上已经沦落为叛逆党徒,作为臣子的道理,何必劳烦相见。刚才我先报姓名,难道不知道兄长在您那里吗?只是因为诚信不会被怀疑,忠心才是美德罢了。我的兄弟,幸好不必多说。只应当商议好的对策,自己寻求福分。”尔朱天穆听到后,对身边的人说:“杨宽真是非同寻常的人,为何竟然如此不顾念自身的处境和形势呢?”从此更加敬重他。孝庄帝反正后,授予杨宽中军将军、太府卿、华州大中正,封为澄城县伯,食邑三百户。

〔16〕尔朱荣被诛,其从弟世隆等拥部曲烧城门,出据河桥,还逼京师。进宽镇北将军、使持节、大都督,随机捍御。世隆谓宽曰:“岂忘太宰相知之深也?”宽答曰:“太宰见爱以礼,人臣之交耳。令日之事,事君常节。”世隆北走,宽追至河内。俄而尔朱兆陷洛阳,囚执孝庄帝。宽还洛不可,遂自成皋奔梁。至建业,闻孝庄帝弑崩,宽发哀尽礼。梁武义之,待之甚厚。寻而礼送还朝。至下邳,尔朱仲远启复宽官爵,留为大行台吏部尚书。

尔朱荣被诛杀后,他的堂弟尔朱世隆等人带着私人军队烧毁城门,出兵占据河桥,又回过头来逼近京城。朝廷晋升宽为镇北将军、使持节、大都督,让他根据情况灵活防御。尔朱世隆对宽说:“难道忘了太宰(尔朱荣)对你深切的知遇之恩吗?”宽回答说:“太宰以礼相待,不过是臣子之间的交往罢了。今天的事,是侍奉君主的正常节操。”尔朱世隆向北逃跑,宽追到河内。不久尔朱兆攻陷洛阳,抓住了孝庄帝。宽无法返回洛阳,就从成皋逃往梁朝。到了建业,听说孝庄帝被杀害,宽举行了完备的丧礼。梁武帝认为他有道义,待他非常优厚。不久就按礼节送他回北魏。到了下邳,尔朱仲远上奏请求恢复宽的官爵,将他留在大行台担任吏部尚书。

〔17〕孝武初,改授散骑常侍、骠骑将军、给事黄门侍郎,监内典书事。时夏州戍兵数千人据兖州反,诏宽兼侍中,节度诸军讨平之。中尉綦儶与宽有宿憾,诬以他罪,劾之。孝武谓侍臣等曰:“杨宽清直,朕极知其无罪,但不能杜法官之奏耳。”事下廷尉,寻得申释。又除黄门侍郎,兼武卫将军。孝武与齐神武有隙,遂召募骑勇,广增宿卫。以宽为阁内大都督,专总禁旅。从孝武入关,兼吏部尚书。录从驾勋,进爵华山郡公,邑一千二百户。大统初,迁车骑大将军、太子太傅、仪同三司。三年583,使茹茹,迎魏文悼后。还,拜侍中、都督泾州诸军事、泾州刺史。五年585,除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都督东雍州诸军事、东雍州刺史,即本州也。十年590,转河州刺史。十六年596,兼大丞相府司马。

孝武帝初年,杨宽被改任为散骑常侍、骠骑将军、给事黄门侍郎,并负责监管宫内的典籍文书事务。当时,夏州的边防兵几千人占据兖州反叛,孝武帝下诏让杨宽兼任侍中,指挥调度各路军队讨伐平定了叛乱。中尉綦儶和杨宽有旧仇,就用其他罪名诬告他,弹劾他。孝武帝对身边侍臣说:“杨宽清廉正直,我非常清楚他是无罪的,只是不能阻止法官的奏报罢了。”案子交给廷尉审理,不久杨宽就得以申诉昭雪。又任命他为黄门侍郎,兼任武卫将军。孝武帝与齐神武帝高欢有矛盾,于是招募骑兵勇士,大规模增加皇宫警卫。任命杨宽为阁内大都督,专门总管禁卫军。跟随孝武帝西入关中,兼任吏部尚书。记录随驾的功劳,进爵为华山郡公,食邑一千二百户。西魏大统初年,升任车骑大将军、太子太傅、仪同三司。大统三年,出使茹茹(柔然),迎接魏文悼后。回来后,被任命为侍中、都督泾州诸军事、泾州刺史。大统五年,授任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都督东雍州诸军事、东雍州刺史,东雍州就是他的原籍所在州。大统十年,调任河州刺史。大统十六年,兼任大丞相府司马。

〔18〕朝议欲经略汉川,而梁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。十七年,宽从大将军达奚武讨之。梁武陵王萧纪遣将杨乾运率兵万余人救循。武令宽督开府王杰、贺兰愿德等邀击之。军至白马,与乾运合战,破之,俘斩数千人。军还,除南豳州刺史。魏废帝初,入为尚书左仆射、将作大监,坐事免。魏恭帝二年,除廷尉卿。世宗初,拜大将军,增邑一千二百户。从贺兰祥讨吐谷浑,破之,别封宜阳县公,邑一千户。除小冢宰,转御正中大夫。武成二年,诏宽与麟趾学士参定经籍。

朝廷打算谋划攻取汉川地区,但梁朝的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。大统十七年,宽跟随大将军达奚武讨伐萧循。梁朝的武陵王萧纪派遣将领杨乾运率领一万多士兵救援萧循。达奚武命令宽督率开府王杰、贺兰愿德等人拦击杨乾运的军队。军队抵达白马,与杨乾运交战,击败了他,俘虏和斩杀了几千人。军队返回后,宽被任命为南豳州刺史。西魏废帝初年,入朝担任尚书左仆射、将作大监,因事获罪被免职。西魏恭帝二年,被任命为廷尉卿。北周世宗初年,被授予大将军,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。跟随贺兰祥讨伐吐谷浑,击败了他们,另外被封为宜阳县公,食邑一千户。之后被任命为小冢宰,调任御正中大夫。武成二年,诏令宽与麟趾学士共同校定经籍。

〔19〕宽性通敏,有器识。频牧数州,号为清简。历居台阁,有当官之誉。然与柳庆不协,欲按成其罪,时论颇以此讥之。保定元年561,除总管梁、兴等十九州诸军事、梁州刺史。其年,薨于州。赠华、陕、虞、上、潞五州刺史。谥曰元。子纪嗣。大象末,官至上仪同大将军、虞部下大夫。

宽天性通达机敏,有气度见识。他多次担任州郡长官,以清廉简约著称。历任尚书省等中枢官职,有称职的好名声。但他与柳庆不和,想要罗织罪名定柳庆的罪,当时舆论因此颇多讥讽。保定元年(公元561年),被任命为总管梁州、兴州等十九州诸军事,兼任梁州刺史。同年,在梁州去世。追赠为华、陕、虞、上、潞五州的刺史。谥号元。他的儿子纪继承爵位。大象(公元579-580年)末年,纪的官职升至上仪同大将军、虞部下大夫。

〔20〕宽二兄,穆、俭。穆字绍叔。魏永安中,除华州别驾。孝武末,宽请以澄城县伯让穆,诏许之。仍拜中军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,除车骑将军、都督并州诸军事、并州刺史。卒于家。赠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华州刺史。俭字景则。伟容仪,有才行。魏正始中,起家侍御史,加奉朝请,迁员外散骑侍郎。孝昌中,除镇远将军、顿丘太守。未及述职,元颢启请随军。建义初,兼给事黄门侍郎、左将军、太府少卿。元颢入洛,授抚军将军。孝庄反正,废于家。寻拜散骑常侍、都督颍州诸军事、颍州刺史。建明中,加征南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。孝武初,除卫将军、北雍州刺史。政尚宽惠,夷夏安之。孝武西迁,除侍中、骠骑将军。大统初,以本官行东秦州事,加使持节、当州大都督。从破齐神武于沙苑,封夏阳县侯,邑八百户。七年,领大丞相府谘议参军,出为都督东雍华二州诸军事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华州刺史。八年,卒于家。赠本官,谥曰静。

韦宽有两个兄长,韦穆和韦俭。韦穆字绍叔。北魏永安年间,被任命为华州别驾。孝武帝末年,韦宽请求把自己澄城县伯的爵位让给韦穆,皇帝下诏同意了。于是韦穆被任命为中军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,又担任车骑将军、都督并州诸军事、并州刺史。后来在家去世。追赠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华州刺史。韦俭字景则。仪表堂堂,有才能和品行。北魏正始年间,初入仕途任侍御史,加封奉朝请,升任员外散骑侍郎。孝昌年间,被任命为镇远将军、顿丘太守。还没去上任,元颢上奏请求让他随军。建义初年,兼任给事黄门侍郎、左将军、太府少卿。元颢攻入洛阳,授予他抚军将军。孝庄帝复位后,他被免职回家。不久又任命为散骑常侍、都督颍州诸军事、颍州刺史。建明年间,加封征南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。孝武帝初年,被任命为卫将军、北雍州刺史。他为政崇尚宽厚仁惠,汉族和少数民族都安居乐业。孝武帝西迁时,被任命为侍中、骠骑将军。大统初年,以原官职代理东秦州事务,加封使持节、当州大都督。跟随在沙苑打败了齐神武帝,封为夏阳县侯,食邑八百户。大统七年,兼任大丞相府谘议参军,出任都督东雍华二州诸军事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华州刺史。大统八年,在家去世。追赠原官,谥号为静。

〔21〕柳庆,字更兴,解人也。五世祖恭,仕后赵,为河东郡守。后以秦、赵丧乱,乃率民南徙,居于汝、颍之间,故世仕江表。祖縃,宋司州别驾,宋安郡守。父僧习,齐奉朝请。魏景明中,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州归魏,历北地、颍川二郡守、杨州大中正。

柳庆,字更兴,是解县人。他的第五代祖先柳恭,在后赵做官,担任河东郡的郡守。后来因为前秦和前赵那一带战乱不断,就带着老百姓往南迁徙,定居在汝水和颍水之间,所以这一家子世代都在江南做官。他祖父叫柳縃,在南朝宋当过司州别驾和宋安郡守。他父亲叫柳僧习,在南朝齐做过奉朝请。北魏景明年间,他父亲和豫州刺史裴叔业一起占据豫州归顺了北魏,后来历任北地郡守、颍川郡守和扬州大中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