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3〕献定初平中，丘力居死，子楼班年少，从子蹋顿有武略，代立，总摄三部，众皆从其号令。建安初，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相持不决，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，遂遣兵助击瓒，破之。绍矫制赐蹋顿、难楼、苏仆延、乌延等，皆以单于印绶。后难楼、苏仆延率其部众奉楼班为单于，蹋顿为王，然蹋顿犹秉计策。广阳人阎柔，少没乌桓、鲜卑中，为其种人所归信，柔乃因鲜卑众，杀乌桓校尉邢举而代之。袁绍因宠慰柔，以安北边。及绍子尚败，奔蹋顿。时，幽、冀吏人奔乌桓者十万余户，尚欲凭其兵力，复图中国。会曹操平河北，阎柔率鲜卑、乌桓归附，操即以柔为校尉。建安十二年207，曹操自征乌桓，大破蹋顿于柳城，斩之，首虏二十余万人。袁尚与楼班、乌延等皆走辽东，辽东太守公孙康并斩送之。其余众万余落，悉徙居中国云。
在初平年间，丘力居去世，他的儿子楼班年纪还小，而他的侄子蹋顿有武艺谋略，于是代替他成为首领，统领三个部落，大家都听从他的命令。建安初年，冀州牧袁绍和前将军公孙瓒对峙不下，蹋顿派使者到袁绍那里请求和亲，于是袁绍派兵帮助蹋顿攻打公孙瓒，打败了他。袁绍假托皇帝命令，赐给蹋顿、难楼、苏仆延、乌延等人单于的印绶。后来，难楼、苏仆延率领他们的部众拥立楼班为单于，蹋顿为王，但蹋顿仍然掌握大权。广阳人阎柔，年轻时流落乌桓和鲜卑地区，被当地人所信任，于是他借助鲜卑部众，杀了乌桓校尉邢举并取代了他。袁绍因此安抚阎柔，以稳定北方边境。等到袁绍的儿子袁尚战败，投奔蹋顿。当时，幽州和冀州的官吏和百姓逃往乌桓的有十万多户，袁尚想依靠他们的兵力，再次图谋中原。正好曹操平定了河北，阎柔率领鲜卑和乌桓归降，曹操就任命阎柔为校尉。建安十二年，曹操亲自征讨乌桓，在柳城大败蹋顿，杀了他，俘虏了二十多万人。袁尚和楼班、乌延等人都逃到辽东，辽东太守公孙康把他们都杀了，首级送来。剩下的部众一万多家，全部迁移到中原居住。
〔14〕鲜卑者，亦东胡之支也，别依鲜卑山，故因号焉。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。唯婚姻先髡头，以季春月大会于饶乐水上，饮晏毕，然后配合。又禽盖异于中国者，野马、原羊、角端牛，以角为弓，俗谓之角端弓者。又有貂、豽、鼲子，皮毛柔蠕，故天下以为名裘。
鲜卑，是东胡的一支，他们另外依附于鲜卑山，所以就用山名作为族名。他们的语言和习俗与乌桓相同。只是在婚姻方面，要先剃头，在春季的第三个月，在饶乐水边举行大会，喝酒吃饭完毕后，才结婚配对。又有一些动物和中原的不同，比如野马、原羊、角端牛，用牛角做弓，俗称角端弓。还有貂、豽、鼲子，这些动物的皮毛很柔软，所以天下人都用它们做名贵的皮裘。
〔15〕汉初，亦为冒顿所破，远窜辽东塞外，与乌桓相接，未常通中国焉。光武初，匈奴强盛，率鲜卑与乌桓寇抄北边，杀略吏人，无有宁岁。建武二十一年45，鲜卑与匈奴入辽东，辽东太守祭肜击破之，斩获殆尽，事已具《肜传》，由是震怖。及南单于附汉，北虏孤弱，二十五年49，鲜卑始通驿使。
汉朝初年，乌桓也被冒顿单于打败，逃到辽东塞外，与乌桓其他部落相邻，从未与中国（汉朝）有往来。光武帝初年，匈奴强大，率领鲜卑和乌桓侵犯北方边境，杀害和掠夺官吏百姓，没有安宁的日子。建武二十一年，鲜卑和匈奴侵入辽东，辽东太守祭肜击败了他们，几乎全部斩杀俘虏，事情详细记载在《祭肜传》中，因此他们感到震惊恐惧。等到南单于归附汉朝，北方的匈奴势力孤弱，建武二十五年，鲜卑才开始与汉朝通使。
〔16〕其后都护偏何等诣祭肜求自效功，因令击北匈奴左伊育訾部，斩首二千余级。其后偏何连岁出兵击北虏，还辄持首级诣辽东受赏赐。三十年54，鲜卑大人于仇贲、满头等率种人诣阙朝贺，慕义内属。帝封于仇贲为王，满头为侯。时渔阳赤山乌桓歆志贲等数寇上谷。永平元年58，祭肜复赂偏何击歆志贲，破斩之，于是鲜卑大人皆来归附，并诣辽东受赏赐，青、徐二州给钱岁二亿七千万为常。明、章二世，保塞无事。
后来，都护偏何等人到祭肜那里请求效力立功，于是命令他们攻打北匈奴的左伊育訾部，斩杀敌人两千多。之后偏何连续多年出兵攻打北匈奴，回来时总是带着敌人的首级到辽东接受赏赐。建武三十年，鲜卑首领于仇贲、满头等人率领族人到朝廷朝贺，仰慕道义归附。皇帝封于仇贲为王，满头为侯。当时渔阳赤山的乌桓人歆志贲等人多次侵犯上谷。永平元年，祭肜又贿赂偏何攻打歆志贲，击败并斩杀了他。于是鲜卑首领们都来归附，都到辽东接受赏赐。青州和徐州每年供给钱二亿七千万作为常例。明帝和章帝两代，边境守卫平安无事。
〔17〕和帝永元中，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击破匈奴，北单于逃走，鲜卑因此转徙据其地。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余万落，皆自号鲜卑，鲜卑由此渐盛。九年66，辽东鲜卑攻肥如县，太守祭参坐沮败，下狱死。十三年70，辽东鲜卑寇右北平，因入渔阳，渔阳太守击破之。延平元年106，鲜卑复寇渔阳，太守张显率数百人出塞追之。兵马掾严授谏曰：“前道险阻，贼势难量，宜且结营，先令轻骑侦视之。”显意甚锐，怒欲斩之。因复进兵，遇虏伏发，士卒悉走，唯授力战，身被十创，手杀数人而死。显中流矢，主簿卫福、功曹徐咸皆自投赴显，俱殁于阵。邓太后策书褒叹，赐显钱六十万，以家二人为郎，授、福、咸各钱十万，除一子为郎。
汉和帝永元年间，大将军窦宪派右校尉耿夔击败匈奴，北单于逃跑，鲜卑趁机迁徙占据他们的地盘。匈奴残留下来的部族还有十多万户，都自称鲜卑，鲜卑从此逐渐强盛。永元九年，辽东鲜卑攻打肥如县，太守祭参因为打了败仗被治罪，关进监狱死了。永元十三年，辽东鲜卑侵犯右北平，接着进入渔阳，渔阳太守击败了他们。延平元年，鲜卑再次侵犯渔阳，太守张显率领几百人出塞追击。兵马掾严授劝告说：‘前面道路险要，敌人势力难以估量，应该暂时扎营，先派轻骑兵去侦察一下。’张显意气很盛，生气地想杀掉严授。于是继续进兵，遭遇敌人埋伏，士兵都逃跑了，只有严授奋力作战，身上受了十处伤，亲手杀死几个人后死去。张显被流箭射中，主簿卫福、功曹徐咸都主动冲向张显，都战死在阵地上。邓太后下诏书褒奖叹息，赐给张显六十万钱，让他的家人中有两个人当郎官；严授、卫福、徐咸各赐十万钱，任命他们的一个儿子为郎官。
〔18〕安帝永初中，鲜卑大人燕荔阳诣阙朝贺，邓太后赐燕荔阳王印绶，赤车参驾，令止乌桓校尉所居宁城下，通胡市，因筑南北两部质馆。鲜卑邑落百二十部，各遣入质。是后或降或畔，与匈奴、乌桓更相攻击。
在汉安帝永初年间，鲜卑的首领燕荔阳来到朝廷朝贺，邓太后赐给他王印和绶带，还配给他红车和随从，命令他驻扎在乌桓校尉驻守的宁城下，并开放了胡人市场。因此，在那里建造了南北两部的质馆。鲜卑有部落一百二十个，各自都派遣了人质。从那以后，他们有时投降，有时背叛，与匈奴和乌桓互相攻打。
〔19〕元初二年115秋，辽东鲜卑围无虑县，州郡合兵，固保清野，鲜卑无所得。复攻扶黎营，杀长吏。四年117，辽西鲜卑连休等遂烧塞门，寇百姓。乌桓大人于秩居等与连休有宿怨，共郡兵奔击，大破之，斩首千三百级，悉获其生口、牛、马、财物。五年118秋，代郡鲜卑万余骑遂穿塞入寇，分攻城邑，烧官寺，杀长吏而生。乃发缘边甲卒、黎阳营兵，屯上谷以备之。冬、鲜卑入上谷，攻居庸关，复发缘边诸郡、黎阳营兵、积射士步骑二万人，屯列冲要。六年119秋，鲜卑入马城塞，杀长吏。度辽将军邓遵发积射士三千人，及中郎将马续率南单于，与辽西、右北平兵马会，出塞追击鲜卑，大破之，获生口及牛、羊、财物甚众。又发积射士三千人，马三千匹，诣度辽营屯守。
元初二年秋天，辽东地区的鲜卑族围攻无虑县，州郡联合兵力，坚守并清空野外资源，导致鲜卑没有收获。接着他们攻打扶黎营，杀死了长官。到了元初四年，辽西鲜卑首领连休等人烧毁了边塞门，侵犯百姓。乌桓首领于秩居等人与连休有旧怨，于是联合郡兵奔袭，大败鲜卑军，斩首一千三百人，全部俘获了他们的俘虏、牛、马和财物。元初五年秋天，代郡有一万多骑兵鲜卑穿越边塞入侵，分头攻打城邑，烧毁官府，杀死官吏并掠夺人口。于是朝廷调发边境士兵和黎阳营兵，驻屯在上谷以防备。冬天，鲜卑进入上谷，攻打居庸关，又调发边境各郡、黎阳营兵、积射士步兵和骑兵共二万人，驻守在要冲地带。元初六年秋天，鲜卑进入马城塞，杀死了长官。度辽将军邓遵调发积射士三千人，以及中郎将马续率领南单于，与辽西、右北平兵马会合，出塞追击鲜卑，大败他们，俘获了大量俘虏、牛、羊和财物。之后，又调发积射士三千人，马三千匹，前往度辽营驻守。
〔20〕永宁元年120，辽西鲜卑大人乌伦、其至鞬率众诣邓遵降，奉贡献。诏封乌伦为率众王，其至鞬为率众侯，赐彩缯各有差。
永宁元年，辽西郡的鲜卑首领乌伦和其至鞬带领部众到邓遵那里投降，并进献贡品。汉安帝下诏封乌伦为率众王，其至鞬为率众侯，赏赐彩色丝织品，数量多少各有差别。
〔21〕建光元年121秋，其至鞬复畔，寇居庸，云中太守成严击之，兵败，功曹杨穆以身捍严，与俱战殁。鲜卑于是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。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发广阳、渔阳、涿郡甲卒，分为两道救之；常夜得潜出，与夔等并力并进，攻贼围，解之。鲜卑既累杀郡守，胆意转盛，控弦数万骑。延光元年122冬，复寇雁门、定襄，遂攻太原，掠杀百姓。二年123冬，其至鞬自将万余骑入东领候，分为数道，攻南匈奴于曼柏，薁鞬日逐王战死，杀千余人。三年124秋，复寇高柳，击破南匈奴，杀渐将王。
建光元年秋天，鲜卑首领其至鞬又背叛了，进攻居庸关。云中太守成严带兵迎战，结果打了败仗。功曹杨穆用身体护住成严，和他一起战死了。鲜卑于是包围了乌桓校尉徐常，地点在马城。度辽将军耿夔和幽州刺史庞参从广阳、渔阳、涿郡调来士兵，分两路去救援；徐常夜里偷偷逃出来，和耿夔等人合力进攻，打破了包围，救了出来。鲜卑多次杀死郡守，势力越来越强，拥有数万骑兵。延光元年冬天，他们又侵犯雁门、定襄，接着攻打太原，抢劫屠杀百姓。延光二年冬天，其至鞬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进入东领候，分成几路，在曼柏攻击南匈奴。薁鞬日逐王战死，一千多人被杀。延光三年秋天，再次侵犯高柳，击败南匈奴，杀死了渐将王。
〔22〕顺帝永建元年126秋，鲜卑其至鞬寇代郡，太守李超战死。明年春，中郎将张国遣从事将南单于兵步骑万余人出塞，击破之，获其资重二千余种。时，辽东鲜卑六千余骑亦寇辽东玄菟，乌桓校尉耿晔发缘边诸郡兵及乌桓率众王出塞击之，斩首数百级，大获其生口、牛、马、什物，鲜卑乃率种众三万人诣辽东乞降。三年128，四年129，鲜卑频寇渔阳、朔方。六年131秋，耿晔遣司马将胡兵数千人，出塞击破之。冬，渔阳太守又遣乌桓兵击之，斩首八百级，获牛、马、生口。乌桓豪人扶漱官勇健，每与鲜卑战，辄陷敌，诏赐号“率众君”。
汉顺帝永建元年秋天，鲜卑族首领其至鞬侵犯代郡，代郡太守李超战死。第二年春天，中郎将张国派从事率领南匈奴单于的步兵和骑兵一万多人出塞，打败了鲜卑军，缴获了他们的物资两千多种。这时，辽东地区的鲜卑军六千多骑兵也侵犯辽东郡和玄菟郡，乌桓校尉耿晔征发边境各郡的军队以及乌桓的率众王出塞攻击他们，斩首几百人，缴获了大量俘虏、牛、马和物资。鲜卑于是率领部族三万人到辽东请求投降。永建三年、四年，鲜卑频繁侵犯渔阳郡和朔方郡。永建六年秋天，耿晔派遣司马率领胡兵几千人出塞，击败了鲜卑军。冬天，渔阳太守又派遣乌桓兵攻击鲜卑，斩首八百人，缴获了牛、马和俘虏。乌桓豪强扶漱官勇敢强健，每次与鲜卑作战，都攻入敌阵，皇帝下诏赐给他‘率众君’的称号。
〔23〕阳嘉元年132冬，耿晔遣乌桓亲汉都尉戎朱廆率众王侯咄归等，出塞抄击鲜卑，大斩获而还，赐咄归等已下为率众王、侯、长，赐彩缯各有差。鲜卑后寇辽东属国，于是耿晔乃移屯辽东无虑城拒之。二年133春，匈奴中郎将赵稠遣从事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，出塞击鲜卑，破之，斩获甚众，诏赐夫沈金印紫绶及缣彩各有差。秋，鲜卑穿塞入马城，代郡太守击之，不能克。后其至鞬死，鲜卑抄盗差稀。
阳嘉元年冬天，耿晔派乌桓亲汉都尉戎朱廆率领众王侯咄归等人，出塞突然袭击鲜卑，大获全胜而回，朝廷赐咄归等人以下为率众王、侯、长，并赏赐彩色丝织品各有不同。鲜卑后来侵犯辽东属国，于是耿晔就移驻到辽东无虑城来抵御他们。阳嘉二年春天，匈奴中郎将赵稠派从事率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人，出塞攻击鲜卑，打败了他们，斩杀和俘获很多，朝廷下诏赐夫沈金印紫绶和缣彩各有不同。秋天，鲜卑穿越边塞进入马城，代郡太守攻击他们，没有能攻克。后来鲜卑的首领至鞬死了，鲜卑的抄掠盗窃行为稍微减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