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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书 · 卷十六·列传第八

周书 · 目录

〔1〕赵贵,字元贵,天水南安人也。曾祖达,魏库部尚书、临晋子。祖仁,以良家子镇武川,因家焉。贵少颖悟,有节概。魏孝昌中,天下兵起,贵率乡里避难南迁。属葛荣陷中山,遂被拘逼。荣败,尔朱荣以贵为别将。从讨元颢有功,赐爵燕乐县子,授伏波将军、武贲中郎将。从贺拔岳平关中,赐爵魏平县伯,邑五百户。累迁镇北将军、光禄大夫、都督。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,将吏奔散,莫有守者。贵谓其党曰:“吾闻仁义岂有常哉,行之者为君子,违之则为小人。朱伯厚、王叔治感意气微恩,尚能蹈履名节;况吾等荷贺拔公国士之遇,宁可自同众人乎?”涕泣歔欷。于是从之者五十人。乃诣悦诈降,悦信之。因请收葬岳,言辞慷慨,悦壮而许之。贵乃收岳尸还,与寇洛等纠合其众,奔平凉,共图拒悦。贵首议迎太祖,语在《太祖纪》。太祖至,以贵为大都督,领府司马。悦平,以本将军、持节,行秦州事、当州大都督。为政清静,民吏怀之。

赵贵,字元贵,是天水南安人。他的曾祖父赵达,当过北魏的库部尚书,爵位是临晋子。他的祖父赵仁,以良家子的身份镇守武川,于是就在那里安了家。赵贵小时候就聪明懂事,有节操和气概。北魏孝昌年间,天下大乱,赵贵带着乡亲们往南逃难。正赶上葛荣攻陷了中山,赵贵就被抓去,被迫跟着他们干。后来葛荣被打败,尔朱荣让赵贵当别将。他跟着去讨伐元颢立了功,被赐爵燕乐县子,任命为伏波将军、武贲中郎将。后来又跟着贺拔岳平定关中,被赐爵魏平县伯,有五百户的封地。官职一步步升到了镇北将军、光禄大夫、都督。等到贺拔岳被侯莫陈悦害死,手下的军官和官吏都跑散了,没一个留下来守着。赵贵对手下的人说:“我听说仁义哪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?做到的就是君子,违背的就是小人。朱伯厚、王叔治那样的人,受了别人一点恩情,就能豁出去维护名节;更何况我们受了贺拔公像对待国家栋梁那样的礼遇,怎么能跟普通人一样呢?”说着就哭了起来。于是有五十个人愿意跟着他。他就跑到侯莫陈悦那里假投降,侯莫陈悦相信了他。他趁机请求收葬贺拔岳,话说得非常悲壮激烈,侯莫陈悦也觉得他够义气,就答应了。赵贵就把贺拔岳的尸体运回来,和寇洛他们重新召集队伍,跑到平凉,一起商量抵抗侯莫陈悦。赵贵最早提议迎接太祖(宇文泰),这件事记载在《太祖纪》里。太祖来了以后,让赵贵当大都督,兼任府司马。侯莫陈悦被平定后,赵贵带着原来的将军头衔,拿着符节,代理秦州的事务,同时兼任当州大都督。他治理地方主张清静无为,百姓和官吏都很怀念他。

〔2〕齐神武举兵向洛,使其都督韩轨,进据蒲坂。太祖以贵为行台,与梁御等讨之。未济河而魏孝武已西入关。拜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兼右卫将军。时曹泥据灵州拒守。以贵为大都督,与李弼等率众讨之。进爵为侯、增邑五百户。又以预立魏文帝勋,进爵为公,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。寻授岐州刺史。时以军国多务,藉贵力用,遂不之部。仍领大丞相府左长史,加散骑常侍。梁屳定称乱河右。以贵为陇西行台,率众讨破之。从太祖复弘农,战沙苑,拜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进爵中山郡公,除雍州刺史。从战河桥,贵与怡峰为左军,战不利,先还。又从援玉壁,齐神武遁去。高仲密以北豫州降,太祖率师迎之,与东魏人战于邙山。贵为左军,失律,诸军因此并溃。坐免官,以骠骑、大都督领本军。寻复官爵,拜御史中尉,加大将军。东魏将高岳、慕容绍宗等围王思政于颍川,贵率军援之,东南诸州兵亦受贵节度。东魏人遏洧水灌城,军不得至,思政遂没。贵乃班师。寻拜柱国大将军,赐姓乙弗氏。茹茹寇广武,贵击破之,斩首数千级,收其辎重,振旅而还。六官建,以贵为太保、大宗伯,改封南阳郡公。孝闵帝践阼,迁太傅、大冢宰,进封楚国公,邑万户。

北齐神武帝高欢出兵进攻洛阳,派他的都督韩轨进军占据了蒲坂。西魏太祖宇文泰任命贵为行台,与梁御等人一起讨伐韩轨。还没渡过黄河,魏孝武帝就已经西行进入了关中。贵被授予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兼任右卫将军。当时曹泥占据灵州抵抗,又被任命为大都督,与李弼等人率军讨伐曹泥。战后爵位升为侯,增加食邑五百户。又因参与拥立魏文帝的功劳,晋爵为公,食邑累计达一千五百户。不久被任命为岐州刺史,但那时军国事务繁多,需要借重贵的能力,所以实际上没有去上任,仍然兼任大丞相府左长史,加授散骑常侍。梁仚定在河右地区作乱,贵被任命为陇西行台,率军讨伐并击溃了他。后来跟随太祖收复弘农,在沙苑作战,被授予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晋爵中山郡公,出任雍州刺史。跟随太祖在河桥作战,贵和怡峰担任左军,仗打得不利,率先返回。又跟随救援玉壁,高欢逃走。高仲密献出北豫州投降,太祖率军迎接,与东魏军在邙山交战。贵担任左军,违反了军纪,各军因此都溃败了。贵因此被免官,以骠骑大将军、大都督的身份统领本部军队。不久恢复了官爵,被任命为御史中尉,加授大将军。东魏将领高岳、慕容绍宗等人将王思政包围在颍川,贵率军援救,东南各州的军队也受他指挥。东魏军拦截洧水灌城,援军无法到达,王思政于是阵亡。贵于是撤军返回。不久被授予柱国大将军,赐姓乙弗氏。柔然侵犯广武,贵击败他们,斩首数千,缴获辎重,整军而回。北周建立六官制度,贵被任命为太保、大宗伯,改封南阳郡公。孝闵帝登基,升任太傅、大冢宰,进封楚国公,食邑一万户。

〔3〕初,贵与独孤信等皆与太祖等夷。及孝闵帝即位,晋公护摄政,贵自以元勋佐命,每怀怏怏,有不平之色,乃与信谋杀护。及期,贵欲发,信止之。寻为开府宇文盛所告,被诛。

开始的时候,赵贵和独孤信等人和太祖宇文泰地位相当。到孝闵帝登基后,晋公宇文护掌握大权,赵贵觉得自己是开国元勋,常常闷闷不乐,脸上露出不满,就和独孤信密谋干掉宇文护。到了约定的那天,赵贵要动手,独孤信拦住了他。不久,被开府宇文盛告发,赵贵就被杀掉了。

〔4〕独孤信,云中人也。本名如愿。魏氏之初,有三十六部,其先伏留屯者,为部落大人,与魏俱起。祖俟尼,和平中,以良家子自云中镇武川,因家焉。父库者,为领民酋长,少雄豪有节义,北州咸敬服之。信美容仪,善骑射。正光末,与贺拔度等同斩卫可孤。由是知名。以北边丧乱,避地中山,为葛荣所获。信既少年,好自修饰,服章有殊于众,军中号为独孤郎。

独孤信是云中人。他本名叫如愿。北魏初期,有三十六个部落,他的祖先伏留屯是部落首领,和北魏一起兴起。祖父俟尼在和平年间,以良家子弟的身份从云中镇守武川,于是在那里安家。父亲库者是领民酋长,年轻时雄豪有节义,北州的人都非常敬重佩服他。独孤信容貌俊美,擅长骑马射箭。正光末年,他和贺拔度等人一起斩杀了卫可孤,因此出了名。因为北方战乱,他逃到中山,被葛荣抓获。独孤信年轻爱打扮,穿戴讲究与众不同,军中称他为独孤郎。

〔5〕及尔朱氏破葛荣,以信为别将。从征韩娄,信匹马挑战,擒贼渔阳王袁肆周,以功拜员外散骑侍郎。寻转骁骑将军,因镇滏口。元颢入洛,荣以信为前驱,与颢党战于河北,破之。拜安南将军,赐爵爰德县侯。

等到尔朱氏打败了葛荣,任命信为副将。随后信跟随大军征讨韩娄,他单人独马出阵挑战,擒获了贼寇渔阳王袁肆周,因功被授予员外散骑侍郎的官职。不久转任骁骑将军,镇守滏口。后来元颢攻入洛阳,尔朱荣任命信为先锋,与元颢的党羽在黄河以北交战,大败敌军。信因此被任命为安南将军,赐爵位为爰德县侯。

〔6〕建明初,出为荆州新野镇将,带新野郡守。寻迁荆州防城大都督,带南乡守。频典二部,皆有声绩。贺拔胜出镇荆州,乃表信为大都督。从胜攻梁下溠戍,破之,迁武卫将军。及胜弟岳为侯莫陈悦所害,胜乃令信入关,抚岳余众。属太祖已统岳兵,信与太祖乡里,少相友善,相见甚欢。因令信入洛请事,至雍州,大使元毗又遣信还荆州。寻征信入朝,魏孝武雅相委任。及孝武西迁,事起仓卒,信单骑及之于瀍涧。孝武叹曰:“武卫遂能辞父母,捐妻子,远来从我。世乱识贞良,岂虚言哉。”即赐信御马一匹,进爵浮阳郡公,邑一千户。

建明初年,独孤信出任荆州新野镇将,兼任新野郡守。不久升任荆州防城大都督,兼任南乡太守。他多次掌管这两个郡,都有良好的声誉和政绩。贺拔胜出京镇守荆州时,上表推荐独孤信担任大都督。独孤信跟随贺拔胜进攻梁国的下溠戍,攻破后,升任武卫将军。后来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,贺拔胜就命令独孤信进入关中,安抚贺拔岳的部下。当时太祖宇文泰已经统领了贺拔岳的军队,独孤信与太祖是同乡,从小关系友好,两人见面非常高兴。于是太祖让独孤信前往洛阳请示事务,走到雍州时,大使元毗又派他返回荆州。不久朝廷征召独孤信入朝,北魏孝武帝非常信任他。等到孝武帝向西迁都,事情发生得很仓促,独孤信单人匹马在瀍涧追上了他。孝武帝感叹道:“武卫将军竟然能辞别父母,舍弃妻子儿女,从远方来追随我。乱世中才能识别忠贞良善,这岂是空话啊!”于是赐给独孤信一匹御马,晋升爵位为浮阳郡公,食邑一千户。

〔7〕时荆州虽陷东魏,民心犹恋本朝。乃以信为卫大将军、都督三荆州诸军事,兼尚书右仆射、东南道行台、大都督、荆州刺史以招怀之。信至武陶,东魏遣其弘农郡守田八能,率蛮左之众,拒信于淅阳;又遣其都督张齐民,以步骑三千出信之后。信谓其众曰:“今我士卒不满千人,而首尾受敌。若却击齐民,则敌人谓为退走,必来要截。未若先破八能。”遂奋击,八能败而齐民亦溃。信乘胜袭荆州。东魏刺史辛纂勒兵出战。士庶既怀信遗惠,信临阵喻之,莫不解体。因而纵兵击之,纂大败,奔城趋门,未及阖,信都督杨忠等前驱斩纂。语在《忠传》。于是三荆遂定。就拜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东魏又遣其将高敖曹、侯景等率众奄至。信以众寡不敌,遂率麾下奔梁。居三载,梁武帝方始许信还北。信父母既在山东,梁武帝问信所往,信答以事君无二。梁武帝深义之,礼送甚厚。

当时荆州虽然被东魏占领,但百姓的心还是向着西魏(本朝)。于是朝廷任命独孤信为卫大将军、都督三荆州诸军事、兼尚书右仆射、东南道行台、大都督、荆州刺史,去招纳安抚他们。独孤信到达武陶,东魏派他们的弘农郡守田八能,率领蛮族武装,在淅阳阻挡独孤信;又派他们的都督张齐民,率领三千步兵骑兵从独孤信背后出击。独孤信对部下说:“现在我们士兵不足一千人,却前后受敌。如果回头去打张齐民,敌人就会以为我们逃跑,必定来拦截。不如先打败田八能。”于是奋力进攻,田八能败退,张齐民也溃逃了。独孤信乘胜袭击荆州。东魏的刺史辛纂带兵出战。当地的士人百姓早已怀念独孤信过去的恩惠,独孤信在阵前劝诫他们,没有人不瓦解斗志。于是趁势进攻,辛纂大败,奔向城门,还没等门关上,独孤信的部将杨忠等人冲上前砍杀了辛纂。这件事记载在《杨忠传》里。从此三荆州就平定了。随即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东魏又派将领高敖曹、侯景等人率军突然来袭。独孤信因寡不敌众,就率领部下投奔南梁。过了三年,梁武帝才允许独孤信返回北方。独孤信的父母当时在山东(东魏境内),梁武帝问独孤信要去哪里,独孤信回答说事奉君主没有二心。梁武帝认为他很有义气,送给他非常丰厚的礼物,礼送他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