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高祖武皇帝讳邕,字祢罗突,太祖第四子也。母曰叱奴太后。大统九年,生于同州,有神光照室。幼而孝敬,聪敏有器质。太祖异之,曰:“成吾志者,必此儿也。”年十二,封辅城郡公。孝闵帝践阼,拜大将军,出镇同州。世宗即位,迁柱国,授蒲州诸军事、蒲州刺史。武成元年,入为大司空、治御正,进封鲁国公,领宗师。甚为世宗所亲爱,朝廷大事,多其参议。性沉深有远识,非因顾问,终不辄言。世宗每叹曰:“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。”
高祖武皇帝名叫邕,字祢罗突,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。母亲是叱奴太后。大统九年,在同州出生,当时有神光照耀满屋。他自幼孝顺恭敬,聪明敏锐,气度不凡。太祖认为他不一般,说:“能完成我志向的,一定是这个孩子。”十二岁时,被封为辅城郡公。孝闵帝即位后,他被任命为大将军,出京镇守同州。世宗即位后,升任柱国,被授予蒲州所有军事事务以及蒲州刺史的官职。武成元年,入朝担任大司空、治御正,进封为鲁国公,并兼任宗师。他非常受世宗的亲近喜爱,朝廷的重大事务,大多与他一并商议。他性情深沉有远见,如果不是被咨询,始终不轻易发言。世宗常赞叹说:“这个人不说话,一说话就必定切中事理。”
〔2〕武成二年560夏四月,世宗崩,遗诏传帝位于高祖。高祖固让,百官劝进,乃从之。壬寅,即皇帝位,大赦天下。冬十二月,改作露门、应门。是岁,齐常山王高演废其主殷而自立,是为孝昭帝。
武成二年夏季四月,北周世宗(宇文毓)去世,遗诏将帝位传给高祖(宇文邕)。高祖坚决推让,百官劝他登基,于是听从了。壬寅日,即皇帝位,大赦天下。冬季十二月,改建露门和应门。这一年,北齐常山王高演废黜其君主高殷而自立,这就是孝昭帝。
〔3〕保定元年春正月戊申,诏曰:“寒暑亟周,奄及徂岁。改元命始,国之典章。朕祗承宝图,宜遵故实。可改武成三年为保定元年。嘉号既新,惠泽宜布,文武百官,各增四级。”以大冢宰、晋国公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,令五府总于天官。庚戌,祠圆丘。壬子,祠方丘。甲寅,祠感生帝于南郊。乙卯,祠太社。辛酉,突厥遣使献其方物。戊辰,诏曰:“履端开物,实资元后;代终成务,谅惟宰栋。故周文公以上圣之智,翼彼姬周,爰作六典,用光七百。自兹厥后,代失其绪,俾巍巍之化,历千祀而莫传;郁郁之风,终百王而永坠。我太祖文皇帝禀纯和之气,挺天纵之英,德配乾元,功侔造化,故能舍末世之弊风,蹈隆周之睿典,诞述百官,厥用允集。所谓乾坤改而重构,岂帝王洪范而已哉。朕入嗣大宝,思扬休烈。今可班斯礼于太祖庙庭。”己巳,祠太庙,班太祖所述六官焉。癸酉,吐谷浑、高昌并遣使献方物。甲戌,诏先经兵戎官年六十已上,及民七十已上,节级板授官。乙亥,亲耕籍田。丙子,大射于正武殿,赐百官各有差。
保定元年春季正月戊申这一天,皇帝下诏说:“寒暑交替,转眼就到了年底。更改年号、重新开始,这是国家的典章制度。我恭敬地承受了帝位,应该遵循过去的成例。可改武成三年为保定元年。美好的年号已经更新,恩惠也应该公布,文武百官,每人各升四级。”于是任命大冢宰、晋国公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,命令五府都统属于天官府。庚戌日,在圆丘祭天。壬子日,在方丘祭地。甲寅日,在南郊祭祀感生帝。乙卯日,祭祀太社。辛酉日,突厥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。戊辰日,皇帝又下诏说:“开创事业,确实要靠君主;完成大业,实在需要宰相栋梁。从前周公旦凭着上圣的智慧,辅佐周王室,制定了六种法典,使周朝光辉了七百年。从此以后,历代丧失了那个传统,使得盛大的教化历经千年不能流传;丰富的礼乐文明,最终随着百王而永远沉落。我太祖文皇帝禀受纯和之气,拥有天纵之才,德行与天相配,功勋与造化相等,所以能舍弃末世的弊政,遵循隆周的睿智典制,创制百官,作用圆满。这真是乾坤改易、重新构建,哪里仅仅是帝王的大法呢。我继承帝位,想发扬美好的功业。现在可以在太祖庙庭颁布这套礼制。”己巳日,祭祀太庙,颁布太祖生前制定的六官制度。癸酉日,吐谷浑和高昌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。甲戌日,下诏说:以前担任武官的年龄六十岁以上,以及百姓七十岁以上的人,按等级授予荣誉官职。乙亥日,皇帝亲自耕种籍田。丙子日,在正武殿举行大射礼,赏赐百官各有等级差别。
〔4〕二月己卯,遣大使巡察天下。于洮阳置洮州。甲午,朝日于东郊。乙未,突厥、宕昌并遣使献方物。丙午,省舆辇,去百戏。弘农上言九尾狐见。
二月己卯日,朝廷派遣大使到全国各地巡视。在洮阳这个地方设置了洮州。甲午日,皇帝在东郊举行祭日仪式。乙未日,突厥和宕昌一起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。丙午日,朝廷下令减少车驾和抬轿的规格,并废除了各种杂技表演。此时,弘农郡上报说发现了九尾狐。
三月丙寅那天,把八丁兵制改为十二丁兵制,这样每个成年男子每年大概只服役一个月。
〔6〕夏四月丙子朔,日有食之。庚寅,以少傅、吴公尉迟纲为大司空。丁酉,白兰遣使献犀甲、铁铠。
夏季四月丙子日(初一),发生了日食。庚寅日,任命少傅、吴公尉迟纲担任大司空。丁酉日,白兰派遣使者进献犀牛皮甲和铁制铠甲。
〔7〕五月丙午,封孝闵皇帝子康为纪国公,皇子赟为鲁国公。晋公护获玉斗以献。戊辰,突厥、龟兹并遣使献方物。
五月丙午这一天,封孝闵皇帝的儿子宇文康为纪国公,皇子宇文赟为鲁国公。晋公宇文护得到了一个玉斗进献给皇帝。到了戊辰日,突厥和龟兹都派使者来进贡本地特产。
六月乙酉这一天,派遣治御正殷不害等人出使到陈国。
〔9〕秋七月戊申,诏曰:“亢旱历时,嘉苗殄悴。岂狱犴失理,刑罚乖衷欤?其所在见囚,殊死以下,一岁刑以上,各降本罪一等;百鞭以下,悉原免之。”更铸钱,文曰“布泉”,以一当五,与五铢并行。己酉,追封皇伯父颢为邵国公,以晋公子江陵公会为后;次伯父连为杞国公,以章武孝公子永昌公亮为后;第三伯父洛生为莒国公,以晋公子崇业公至为后;又追封武邑公震为宋国公,以世宗子实为后:并袭封。己巳,荧惑入舆鬼,犯积尸。
那年秋天七月戊申日,皇帝下诏说:“干旱持续了很长时间,好庄稼都枯萎凋零了。这难道是因为监狱审理不合理、刑罚不公正吗?现在各地在押的囚犯,死刑以下、一年徒刑以上的,都各自降低一级处罚;鞭刑一百以下的,全部赦免。”接着又铸造了新钱,上面刻着“布泉”两个字,一枚新钱当五枚旧钱用,和五铢钱同时流通。己酉日,追封皇帝的伯父宇文颢为邵国公,让晋公的儿子江陵公宇文会做他的后嗣;追封二伯父宇文连为杞国公,让章武孝公的儿子永昌公宇文亮做他的后嗣;追封三伯父宇文洛生为莒国公,让晋公的儿子崇业公宇文至做他的后嗣;又追封武邑公宇文震为宋国公,让世宗明帝的儿子宇文实做他的后嗣:他们都继承了爵位。己巳日,火星进入舆鬼星宿,侵犯了积尸星。
〔10〕九月甲辰,南宁州遣使献滇马及蜀铠。乙巳,客星见于翼。
九月的甲辰日那天,南宁州派使者进贡云南马和蜀地铠甲。乙巳日那天,有客星出现在翼宿。
冬天十月甲戌那天,发生了日食。到了戊寅这天,火星运行到太微垣,冲犯了上将星,并且两星相合在一起。
〔12〕十一月乙巳,以大将军、卫国公直为雍州牧。陈遣使来聘。进封柱国、广武公窦炽为邓国公。丁巳,狩于岐阳。是月,齐孝昭帝薨,弟长广王湛代立,是为武成帝。
十一月乙巳日,任命大将军、卫国公宇文直担任雍州牧。陈朝派遣使者来访问。晋升柱国、广武公窦炽为邓国公。丁巳日,在岐阳打猎。这个月,北齐孝昭帝去世,他的弟弟长广王高湛继位,这就是武成帝。
十二月壬午那天,从岐阳返回。这一年,追封皇族祖先仲为虞国公。
〔14〕二年562春正月壬寅,初于蒲州开河渠,同州开龙首渠,以广灌溉。丁未,以陈主弟顼为柱国,送还江南。闰月己丑,诏柱国以下,帅都督以上,母妻授太夫人、夫人、郡君、县郡各有差。癸巳,太白入昴。己亥,柱国、大司马、凉国公贺兰祥薨。洛州民周共妖言惑众,假署将相,事发伏诛。
二年春正月壬寅日,开始在蒲州开挖河渠,在同州开挖龙首渠,用以扩大灌溉面积。丁未日,任命陈主的弟弟陈顼为柱国,并送他回到江南。闰月的己丑日,下诏规定从柱国以下到帅都督以上官员的母亲和妻子,分别授予太夫人、夫人、郡君、县君等封号,各有等级差别。癸巳日,金星运行到昴宿附近。己亥日,柱国、大司马、凉国公贺兰祥去世。洛州有百姓叫周共,用妖言迷惑众人,私自任命将相,事情败露后被处死。
〔15〕二月壬寅,荧惑犯太微上相。癸丑,以久不雨,降宥罪人,京城三十里内禁酒。梁主萧詧薨。以大将军、蔡国公广为秦州总管。
二月壬寅这天,火星侵入太微上相星座。癸丑那天,因为长时间不下雨,朝廷赦免了罪人,京城三十里内禁止酿酒。梁主萧詧去世。任命大将军、蔡国公宇文广为秦州总管。
〔16〕三月壬午,荧惑犯左执法。夏四月甲辰,禁屠宰,旱故也。丁巳,南阳献三足乌。湖州上言见二白鹿从三角兽而行。己未,于伏流城置和州。癸亥,诏曰:“比以寇难犹梗,九州未一,文武之官立功效者,虽锡以茅土,而未给租赋。诸柱国等勋德隆重,宜有优崇,各准别制,邑户听寄食他县。”
三月的壬午日,火星入侵了左执法星。夏季四月的甲辰日,因为干旱的缘故,禁止屠宰牲畜。丁巳日,南阳地区进献了一只三足乌。湖州上奏说,看见两只白鹿跟随着一只三角兽行走。己未日,在伏流城设立和州。癸亥日,皇帝下诏说:“近来因为敌寇的祸患仍然阻塞,天下尚未统一,文武官员中建立功勋和贡献的人,虽然已经赐给了封地,但还没有给予租赋收入。各位柱国等功勋道德崇高,应该给予优待和尊崇,各自按照另外的规定,他们封邑内的民户允许在别的县寄居并享受租税。”
〔17〕五月庚午,以山南众瑞并集,大赦天下,百官及军人,普汎二级。南阳宛县三足乌所集,免今年役及租赋之半。壬辰,以柱国随国公杨忠为大司空,吴国公尉迟纲为陕州总管。
五月庚午这天,因为山南地区各种祥瑞同时出现,于是大赦天下,官员和军人普遍都提升两级。南阳郡宛县有三足乌聚集,就免除那里今年的徭役和一半的租赋。壬辰这天,任命柱国随国公杨忠担任大司空,吴国公尉迟纲担任陕州总管。
〔18〕六月己亥,以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,邵国公会为蒲州总管。分山南荆州、安州、襄州、江陵为四州总管。
六月己亥日,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担任大司马,任命邵国公(名会)担任蒲州总管。把山南地区的荆州、安州、襄州、江陵四个州分别设为总管府。
〔19〕秋七月己巳,封开府贺拔纬为霍国公。乙亥,太白犯舆鬼。九月戊辰朔,日有蚀之。陈遣使来聘。
秋季七月己巳日,封开府仪同三司贺拔纬为霍国公。乙亥日,金星侵入了舆鬼星宿。九月初一戊辰日,发生了日食。陈国派使者前来访问。
〔20〕冬十月戊戌,诏曰:“树之元首,君临海内,本乎宣明教化,亭毒黔黎;岂唯尊贵其身,侈富其位。是以唐尧疏葛之衣,粗粝之食,尚临汾阳而永叹,登姑射而兴想。况无圣人之德,而嗜欲过之,何以克厌众心,处于尊位,朕甚恧焉。今巨寇未平,军戎费广,百姓空虚,与谁为足。凡是供朕衣服饮食,四时所须,爰及宫内调度,朕今手自减削。纵不得顿行古人之道,岂曰全无庶几。凡尔百司,安得不思省约,勖朕不逮者哉。”辛亥,帝御大武殿大射,公卿列将皆会。戊午,讲武于少陵原。分南宁州置恭州。
冬季十月戊戌日,皇帝下诏说:“树立君主,统治天下,根本在于宣扬教化,养育百姓;哪里只是为了让自己尊贵,使地位奢侈富有呢。所以唐尧穿着粗布衣服,吃着粗劣食物,尚且面对汾阳长久叹息,登上姑射山产生感想。何况我没有圣人的德行,而嗜好欲望却超过他们,怎么能满足众人之心,处于尊位呢?我对此非常惭愧。现在强大的敌人没有平定,军事开支很大,百姓贫困,与谁一起富足呢?凡是供给我衣服饮食,四季所需,以及宫内的调度,我现在亲手削减。纵然不能立即实行古人的做法,难道说完全没有希望吗?你们各部门,怎能不考虑节约,勉励我所不足的地方呢?”辛亥日,皇帝亲临大武殿举行大射礼,公卿和众将都参加。戊午日,在少陵原讲习武事。分割南宁州设置恭州。
〔21〕十一月丁卯,以大将军卫国公直、大将军赵国公招并为柱国。又以招为益州总管。壬午,荧惑犯岁星于危南。
十一月丁卯日,任命大将军、卫国公宇文直和大将军、赵国公宇文招两人同时担任柱国。又任命宇文招为益州总管。壬午日,荧惑星(火星)在危宿的南边侵犯了岁星(木星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