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2〕昔天厌水运，龙战于野，两京圮隔，四纪于兹。朕垂拱岩廊，君临宇县，相邠民于海内，混楚弓于天下，一物失所，有若推沟。方欲德绥未服，义征不譓。伪主高纬，放命燕齐，怠慢典刑，俶扰天纪，加以背惠怒邻，弃信忘义。朕应天从物，伐罪吊民，一鼓而荡平阳，再举而摧勍敌。伪署王公，相继道左。高纬智穷数屈，逃窜草间。伪安德王高延宗扰攘之间，遂窃名号，与伪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等，收合余烬，背城抗敌。王威既振，鱼溃鸟离，破竹非难，建瓴非易。延宗众散，解甲军门。根本既倾，枝叶自霣。幽青海岱，折简而来；冀北河南，传檄可定。八纮共贯，六合同风，方当偃伯灵台，休牛桃塞，无疆之庆，非独在余。
过去上天厌倦了北齐的水运（国运），天下大乱，群雄纷争，两京隔绝对峙，至今已近四十年。朕在朝廷垂衣拱手，无为而治，统治天下，像安顿邠地百姓一样抚育海内民众，像楚人失弓楚人得弓一样兼容天下，只要有一物不得其所，就感觉像是把百姓推入沟中一般痛心。正要推行德政来安抚尚未归顺的人，伸张正义来讨伐不顺服的人。伪主高纬在燕齐之地肆意妄为，怠慢法律，扰乱天纪，加上背弃恩惠、激怒邻国、抛弃信义、忘记道德。朕顺应天意民心，讨伐罪人，慰问百姓，第一战就荡平平阳，第二战就击败了强敌。伪齐所任命的王公大臣，都相继在道旁投降。高纬智谋用尽天命丧失，逃窜于荒草之间。伪安德王高延宗趁乱窃取名号，与伪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等人，收聚残兵，背城抵抗。我朝王威已经振奋，敌军如鱼溃鸟散，势如破竹并不难，高屋建瓴之势不可挡。高延宗部众四散，在军门前解甲投降。根本既然倾覆，枝叶自然坠落。幽州、青海、东海、泰山等地，都送书信来归附；冀北、河南一带，只要传发檄文便可平定。天下贯通一气，四海同沐风化，正应当在灵台止战，在桃塞放马归田，这无边的喜庆，不只有我一个人享受。
〔23〕汉皇约法，除其苛政，姬王轻典，刑彼新邦。思覃惠泽，被之率土，新旧臣民，皆从荡涤。可大赦天下。高纬及王公以下，若释然归顺，咸许自新。诸亡入伪朝，亦从宽宥。官荣次序，依例无失。其齐伪制令，即宜削除。邹鲁缙绅，幽并骑士，一介可称，并宜铨录。百年去杀，虽或难希，期月有成，庶几可勉。
汉高祖立下约法，废除秦朝的苛刻法令；周武王采用轻刑，来治理新征服的邦国。想要广施恩泽，覆盖整个天下，无论新归附还是旧有的臣民，都一起清洗刷新。现在可以大赦天下。北齐后主高纬以及王公以下的人，如果消除疑虑前来归顺，都允许他们自新。那些逃亡到伪朝的人，也给予宽恕。官职和荣誉的次序，依照原有的惯例不会差错。北齐的伪政权法令，应当立即削除。邹鲁一带的文人学士，幽州并州的骑士，只要有一技之长值得称道，都应该选拔录用。百年不用杀戮虽然难以期望，但一年之内有所成效，或许可以努力做到。
〔24〕丙寅，出齐宫中金银宝器珠翠丽服及宫女二千人，班赐将士。以柱国赵王招、陈王纯、越王盛、杞国公亮、梁国公侯莫陈芮、庸国公王谦、北平公寇绍、郑国公达奚震并为上柱国。封齐王宪子安城郡公质为河间王，大将军广化公丘崇为潞国公，神水公姬愿为原国公，广业公尉迟运为卢国公。诸有功者，封授各有差。癸酉，帝率六军趣邺。以上柱国、陈王纯为并州总管。
丙寅那天，把北齐皇宫里的金银财宝、珍珠翡翠、华丽衣服和两千名宫女都拿出来，分赏给将士们。又把柱国赵王宇文招、陈王宇文纯、越王宇文盛、杞国公宇文亮、梁国公侯莫陈芮、庸国公王谦、北平公寇绍、郑国公达奚震一起任命为上柱国。封齐王宇文宪的儿子、安城郡公宇文质为河间王，大将军广化公丘崇为潞国公，神水公姬愿为原国公，广业公尉迟运为卢国公。各个有功的人，封赏的等级各有差别。癸酉那天，皇帝率领六军赶往邺城。任命上柱国、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。
〔25〕六年577春正月乙亥，齐主传位于其太子恒，改年承光，自号为太上皇。壬辰，帝至邺。齐主先于城外掘堑竖栅。癸巳，帝率诸军围之，齐人拒守，诸军奋击，大破之，遂平邺。齐主先送其母并妻子于青州，及城陷，乃率数十骑走青州。遣大将军尉迟勤率二千骑追之。是战也，于阵获其齐昌王莫多娄敬显。帝责之曰：“汝有死罪者三：前从并走邺，携妾弃母，是不孝；外为伪主戮力，内实通启于朕，是不忠；送款之后，犹持两端，是不信。如此用怀，不死何待。”遂斩之。是日，西方有声如雷者一。
六年春季正月乙亥日，北齐后主将皇位传给太子高恒，改年号为承光，自称太上皇。壬辰日，周武帝到达邺城。北齐后主事先在城外挖好壕沟、竖起栅栏。癸巳日，武帝率领各路军队包围邺城，北齐军队据城防守，北周军队奋勇攻击，大败北齐军，于是平定了邺城。北齐后主事先已将他的母亲和妻儿送到青州，等到邺城陷落，就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往青州。武帝派大将军尉迟勤率领两千骑兵追击他们。这一战中，在阵前俘获了北齐的齐昌王莫多娄敬显。武帝斥责他说：“你有三条死罪：以前从并州逃到邺城，带着小妾却抛弃母亲，这是不孝；表面上为伪主效力，暗地里却向我通信联络，这是不忠；表示投降之后，仍然犹豫不决，这是不信。你存心如此，不死还等什么？”于是杀了他。当天，西方传来一声像雷一样的巨响。
〔26〕甲午，帝入邺城。齐任城王湝先在冀州，齐主至河，遣其侍中斛律孝卿送传国玺禅位于湝。孝卿未达，被执送邺。诏去年大赦班宣未及之处，皆从赦例。封齐开府、洛州刺史独孤永业为应国公。丙申，以上柱国、越王盛为相州总管。己亥，诏曰：“自晋州大阵至于平邺，身殒战场者，其子即授父本官。”尉迟勤擒齐主及其太子恒于青州。
甲午日，皇帝进入邺城。北齐的任城王高湝之前已在冀州，北齐后主高纬到达黄河边，派他的侍中斛律孝卿送去传国玉玺，要把皇位禅让给高湝。斛律孝卿还没到达，就被抓获押送到邺城。皇帝下诏说，去年大赦令颁布时没有覆盖到的地方，都按照赦免条例处理。封北齐的开府仪同三司、洛州刺史独孤永业为应国公。丙申日，任命上柱国、越王宇文盛为相州总管。己亥日，下诏说：“从晋州大战到平定邺城，在战场上牺牲的人，他们的儿子就授予父亲原来的官职。”尉迟勤在青州擒获了北齐后主和他的太子高恒。
〔27〕庚子，诏曰：“伪齐之末，奸佞擅权，滥罚淫刑，动挂罗网，伪右丞相、咸阳王故斛律明月，伪侍中、特进、开府故崔季舒等七人，或功高获罪，或直言见诛。朕兵以义动，翦除凶暴，表闾封墓，事切下车。宜追赠谥，并窆措。其见存子孙，各随荫叙录。家口田宅没官者，并还之。”
庚子日，下诏说：“伪齐末年，奸佞小人独揽大权，滥用刑罚，动不动就给人设圈套陷害。已故的伪齐右丞相、咸阳王斛律明月，已故的伪齐侍中、特进、开府崔季舒等七人，有的功勋卓著却因此获罪，有的直言进谏而被杀害。朕的军队出于正义而行动，铲除凶暴，表彰里巷、修葺坟墓，这些事一到任就紧迫地处理。应当追赠他们谥号，并妥善安排安葬。他们现今还在世的子孙，各自按照门荫依次录用。家中人口和田产房屋被官府没收的，全部归还。”
〔28〕辛丑，诏曰：“伪齐叛涣，窃有漳滨，世纵淫风，事穷雕饰。或穿池运石，为山学海；或层台累构，概日凌云。以暴乱之心，极奢侈之事，有一于此，未或弗亡。朕菲食薄衣，以弘风教，追念生民之费，尚想力役之劳。方当易兹弊俗，率归节俭。其东山、南园及三台可并毁撤。瓦木诸物，凡入用者，尽赐下民。山园之田，各还本主。”二月丙午，论定诸军功勋，置酒于齐太极殿，会军士以上，班赐有差。丁未，齐主至，帝降自阼阶，以宾主之礼相见。高湝在冀州拥兵未下，遣上柱国、齐王宪与柱国、随公杨坚率军讨平之。齐定州刺史、范阳王高绍义叛入突厥。齐诸行台州镇悉降，关东平。合州五十五，郡一百六十二，县三百八十五，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，口二千万六千八百八十六。乃于河阳、幽、青、南兖、豫、徐、北朔、定并置总管府，相、并二总管各置宫及六府官。
辛丑日，皇帝下诏说：“伪齐叛逆涣散，窃据漳水之滨，世代纵容淫靡风气，做事穷尽雕饰。有时挖池塘运石头，堆成假山效仿大海；有时层层高台累积，几乎遮住太阳直冲云霄。以暴乱的心思，穷尽奢侈的事情，只要有其中一项，没有不灭亡的。我粗食薄衣，来弘扬风俗教化，追念百姓的耗费，还想念劳役的辛苦。正应当改变这种弊俗，全都归于节俭。那些东山、南园以及三台可以一并拆毁撤除。瓦木等物，凡是还能使用的，全部赐给百姓。山园的田地，各自归还本主。”二月丙午日，评定诸军功勋，在齐国的太极殿设宴，聚集军士以上的军官，按等级分赐。丁未日，北齐后主到来，皇帝从阼阶走下，以宾主的礼节相见。高湝在冀州拥兵没有投降，派遣上柱国、齐王宇文宪和柱国、随公杨坚率军讨伐平定他。北齐定州刺史、范阳王高绍义叛逃到突厥。北齐各州镇全部投降，关东平定。共计州五十五，郡一百六十二，县三百八十五，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，人口二千零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六。于是在河阳、幽州、青州、南兖州、豫州、徐州、北朔、定州设置总管府，相州、并州两个总管各自设置宫殿和六部官署。
〔29〕癸丑，诏曰：无侮茕独，事显前书；哀彼矜人，惠流往训。伪齐末政，昏虐实繁，灾甚滔天，毒流比屋。无罪无辜，系虏三军之手；不饮不食，僵仆九逵之门。朕为民父母，职养黎人，念甚泣辜，诚深罪己。除其苛政，事属改张，宜加宽宥，兼行赈恤。自伪武平三年572以来，河南诸州之民，伪齐被掠为奴婢者，不问官私，并宜放免。其住在淮南者，亦即听还。愿住淮北者，可随便安置。其有癃残孤老，饥馁绝食，不能自存者，仰刺史守令及亲民长司，躬自检校。无亲属者，所在给其衣食，务使存济。”乙卯，帝自邺还京。丙辰，以柱国、随公杨坚为定州总管。
癸丑日，皇帝下诏说：不要欺负那些孤独无依的人，这事在前代史书里写得很明白；要哀怜那些困苦的人，仁政的传统在古代训令里就有流传。伪齐末年的政治，昏庸暴虐的事太多，祸害比天还大，灾难遍及家家户户。许多无辜的百姓被军队抓住当了俘虏；没吃没喝，饿死僵倒在都城的大路边。我身为百姓的父母官，职责就是养活大家，想到这些就像古代帝王看到罪人那样痛心自责，真心诚意地归罪于自己。现在应该废除那些苛刻的法令，改革旧制，给予宽大处理，同时进行救济抚恤。从伪齐武平三年以来，河南各州的百姓，凡是被伪齐掠去做奴婢的，不管属于官府还是私人，一律释放免为良民。原来住在淮南的，准许他们回去；愿意留在淮北的，可以就地安置。那些老弱病残、孤寡老人，以及饿得吃不上饭、无法养活自己的，要由刺史、太守、县令以及地方主管官员亲自检查。没有亲属的，当地官府要供给衣食，务必让他们能活下去。乙卯日，皇帝从邺城返回京城。丙辰日，任命柱国大将军、随国公杨坚为定州总管。
〔30〕三月壬午，诏山东诸州，各举明经干治者二人。若奇才异术，卓尔不群者，弗拘多少。夏四月乙巳，至自东伐。列齐主于前，其王公等并从，车舆旗帜及器物以次陈于其后。大驾布六军，备凯乐，献俘于太庙。京邑观者皆称万岁。戊申，封齐主为温国公。庚戌，大会群臣及诸蕃客于露寝。乙卯，废蒲、陕、泾、宁四州总管。己巳，祠太庙。诏曰：“东夏既平，王道初被，齐氏弊政，余风未殄。朕劬劳万机，念存康济。恐清净之志，未形四海，下民疾苦，不能上达，寝兴轸虑，用切于怀。宜分遣使人，巡方抚慰，观风省俗，宣扬治道。有司明立条科，务在弘益。”
三月壬午日，下诏给山东各州，每州推举通晓经术、擅长治理的人才两人。如果有奇才异术、卓越不凡的人，不限人数。夏季四月乙巳日，皇帝从东征前线返回京城。将北齐后主排列在前面，他的王公大臣们都跟随着，车舆、旗帜和器物依次陈列在后面。皇帝大驾排列六军，奏起凯歌，在太庙举行献俘仪式。京城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。戊申日，封北齐后主为温国公。庚戌日，在露寝大会群臣以及各藩国宾客。乙卯日，废除蒲、陕、泾、宁四州的总管。己巳日，祭祀太庙。下诏说：‘东方已经平定，王道刚刚覆盖，齐氏的弊政，余风未灭。我辛勤处理各种政务，心中想着使百姓安康。恐怕清净的志向未能昭示天下，百姓的疾苦不能上达朝廷，日夜忧虑，深切于心。应当分别派遣使者，巡行四方安抚慰问，观察风俗，宣扬治国之道。有关部门明确订立条规，务必使其有益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