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8〕大统三年秋,至长安。自以亏损国威,上书谢罪。魏文帝付尚书议之。七兵尚书、陈郡王玄等议,以为“边将董戎,龚行天罚,丧师败绩,国刑无舍。荆州刺史独孤如愿,任当推毂,远袭襄、宛,斩贼帅辛纂,传首京师,论功语效,实合嘉赏。但庸绩不终,旋致沦没,责成之义,朝寄有违。然孤军数千,后援未接,贼众我寡,难以自固。既经恩降,理绝刑书。昔秦宥孟明,汉舍广利,卒能改过立功,垂芳竹帛。以今方古,抑有成规。臣等参议,请赦罪,复其旧职”。魏文帝诏曰:“如愿荆、襄之役,实展功效。既属强寇,力屈道穷,归贼不可,还朝路绝,适事求宜,未足称过。违难如吴,诚贯夷险,义全终始,良可嘉叹。复情存谦退,款心谢责。宁容议及恩降,止云免咎,斯则事失权宜,理乖通变。可转骠骑大将军,加侍中、开府,其使持节、仪同三司、浮阳郡公悉如故。”
大统三年秋天,独孤如愿回到长安。他自认为有损国家威严,于是上书谢罪。西魏文帝将此事交给尚书省讨论。七兵尚书、陈郡王玄等人商议说:“边境将领统率军队,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,如果打了败仗、损失军队,按照国法不能赦免。荆州刺史独孤如愿,身负重任,长途袭击襄阳、宛城,斩杀贼军主帅辛纂,将首级传送到京师。论起功绩和效果,确实应该嘉奖。但功业未能善终,很快就失败沦没,从要求完成任务的角度看,他违背了朝廷的期望。然而他率领孤军数千,后援没有跟上,敌众我寡,难以自保。既然已经受到恩德允许投降,按理应该免于刑律。过去秦国赦免孟明,汉朝宽恕李广利,他们最终都能改过立功,名垂青史。以今比古,也有先例。我们参议,请求赦免他的罪过,恢复他原来的官职。”魏文帝下诏说:“独孤如愿在荆州、襄阳的战役中,确实展现了功效。后来遭遇强敌,力尽途穷,投降敌人不行,回朝廷的路又断了,他适当地根据情况采取行动,不足以称为过错。他逃离灾难投奔吴地,忠诚贯穿艰险,仁义保持始终,确实值得嘉奖叹赏。又加上他心存谦退,诚恳地谢罪自责。怎么能只是讨论恩赦,只说免罪呢?这样处理就失去了权宜之计,在道理上违背了变通之道。可以转任骠骑大将军,加侍中、开府,其使持节、仪同三司、浮阳郡公的职务全部保留。”
〔9〕寻拜领军。仍从太祖复弘农,破沙苑。改封河内郡公,增邑二千户。时俘虏中有信亲属,始得父凶问,乃发丧行服。寻起为大都督,率众与冯翊王元季海入洛阳。颍、豫、襄、广、陈留之地,并相继款附。四年584,东魏将侯景等率众围洛阳。信据金墉城,随方拒守,旬有余日。及太祖至瀍东,景等退走。信与李远为右军,战不利,东魏遂有洛阳。六年586,侯景寇荆州,太祖令信与李弼出武关。景退,以信为大使,慰抚三荆。
不久被任命为领军将军。仍然跟随太祖(宇文泰)收复弘农,攻破沙苑。改封为河内郡公,增加食邑二千户。当时俘虏中有独孤信的亲属,才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,于是发丧服丧。不久被起用为大都督,率领军队与冯翊王元季海进入洛阳。颍川、豫州、襄城、广州、陈留等地,都相继归附。大统四年,东魏将领侯景等人率领军队包围洛阳。独孤信据守金墉城,随机应变抵抗防守,十多天。等到太祖到达瀍水东面,侯景等人退走。独孤信与李远担任右军,作战不利,东魏于是占有洛阳。大统六年,侯景侵犯荆州,太祖命令独孤信与李弼从武关出兵。侯景退走,任命独孤信为大使,安抚三荆地区。
〔10〕寻除陇右十州大都督、秦州刺史。先是,守宰暗弱,政令乖方,民有冤讼,历年不能断决。及信在州,事无壅滞。示以礼教,劝以耕桑,数年之中,公私富实。流民愿附者数万家。太祖以其信著遐迩,故赐名为信。七年587,岷州刺史、赤水蕃王梁屳定举兵反,诏信讨之。屳定寻为其部下所杀。而屳定子弟,仍收其余众。信乃勒兵向万年,顿三交口。贼并力拒守,信因诡道趋稠松岭。贼不虞信兵之至,望风奔溃。乘胜逐北,径至城下,贼并出降。加授太子太保。邙山之战,大军不利。信与于谨收散卒自后击之,齐神武追骑惊扰,诸军因此得全。十二年592,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不受代,太祖令信率开府怡峰讨之。仲和婴城固守,信夜令诸将以冲梯攻其东北,信亲帅壮士袭其西南,值明克之。擒仲和,虏其民六千户,送于长安。拜大司马。十三年593,大军东讨。时以茹茹为寇,令信移镇河阳。十四年594,进位柱国大将军。录克下溠、守洛阳、破岷州、平凉州等功,增封,听回授诸子。于是第二子善封魏宁县公,第三子穆文侯县侯,第四子藏义宁县侯,邑各一千户;第五子顺项城县伯,第六子陀建忠县伯,邑各五百户。信在陇右岁久,启求还朝,太祖不许。或有自东魏来者,又告其母凶问,信发丧行服。属魏太子与太祖巡北边,因至河阳吊信。信陈哀苦,请终礼制,又不许。于是追赠信父库者司空公,追封信母费连氏常山郡君。十六年596,大军东讨,信率陇右数万人从军,至崤坂而还。迁尚书令。六官建,拜大司马。孝闵帝践阼,迁太保、大宗伯,进封卫国公,邑万户。
不久他被任命为陇右十州大都督、秦州刺史。在此之前,当地的官吏昏庸无能,政令不当,百姓有冤屈诉讼,多年都不能决断。等到信在州任职后,政事没有积压耽搁。他用礼教来教化百姓,鼓励农耕和蚕桑,几年之内,官府和百姓都富足殷实。流亡的百姓愿意归附的有数万家。太祖因为他诚信的名声远近闻名,所以赐给他名字为信。七年,岷州刺史、赤水蕃王梁屳定起兵反叛,诏令信讨伐他。梁屳定不久被他的部下杀死。但是梁屳定的子弟仍收集他的残余部众。信于是率领军队开向万年,在三交口驻扎。叛贼合力拒守,信用隐蔽的小道直奔稠松岭。叛贼没有预料到信的军队到来,望风奔溃。信乘胜追击败兵,直达城下,叛贼全部出城投降。加授太子太保。邙山之战,大军失利。信与于谨收集散兵从后面攻击敌军,齐神武的追击骑兵受到惊扰,各军因此得以保全。十二年,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凉州不接受替代,太祖命令信率领开府怡峰讨伐他。宇文仲和环城固守,信夜里命令各位将领用冲梯进攻城的东北角,信亲自率领壮士袭击城的西南角,到天亮时攻克。擒获宇文仲和,俘虏其百姓六千户,送到长安。授任大司马。十三年,大军东征。当时因为茹茹入侵,命令信移镇河阳。十四年,进位柱国大将军。记录攻克下溠、守卫洛阳、攻破岷州、平定凉州等功劳,增加封邑,允许转授给儿子们。于是第二个儿子善封为魏宁县公,第三个儿子穆封为文侯县侯,第四个儿子藏封为义宁县侯,食邑各一千户;第五个儿子顺封为项城县伯,第六个儿子陀封为建忠县伯,食邑各五百户。信在陇右年岁长久,上表请求回朝,太祖不允许。有人从东魏来,又告诉他母亲去世的消息,信发丧服丧。恰好魏太子和太祖巡视北边,于是到河阳吊唁信。信诉说哀痛之苦,请求服满丧期,又不允许。于是追赠信的父亲库者为司空公,追封信的母亲费连氏为常山郡君。十六年,大军东征,信率领陇右数万人从军,到达崤坂后返回。升任尚书令。六官建立后,授任大司马。孝闵帝登基,升任太保、大宗伯,进封卫国公,食邑万户。
〔11〕赵贵诛后,信以同谋坐免。居无几,晋公护又欲杀之,以其名望素重,不欲显其罪,逼令自尽于家。时年五十五。
赵贵被处死以后,独孤信因为参与同谋被定罪免职。没过多久,晋公宇文护又想要杀掉他,但因为他一向名望很高,不想公开他的罪行,就逼迫他在家中自杀。当时他五十五岁。
〔12〕信风度弘雅,有奇谋大略。太祖初启霸业,唯有关中之地,以陇右形胜,故委信镇之。既为百姓所怀,声振邻国。东魏将侯景之南奔梁也,魏收为檄梁文,矫称信据陇右不从宇文氏,仍云无关西之忧,欲以威梁人也。又信在秦州,尝因猎日暮,驰马入城,其帽微侧。诘旦,而吏民有戴帽者,咸慕信而侧帽焉。其为邻境及士庶所重如此。
独孤信风度弘雅,有奇特的谋略和远大的规划。太祖宇文泰刚开始开创霸业时,只拥有关中地区,因为陇右地势险要,所以委托独孤信镇守那里。他很快就受到百姓的拥护,名声震动邻国。东魏将领侯景南逃到梁朝时,魏收替东魏写了一篇给梁朝的檄文,假称独孤信占据陇右不服从宇文氏,还说没有关西的忧患,想用这话来吓唬梁朝人。另外,独孤信在秦州时,曾经因为打猎到傍晚,骑马进城,他的帽子稍微歪了。第二天早晨,官吏百姓中有戴帽子的人,都仰慕独孤信而故意把帽子歪着戴。他就是这样被邻国和士人百姓所敬重。
〔13〕子罗,先在东魏,乃以次子善为嗣。及齐平,罗至。善卒,又以罗为嗣。罗字罗仁。大象元年579,除楚安郡守,授仪同大将军。
子罗,先前在东魏,于是让次子善作为继承人。等到北齐被平定,子罗回来了。善去世后,又让子罗作为继承人。子罗,字罗仁。大象元年,被任命为楚安郡的郡守,授予仪同大将军的官职。
〔14〕善字伏陁,幼聪慧,善骑射,以父勋,封魏宁县公。魏废帝元年,又以父勋,授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加侍中,进爵长安郡公。孝闵帝践阼,除河州刺史。以父负舋,久废于家。保定三年,乃授龙州刺史。天和六年,袭爵河内郡公,邑二千户。从高祖东讨,以功授上开府。寻除兖州刺史,政存简惠,百姓安之。卒于位,年三十八。赠使持节、柱国、定赵恒沧瀛五州诸军事、定州刺史。
善,字伏陁,小时候聪明有智慧,擅长骑马射箭。因为父亲的功勋,被封为魏宁县公。魏废帝元年,又因为父亲的功勋,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加封侍中,进爵为长安郡公。孝闵帝登基后,被任命为河州刺史。但因为父亲有罪,被长期罢黜在家。保定三年,才被任命为龙州刺史。天和六年,继承爵位成为河内郡公,食邑二千户。跟随高祖东征,因功被授予上开府的官职。不久又被任命为兖州刺史,他施行简政惠民的治理,百姓得以安居乐业。他在任上去世,终年三十八岁。被追赠为使持节、柱国、定州、赵州、恒州、沧州、瀛州五州诸军事、定州刺史。
〔15〕信长女,周明敬后;第四女,元贞皇后;第七女,隋文献后。周隋及皇家,三代皆为外戚,自古以来,未之有也。
独孤信的大女儿是北周明帝的皇后,四女儿是唐朝追尊的元贞皇后,七女儿是隋朝文帝的文献皇后。北周、隋朝和唐朝这三朝,独孤家都是皇亲国戚,从古至今,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。
〔16〕隋文帝践极,乃下诏曰:“褒德累行,往代通规;追远慎终,前王盛典。故使持节、柱国、河内郡开国公信,风宇高旷,独秀生人,睿哲居宗,清猷映世。宏谟长策,道著于弼谐;纬义经仁,事深于拯济。方当宣风廊庙,亮采台阶,而世属艰危,功高弗赏。眷言令范,事切于心。今景运初开,椒闱肃建。载怀涂山之义,无忘褒纪之典。可赠太师、上柱国、冀定相沧瀛赵恒洺贝十州诸军事、冀州刺史,封赵国公,邑一万户。谥曰景。”追赠信父库者使持节、太尉、上柱国、定恒沧瀛平燕六州诸军事、定州刺史,封赵国公,邑一万户。谥曰恭。信母费连氏,赠太尉恭公夫人。
隋文帝登基后,下诏说:“褒扬品德,积累善行,是历代通用的规则;追念先祖,慎重办理丧事,是先代帝王的盛典。已故的使持节、柱国、河内郡开国公独孤信,风度气宇高远开阔,在世人中独一无二,睿智圣哲居于尊位,清明的谋略照耀当世。宏大的谋略长远的决策,道义显现在辅佐和谐;以义为纬以仁为经,做事深入于拯救济助。正当要宣扬教化于朝廷,展现才能于高位,却逢世道艰危,功劳极高而未受赏赐。眷顾他的美好典范,事情切合我的心意。如今国运刚刚开启,后宫严肃建立。怀念涂山氏的义举,不忘记褒奖记录的大典。可以追赠为太师、上柱国、冀定相沧瀛赵恒洺贝十州诸军事、冀州刺史,封为赵国公,食邑一万户,谥号为景。”又追赠独孤信的父亲独孤库者为使持节、太尉、上柱国、定恒沧瀛平燕六州诸军事、定州刺史,封为赵国公,食邑一万户,谥号为恭。独孤信的母亲费连氏,追赠为太尉恭公夫人。
〔17〕侯莫陈崇,字尚乐,代郡武川人。其先,魏之别部,居库斛真水。五世祖曰太骨都侯。其后,世为渠帅。祖允,以良家子镇武川,因家焉。父兴,殿中将军、羽林监。
侯莫陈崇,字尚乐,是代郡武川人。他的祖先原本是北魏的一个分支部族,居住在库斛真水一带。他的五世祖叫太骨都侯。从那以后,世代都担任部落首领。他的祖父侯允,因为是良家子弟,被派去镇守武川,于是就在那里安了家。他的父亲侯兴,曾任殿中将军、羽林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