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5〕太昌初,以胜为领军将军,寻除侍中。孝武帝将图齐神武,以胜弟岳拥众关西,欲广其势援,乃拜胜为都督三荆、二郢、南襄、南雍七州诸军事,进位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荆州刺史,加授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。胜攻梁下溠戍,擒其戍主尹道珍等。又使人诱动蛮王文道期,率其种落归款。梁雍州刺史萧续击道期不利,汉南大骇。胜遣大都督独孤信、军司史宁。欧阳、酂城,南雍州刺史长孙亮、南荆州刺史李魔怜、大都督王元轨取久山、白洎,都督拔略昶、史仵龙取义城、均口,擒梁将庄思延,获甲卒数千人。攻冯翊、安定、沔阳,并平之。胜军于樊、邓之间。梁武敕续曰:“贺拔胜北间骁将,尔宜慎之。”续遂城守不敢出。寻进位中书令,增邑二千户,进爵琅邪郡公。续遣柳仲礼守谷城,胜攻之未拔。属齐神武与帝有隙,诏胜引兵赴洛,至广州,犹豫未进,而帝已西迁。胜还军南阳,遣右丞阳休之奉表入关,又令府长史元颖行州事。胜自率所部,将西赴关中,进至淅阳,诏授胜太保、录尚书事。时齐神武已陷潼关,屯军华阴。胜乃还荆州。州民邓诞执元颖,北引侯景。胜至,景逆击之。胜军不利,率麾下数百骑,南奔梁。
太昌初年,任命贺拔胜为领军将军,不久又任命为侍中。孝武帝打算对付高欢,因为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在关西拥有军队,想扩大自己的势力援助,于是任命贺拔胜为都督三荆、二郢、南襄、南雍七州诸军事,晋升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荆州刺史,加封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。贺拔胜攻打梁国的下溠戍,擒获了戍主尹道珍等人。又派人引诱煽动蛮王文道期,率领他的部落归顺。梁国的雍州刺史萧续攻打文道期没有取胜,汉水以南的人非常震恐。贺拔胜派遣大都督独孤信、军司史宁攻取欧阳、酂城,南雍州刺史长孙亮、南荆州刺史李魔怜、大都督王元轨攻取久山、白洎,都督拔略昶、史仵龙攻取义城、均口,擒获梁将庄思延,俘获甲士数千人。攻打冯翊、安定、沔阳,都平定了。贺拔胜驻军在樊城和邓县之间。梁武帝敕令萧续说:“贺拔胜是北方的骁将,你应当小心他。”萧续于是坚守城池不敢出战。不久贺拔胜晋升为中书令,增加食邑二千户,进爵为琅邪郡公。萧续派遣柳仲礼守卫谷城,贺拔胜攻打未能攻克。适逢高欢与孝武帝有矛盾,诏令贺拔胜率兵赶赴洛阳,到达广州,犹豫没有前进,而孝武帝已经向西迁都。贺拔胜回军南阳,派遣右丞阳休之奉表进入关中,又令府长史元颖代理荆州事务。贺拔胜亲自率领所部,准备西赴关中,进军到淅阳,诏授贺拔胜为太保、录尚书事。当时高欢已经攻陷潼关,驻军华阴。贺拔胜于是返回荆州。州民邓诞抓住了元颖,往北引来侯景。贺拔胜到达,侯景迎击他。贺拔胜军队失利,率领部下数百骑兵,向南投奔梁国。
〔6〕在江表三年,梁武帝遇之甚厚。胜常乞师北讨齐神武,既不果,乃求还。梁武帝许之,亲饯于南苑。胜自是之后,每行执弓矢,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,以申怀德之志也。既至长安,诣阙谢罪。朝廷嘉其还,乃授太师。
贺拔胜在江南待了三年,梁武帝对他非常优厚。贺拔胜时常请求带兵北伐高欢,没能实现,于是请求回去。梁武帝答应了,亲自在南苑设宴送行。贺拔胜从此以后,每次出门都拿着弓箭,看见向南飞的鸟和向南跑的野兽都不射杀,以此表达自己不忘恩德的心意。等到了长安,他就到朝廷请罪。朝廷赞赏他回归,于是授予他太师的官职。
〔7〕后从太祖擒窦泰于小关,加授中军大都督。又从太祖攻弘农。胜自陕津先渡河,东魏将高干遁,胜追获,囚之。下河北,擒郡守孙晏、崔乂。从破东魏军于沙苑,追奔至河上。仍与李弼别攻河东,略定汾、绛。增邑并前五千户。河桥之役,胜大破东魏军。太祖命胜收其降卒而还。及齐神武悉众攻玉壁,胜以前军大都督从太祖追之于汾北。又从战邙山。时太祖见齐神武旗鼓,识之,乃募敢勇三千人,配胜以犯其军。胜适与齐神武相遇,因告之曰:“贺六浑,贺拔破胡必杀汝也。”时募士皆用短兵接战,胜持槊追齐神武数里,刃垂及之。会胜马为流矢所中,死,比副骑至,齐神武已逸去。胜叹曰:“今日之事,吾不执弓矢者,天也!”
后来跟随太祖(宇文泰)在小关擒获了窦泰,被加封为中军大都督。又跟随太祖攻打弘农。贺拔胜从陕津率先渡过黄河,东魏将领高干逃跑,贺拔胜追上去抓住了他,并关押起来。接着攻下河北,擒获郡守孙晏、崔乂。随后在沙苑击败东魏军,一直追击到黄河边。又与李弼分兵攻打河东,攻占了汾州、绛州一带。增加封邑累计达到五千户。河桥之战中,贺拔胜大败东魏军。太祖命令贺拔胜收编降兵后返回。后来齐神武帝(高欢)率全部兵力攻打玉壁,贺拔胜以前军大都督的身份跟随太祖在汾水以北追击。又跟随太祖在邙山作战。当时太祖看到齐神武帝的旗帜和鼓号,认出了他,就招募了三千名勇士,交给贺拔胜去冲击敌军。贺拔胜正好与齐神武帝相遇,于是对他喊道:“贺六浑(高欢),贺拔破胡(贺拔胜)一定要杀了你!”当时招募的勇士都用短兵器交战,贺拔胜手持长矛追击齐神武帝好几里,刀刃差一点就刺中了他。正巧贺拔胜的战马被流箭射中,死了,等到副骑赶到时,齐神武帝已经逃走了。贺拔胜叹息道:“今天的事,我之所以没有拿弓箭,(没能射死他),这是天意啊!”
〔8〕是岁,胜诸子在东者,皆为齐神武所害。胜愤恨,因动气疾。大统十年,薨于位。临终,手书与太祖曰:“胜万里杖策,归身阙庭,冀望与公扫除逋寇。不幸殒毙,微志不申。愿公内先协和,顺时而动。若死而有知,犹望魂飞贼庭,以报恩遇耳。”太祖览书,流涕久之。
这一年,贺拔胜留在东魏的几个儿子全被高欢杀害了。贺拔胜又气又恨,因此引发了急火攻心的毛病。大统十年,他在任上去世。临终前,亲手给太祖宇文泰写了一封信,说:“我从万里之外拄着拐杖来投奔朝廷,一心想着跟您一块儿扫平那些流寇。没想到自己先死了,这点心愿没能实现。希望您内部先搞好团结,看准时机再行动。如果人死后还有知觉,我巴不得魂魄飞进敌人的老巢,好报答您的知遇之恩。”太祖看完信,流了很长时间的眼泪。
〔9〕胜长于丧乱之中,尤工武艺,走马射飞鸟,十中其五六。太祖每云:“诸将对敌,神色皆动,唯贺拔公临阵如平常,真大勇也。”自居重位,始爱坟籍。乃招引文儒,讨论义理。性又通率,重义轻财,身死之日,唯有随身兵仗及书千余卷而已。
贺拔胜生长在战乱时期,特别擅长武艺,骑马射飞鸟,十箭能射中五六支。太祖常说:“各位将领面对敌人时,神色都会变动,只有贺拔公临阵像平常一样,真是大勇啊。”自从担任重要职位后,他开始喜爱古代典籍。于是招引文士儒生,讨论义理。他性情通达直率,重义轻财,去世的时候,只有随身兵器和一千多卷书籍而已。
〔10〕初,胜至关中,自以年位素重,见太祖不拜,寻而自悔,太祖亦有望焉。后从太祖宴于昆明池,时有双凫游于池上,太祖乃授弓矢于胜曰:“不见公射久矣,请以为欢。”胜射之,一发俱中。因拜太祖曰:“使胜得奉神武,以讨不庭,皆如此也。”太祖大悦。自是恩礼日重,胜亦尽诚推奉焉。赠定冀等十州诸军事、定州刺史、太宰、录尚书事,谥曰贞献。明帝二年,以胜配享太祖庙庭。
当初,贺拔胜到了关中,自己觉得年纪大、资格老,见到太祖宇文泰时没有下跪行礼,可没多久就后悔了,太祖对这事也挺有意见。后来他跟着太祖在昆明池参加宴会,当时有两只野鸭在池上游,太祖就递过弓箭对贺拔胜说:“好久没看你射箭了,露一手让大家高兴高兴。”贺拔胜一箭射去,两只野鸭同时被射中。于是他拜谢太祖说:“要是能让我跟着您这样神明英武的人去讨伐那些不听话的叛贼,每回都能像这样利索就好了。”太祖听了非常高兴。从这以后,太祖对他的恩宠和礼遇一天比一天重,贺拔胜也真心实意地推举拥戴太祖。后来朝廷追封贺拔胜为定冀等十州诸军事、定州刺史、太宰、录尚书事,谥号叫贞献。北周明帝二年,又把他的牌位放进太祖庙里享受配祭。
〔11〕胜无子,以弟岳子仲华嗣。大统三年,赐爵樊城公。魏废帝时,为通直郎、散骑常侍,迁黄门郎,加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六官建,拜守庙下大夫。孝闵帝践阼,袭爵琅邪公,除利州刺史。大象末,位至江陵总管。
胜没有儿子,就把弟弟的儿子仲华过继来继承家业。大统三年,朝廷赐给他樊城公的爵位。魏废帝的时候,他担任通直郎、散骑常侍,后来升任黄门郎,又加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六官制度建立时,被任命为守庙下大夫。孝闵帝登基后,他继承了琅邪公的爵位,并被任命为利州刺史。大象末年,他的官位做到了江陵总管。
〔12〕胜兄弟三人,并以豪侠知名。兄允字阿泥,魏孝武时,位至太尉,封燕郡王,为神武所害。
贺拔胜兄弟三个,都以豪爽侠义出名。他大哥贺拔允,字阿泥,在北魏孝武帝的时候,官做到太尉,被封为燕郡王,后来被神武帝高欢害死了。
〔13〕岳字阿斗泥。少有大志,爱施好士。初为太学生。及长,能左右驰射,骁果绝人。不读兵书而暗与之合。识者咸异之。与父兄诛卫可孤之后,广阳王元渊以岳为帐内军主。又表为强弩将军。后与兄胜俱镇恒州。州陷,投尔朱荣。荣待之甚厚,以为别将,寻为都督。每居帐下,与计事,多与荣意合,益重之。荣士马既众,遂与元天穆谋入匡朝廷。谓岳曰:“今女主临朝,政归近习。盗贼蜂起,海内沸腾。王师屡出,履亡相继。吾累世受恩,义同休戚。今欲亲率士马,电赴京师,内除君侧,外清逆乱。取胜之道,计将安出?”岳对曰:“夫立非常之事,必俟非常之人。将军士马精强,位任隆重。若首举义旗,伐叛匡主,何往而不克,何向而不摧。古人云‘朝谋不及夕,言发不俟驾’,此之谓矣。”荣与天穆相顾良久,曰:“卿此言,真丈夫之志也。”未几而魏孝明帝暴崩。荣疑有故,乃举兵赴洛。配岳甲卒二千为先驱,至河阴。荣既杀害朝士,时齐神武为荣军都督,劝荣称帝,左右多欲同之,荣疑未决。岳乃从容进而言曰:“将军首举义兵,共除奸逆,功勤未立,逆有此谋,可谓速祸,未见其福。”荣寻亦自悟,乃尊立孝庄。岳又劝荣诛齐神武以谢天下。左右咸言:“高欢虽复庸疏,言不思难。今四方尚梗,事藉武臣,请舍之,收其后效。”荣乃止。以定策功,授前将军、太中大夫,赐爵樊城乡男。复为荣前军都督,破葛荣于滏口。迁平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。坐事免。诏寻复之。从平元颢,转左光禄大夫、武卫将军。
贺拔岳,字阿斗泥。小时候就有远大志向,喜欢施舍,爱好结交士人。起初是太学生。等到长大,能左右开弓骑马射箭,勇猛果敢超过常人。不读兵书却能和兵法暗合。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奇异。和父亲、哥哥一起诛杀卫可孤之后,广阳王元渊任命贺拔岳为帐内军主。又上表推荐他为强弩将军。后来和哥哥贺拔胜一起镇守恒州。恒州被攻陷,投奔尔朱荣。尔朱荣待他非常优厚,用他为别将,不久担任都督。每次在帐下参与谋划事情,大多和尔朱荣的意见相合,尔朱荣更加器重他。尔朱荣的兵马已经很多,于是和元天穆谋划进京匡正朝廷。对贺拔岳说:“现在女主临朝听政,政事归于左右亲近的人。盗贼像蜜蜂一样纷纷而起,国内动荡不安。朝廷的军队多次出击,但接连失败。我世代受朝廷恩典,义理上同甘共苦。现在想亲自率领兵马,像闪电一样奔赴京师,对内除掉君主身边的奸邪,对外扫清叛逆。取胜的策略,该怎么做?”贺拔岳回答说:“建立不寻常的事业,一定要等待不寻常的人。将军兵马精良强盛,地位高责任重。如果首先举起义旗,讨伐叛逆匡正君主,到哪里不能成功,对付谁不能摧败。古人说‘早晨的谋划等不到晚上,话说出来不等车驾好’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尔朱荣和元天穆互相看了很久,说:“你这番话,真是大丈夫的志向啊。”不久北魏孝明帝突然去世。尔朱荣怀疑有变故,于是起兵前往洛阳。配备给贺拔岳甲兵二千作为先锋,到达河阴。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后,当时齐神武(高欢)是尔朱荣的军都督,劝尔朱荣称帝,左右很多人想附和,尔朱荣犹豫不决。贺拔岳于是从容上前说:“将军首先发动义兵,共同铲除奸逆,功勋尚未建立,反而有这种谋划,可以说是招致祸患快速,看不到它的福气。”尔朱荣不久也自己醒悟,于是尊立孝庄帝。贺拔岳又劝尔朱荣诛杀齐神武向天下谢罪。左右都说:“高欢虽然平庸粗疏,说话不考虑祸难。现在四方尚且动荡,事情依靠武臣,请暂且放过他,收取他后来的功效。”尔朱荣就停止了。因为参与决策的功劳,授予前将军、太中大夫,赐爵位樊城乡男。又担任尔朱荣的前军都督,在滏口打败葛荣。升任平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。因事被免职。诏令不久恢复原职。跟随平定元颢,转任左光禄大夫、武卫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