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卷列传记载的是周惠达(附有冯景)、杨宽(附有其兄杨穆和杨俭)、柳庆(附有其子柳机)。
〔2〕周惠达,字怀文,章武文安人也。父信,少仕州郡,历乐乡、平舒、成平三县令,皆以廉能称。惠达幼有志操,好读书,美容貌,进退可观,见者莫不重之。魏齐王萧宝夤为瀛州刺史,召惠达及河间冯景同在阁中,甚礼之。及宝夤还朝,惠达随入洛阳。领军元叉势倾海内,惠达尝因宝夤与义言论,义叹重之,于座遗惠达衣物。孝昌初,魏临淮王彧北讨,以惠达为府长流参军。及万俟丑奴等构乱,萧宝夤西征,惠达复随入关。宝夤后与贼战不利,退还,仍除雍州刺史,令惠达使洛阳。未还,而宝夤反谋闻于京师。有司以惠达是其行人,将执之。乃私驰还,至潼关,遇大使杨侃。侃谓惠达曰:“萧氏逆谋已成,何为故入兽口?”惠达曰:“萧王为左右所误,今往,庶其改图。”及至,宝夤反形已露,不可弥缝,遂用惠达为光禄勋、中书舍人。宝夤既败,人悉逃散,唯惠达等数人从之。宝夤语惠达曰:“人生富贵,左右咸言尽节,及遭厄难,乃知岁寒也。”
周惠达,字怀文,是章武文安人。他父亲周信,年轻时在州郡做官,先后担任乐乡、平舒、成平三县的县令,都因为廉洁能干受到称赞。惠达从小就有志向和节操,喜欢读书,容貌俊美,言行举止得体,见到他的人没有不敬重他的。北魏齐王萧宝夤担任瀛州刺史时,召来惠达和河间的冯景一起在官署中,对他们非常礼遇。等到萧宝夤回到朝廷,惠达也跟随他进入洛阳。领军将军元叉权势很大,惠达曾经通过萧宝夤与元叉交谈,元叉赞叹并敬重他,当场送给他衣物。孝昌初年,北魏临淮王元彧率军北伐,任命惠达为府长流参军。后来万俟丑奴等造反,萧宝夤西征,惠达又跟随他进入关中。萧宝夤后来与叛军作战不利,退回,之后被任命为雍州刺史,派惠达出使洛阳。惠达还没回来,萧宝夤反叛的计谋就传到了京城。有关部门认为惠达是萧宝夤的使者,准备逮捕他。惠达于是私自骑马赶回,到潼关时,遇到朝廷特使杨侃。杨侃对他说:“萧宝夤叛逆的阴谋已经形成,你为什么要故意进入虎口?”惠达说:“萧王被身边的人误导,我现在去,希望他能改变想法。”等到了那里,萧宝夤反叛的迹象已经暴露,无法挽回,于是任命惠达为光禄勋、中书舍人。萧宝夤失败后,众人都逃散了,只有惠达等几个人跟随他。萧宝夤对惠达说:“人在富贵时,身边的人都声称要尽忠尽节,等到遭遇危难时,才真正知道谁是坚贞不屈的人啊。”
〔3〕贺拔岳获宝夤送洛,留惠达为府祭酒,给其衣马,即与参议。岳为关中大行台,以惠达为从事中郎。尝使至洛,魏孝武与惠达语及世难。惠达陈天下事势,述岳有诚节,唯以忧国定乱为事。言辞激切,帝甚嘉之。及还,具以白岳。岳曰:“人生于天,受命于君,岂有利人荣禄,而不忧其祸难?卿之所奏,实获吾心。”自是更被亲礼。岳每征讨,恒命惠达居守。又转岳府属。
贺拔岳俘虏了萧宝夤后把他押送到洛阳,留下周惠达担任府里的祭酒,供给他衣服和马匹,并立即和他一起商议事情。贺拔岳担任关中大行台,任命周惠达为从事中郎。曾派周惠达出使到洛阳,魏孝武帝和他谈论世间的祸乱。周惠达陈述天下大势,讲述贺拔岳忠诚有节操,一心只以忧虑国事、平定祸乱为己任。言辞激动恳切,皇帝非常赞赏他。回来后,周惠达把情况全部禀告了贺拔岳。贺拔岳说:“人从上天降生,从君主那里接受使命,怎么能只贪图别人的荣华富贵,却不担忧他的祸难呢?你所奏报的,正合我心意。”从此周惠达更加受到亲近和礼遇。贺拔岳每次出征,总是命令周惠达留守。后来又转任贺拔岳府中的属官。
〔4〕岳为侯莫陈悦所害,悦得惠达,欲官之。惠达辞以疾,不见许,乃遁入汉阳之麦积崖。悦平,惠达归于太祖,即用秦州司马,安辑陇右。及太祖为大都督总管兵赴雍,复以惠达为府司马,便委任焉。魏孝武诏太祖尚冯翊长公主,以惠达为长史,赴洛阳奉迎。至潼关,遇孝武已西,即令惠达先。太祖谓惠达曰:“昔周之东迁,晋、郑是依。今乘舆播越,降临关右。吾虽猥当其任,而才愧昔人。卿宜戮力,共成功业,以取富贵也。”对曰:“惠达宦游有年,属明公一匡之运,富贵之事,非所敢望。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天下,惠达得效其尺寸,则志愿毕矣。”
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了,侯莫陈悦抓住了惠达,想让他做官。惠达借口生病推辞,没被同意,就逃到汉阳的麦积崖。后来侯莫陈悦被平定,惠达归顺了太祖(宇文泰),太祖立刻任命他做秦州司马,安抚陇右地区。等太祖当上大都督带兵前往雍州时,又让惠达做府司马,很信任他。魏孝武帝下诏让太祖娶冯翊长公主,太祖就派惠达当长史去洛阳迎接。到了潼关,听说孝武帝已经往西去了,太祖命令惠达先赶回去。太祖对惠达说:“过去周朝东迁,依靠晋国和郑国。如今皇帝流亡,来到关右。我虽然勉强担此重任,但才能远不如前人。你应当努力,一起建功立业,来争取富贵。”惠达回答说:“我在外做官多年,正好遇上明公正天下的时机,富贵这种事不是我敢奢望的。只希望明公的威德遍及天下,我能贡献微薄的力量,那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〔5〕太祖为大将军、大行台,以惠达为行台尚书、大将军府司马,封文安县子,邑三百户。太祖出镇华州,留惠达知后事。于时既承丧乱,庶事多阙。惠达营造戎仗,储积食粮,简阅士马,以济军国之务,时甚赖焉。为安东将军,拜太子少傅,进爵为伯,增邑三百户。寻除中书令,进爵为公,增邑通前九百户,加卫大将军、左光禄大夫。
太祖宇文泰担任大将军、大行台(最高军事与行政长官)时,任命周惠达为行台尚书、大将军府司马,并封他为文安县子,赐予三百户的食邑。后来太祖出镇华州,留下周惠达负责后方事务。当时正值战乱之后,各项事务大多缺失。周惠达便制造兵器,储备粮食,检阅士兵和马匹,以帮助军国事务,当时大家都非常依赖他。后来他担任安东将军,被授予太子少傅之职,爵位晋升为伯,食邑增加三百户。不久又被任命为中书令,爵位晋升为公,食邑累计达到九百户,并加授卫大将军、左光禄大夫。
〔6〕四年584,兼尚书右仆射。其年,太祖与魏文帝东征,惠达辅魏太子居守,总留台事。惠达前后辞让,帝手诏答曰:“西顾无忧,唯公是属。萧、寇之重,深所寄怀。”及邙山失律,人情骇动。赵青雀率东人据长安子城反,惠达奉太子出渭桥北以御之。军还,青雀等伏诛。拜吏部尚书。久之,复为右仆射。
四年,兼任尚书右仆射。这一年,太祖和魏文帝东征,惠达辅佐魏太子留守,总揽留台事务。惠达多次推辞,皇帝亲自下诏回答说:‘西顾无忧,全靠你了。萧何、寇恂那样的重担,深寄厚望于你。’等到邙山战事失利,人心惶恐。赵青雀率领东部军队占据长安内城反叛,惠达护送太子出渭桥以北抵御。军队返回,赵青雀等人被处死。被任命为吏部尚书。过了很久,再次担任右仆射。
〔7〕自关右草创,礼乐缺然。惠达与礼官损益旧章,至是仪轨稍备。魏文帝因朝奏乐,顾谓惠达曰:“此卿之功也。”寻拜仪同三司。
自从关西地区刚建立基业的时候,礼仪和音乐都还很缺乏。惠达和礼官们对旧的规章制度进行增减修改,到这时礼仪规范才逐渐完备。魏文帝在朝会上演奏音乐,回头对惠达说:“这是你的功劳啊。”不久就任命惠达为仪同三司。
〔8〕惠达虽居显职,性谦退,善下人,尽心勤公,进拔良士。以此人皆敬而附之。十年590,薨。子题嗣。隋开皇初,以惠达著绩前代,追封萧国公。
周惠达虽然身处显要职位,但是性格谦虚退让,善于谦卑待人,尽心尽力为公家服务,提拔优秀人才。因此人人都尊敬他并且依附他。大统十年,他去世了。他的儿子周题继承爵位。隋朝开皇初年,因为惠达在前代的功绩显著,被追封为萧国公。
〔9〕冯景,字长明,少与惠达同志相友。延昌中,梁人寇抄徐、扬,景谓萧宝夤曰:“今梁寇凭凌,朝廷思靖边之将。王若能先驱效命,非唯雪家国之耻,亦是保身之长策也。”宝夤深然之。及宝夤为大都督,以景为功曹参军。后为右仆射,引景入省,领尚书都令史。正光中,宝夤为关西大行台,又假景陵江将军,领大行台都令史,从宝夤征讨。宝夤将举兵反,景固谏,不从。
冯景,字长明,年轻时就和惠达志同道合,是好朋友。延昌年间,梁朝的人侵扰抢掠徐州、扬州一带,冯景对萧宝夤说:“如今梁寇气焰嚣张,朝廷正需要能安定边境的将领。您如果能率先为国效力,不但可以洗雪国耻家仇,也是保全自身的好办法。”萧宝夤认为他说得很对。等到萧宝夤担任大都督时,任命冯景为功曹参军。后来萧宝夤做了右仆射,就引荐冯景进入尚书省,兼任尚书都令史。正光年间,萧宝夤任关西大行台,又让冯景代理陵江将军,兼任大行台都令史,跟随萧宝夤征讨。萧宝夤打算起兵造反,冯景竭力劝阻,萧宝夤不听从。
〔10〕宝夤败后,景还洛。朝廷先闻景有谏言,故免之。除奉车都尉。汝阳王元叔昭为陇右大行台,启景为行台郎中。贺拔岳为大都督,又以景为从事中郎。太祖平侯莫陈悦,除景略阳郡守,寻兼行台左丞,留守原州。魏孝武西迁,封高阳县伯,邑三百户。迁散骑常侍、行台尚书,加瀛州刺史。大统初,行泾州事。后以疾卒。
宝夤失败后,景回到了洛阳。朝廷之前听说景曾进谏劝止,所以赦免了他。任命他为奉车都尉。汝阳王元叔昭担任陇右大行台时,推荐景担任行台郎中。贺拔岳担任大都督,又让景担任从事中郎。太祖平定侯莫陈悦后,任命景为略阳郡守,不久兼任行台左丞,留守原州。魏孝武帝西迁长安时,封景为高阳县伯,食邑三百户。升任散骑常侍、行台尚书,加授瀛州刺史。大统初年,代理泾州刺史事务。后来因病去世。
〔11〕杨宽,字景仁,弘农华阴人也。祖恩,魏镇远将军、河间内史。父钧,博学强识,举秀才,拜大理平,转廷尉正。累迁,历洛阳令、左中郎将、华州大中正、河南尹、廷尉卿、安北将军、七兵尚书、北道大行台、恒州刺史、怀朔镇将,卒于镇。赠侍中、司空公,追封临贞县伯,谥曰恭。
杨宽,字景仁,是弘农郡华阴县人。他的祖父杨恩,是北魏的镇远将军、河间内史。他的父亲杨钧,学问渊博、记忆力强,被推举为秀才,被任命为大理平,后调任廷尉正。多次升迁,先后担任过洛阳令、左中郎将、华州大中正、河南尹、廷尉卿、安北将军、七兵尚书、北道大行台、恒州刺史、怀朔镇将,最后在怀朔镇去世。朝廷追赠他侍中、司空公的官职,追封为临贞县伯,谥号叫“恭”。
〔12〕宽少有大志,每与诸儿童游处,必择高大之物而坐之,见者咸异焉。及长,颇解属文,尤尚武艺。弱冠,除奉朝请。属钧出镇恒州,请从展效,乃改授将军、高阙戍主。时茹茹既乱,其主阿那瑰来奔,魏帝遣使纳之,诏钧率兵卫送。宽亦从,以功拜行台郎中。时北边贼攻围镇城,钧卒,城民等推宽守御。寻而城陷,宽乃北走茹茹。后讨镇贼,破之,宽始得还朝。
宽从小就很有志向,每次和小朋友们一起玩,他都要挑高大的东西坐在上面,看到的人都觉得他很特别。长大以后,他挺会写文章,尤其喜欢练武。二十岁左右,当了奉朝请这个官。正好赶上钧去镇守恒州,他请求跟着去效力,于是就被改任为将军和高阙戍主。当时柔然已经内乱,他们的首领阿那瑰跑来投奔,魏帝派人接纳,还下诏让钧带兵护送。宽也跟着去了,立了功,被任命为行台郎中。后来北边的贼人围攻镇城,钧战死了,城里的人就推举宽守城。不久城被攻破,宽就向北逃到了柔然。后来官军讨伐贼人,打败了他们,宽才得以回到朝廷。
〔13〕魏广阳王渊与宽素相委昵,渊犯法得罪,宽被逮捕。魏孝庄时为侍中,与宽有旧,藏之于宅,遇赦得免。除宗正丞。北海王颢少相器重,时为大行台,北征葛荣,欲启宽为左丞,与参谋议。宽辞以孝庄厚恩未报,义不见利而动。颢未之许。颢妹婿李神轨谓颢曰:“杨宽义士也,匹夫犹不可夺志,况义士乎。王今强之以行,亦恐不为人用。”颢乃止。孝庄践阼,拜通直散骑侍郎,领河南尹丞,行洛阳令。
魏广阳王元渊和杨宽一向亲近,杨宽犯法获罪,被逮捕。魏孝庄帝当时担任侍中,与杨宽有旧交,把他藏在自己家中,遇到大赦得以免罪。后来杨宽被任命为宗正丞。北海王元颢从小器重他,当时元颢担任大行台,向北征讨葛荣,想奏请朝廷任命杨宽为左丞,参与策划军务。杨宽以孝庄帝的厚恩尚未报答为由推辞,认为讲求道义的人不应见利忘义。元颢没有答应。元颢的妹夫李神轨对元颢说:“杨宽是个义士,普通人的志向尚且不能强迫改变,何况义士呢。大王现在强迫他随行,恐怕他不会为您所用。”元颢于是作罢。孝庄帝即位后,任命杨宽为通直散骑侍郎,兼任河南尹丞,代理洛阳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