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35〕泠寿光、唐虞、鲁女生三人者,皆与华佗同时。寿光年可百五六十岁,行容成公御妇人法,常屈颈鷮息,须发尽白,而色理如三四十时,死于江陵。唐虞道赤眉、张步家居里落,若与相及,死于乡里不其县。鲁女生数说显宗时事,甚明了,议者疑其时人也。董卓乱后,莫知所在。
泠寿光、唐虞、鲁女生这三个人,都和名医华佗是同一时期的。寿光大概活了一百五六十岁,他修炼容成公的房中术,经常扭着脖子像野鸡一样吸气吐纳,胡须头发全白了,但脸色皮肤还像三四十岁的人,后来死在江陵。唐虞说起赤眉军和张步居住的村落,好像跟他们有交集,最后死在家乡不其县。鲁女生多次讲述汉明帝时期的事情,说得非常清楚,人们都怀疑他就是那个时代的人。董卓作乱以后,就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了。
〔36〕徐登者,闽中人也。本女子,化为丈夫。善为巫术。又赵炳,字公阿,东阳人,能为越方。时遭兵乱,疾疫大起,二人遇于乌伤溪水之上,遂结言约,共以其术疗病。各相谓曰:“今既同志,且可各试所能。”登乃禁溪水,水为不流;炳复次禁枯树,树即生荑,二人相视而笑,共行其道焉。
徐登是闽中人。原本是女子,后来变成了男子。擅长巫术。还有赵炳,字公阿,是东阳人,会越方。当时遭遇兵乱,疫病大规模爆发,二人在乌伤溪水边相遇,于是立下约定,共同用他们的法术治疗疾病。他们互相说:‘现在既然志同道合,姑且各自试试自己的能力。’徐登于是施展法术禁止溪水流动,溪水果然不流了;赵炳接着禁止枯树,枯树立刻长出嫩芽,二人相视而笑,共同推行他们的道术。
〔37〕登年长,炳师事之。贵尚清俭,礼神唯以东流水为酌,削桑皮为脯。但行禁架,所疗皆除。
徐登年纪很大,赵炳像侍奉老师一样服侍他。徐登崇尚清廉节俭,祭祀神灵只用向东流的河水充当酒,削桑树皮充当干肉。他只要施行禁咒之术,所治疗的疾病都能痊愈。
〔38〕后登物故,炳东入章安,百姓未之知也。炳乃故升茅屋,梧鼎而爨,主人见之惊懅,炳笑不应。既而爨孰,屋无损异。又尝临水求度,船人不和之,炳乃张盖坐其中,长啸呼风,乱流而济,于是百姓神服,从者如归。章安令恶其惑众,收杀之。人为立祠室于永康,至今蚊蚋不能入也。
后来徐登去世,赵炳向东来到章安,百姓还不知道他的本事。赵炳就故意爬上茅草屋顶,架起锅来做饭,主人见了非常惊慌害怕,赵炳只是笑笑不回答。不久饭煮熟了,屋子一点也没有损坏。他又曾经到水边要求渡河,船夫不答应,赵炳就张开伞盖坐在水面上,长啸着呼唤风,横渡水流到了对岸,于是百姓像敬神一样佩服他,跟随他的人像回家一样多。章安县令厌恶他迷惑民众,把他抓起来杀了。人们为他在永康建立了祠庙,到现在蚊虫都不能飞进去。
〔39〕费长房者,汝南人也。曾为市掾。市中有老翁卖药,悬一壶于肆头,及市罢,辄跳入壶中。市人莫之见,唯长房于楼上睹之,异焉,因往再拜奉酒脯。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,谓之曰:“子明日可更来。”长房旦日复诣翁,翁乃与俱入壶中。唯见玉堂严丽,旨酒甘肴,盈衍其中,共饮毕而出。翁约不听与人言之。后乃就楼上候长房曰:“我神仙之人,以过见责,今事毕当去,子宁能相随乎?楼下有少酒,与卿与别。”长房使人取之,不能胜,又令十人扛之,犹不举。翁闻,笑而下楼,以一指提之而上。视器如一升许,而二人饮之终日不尽。
费长房是汝南人,曾经当过管理市场的官员。市场里有个老翁卖药,在店铺门口挂了一个壶,每当市场散场,他就跳进壶里。市场上的人都看不见,只有费长房在楼上看到了,觉得很奇怪,于是前去拜了两拜,献上酒和肉干。老翁知道费长房把他当成神人,就对他说:“你明天可以再来。”费长房第二天又去拜访老翁,老翁就和他一起进入壶中。只见里面是一座华丽庄严的玉石殿堂,摆满了美酒佳肴,两人一起喝完才出来。老翁叮嘱他不要跟别人说。后来老翁在楼上等着费长房,说:“我是神仙,因为犯错被罚下凡,现在事情了结了,该走了,你能跟我一起吗?楼下有一点酒,用来跟你道别。”费长房派人去取酒,拿不动;又叫了十个人去扛,还是抬不起来。老翁听到了,笑着走下楼,用一根手指就把酒器提了上来。看那酒器只有一升大小,可两个人喝了一整天都没喝完。
〔40〕长房遂欲求道,而顾家人为忧。翁乃断一青竹,度与长房身齐,使悬之舍后。家人见之,即长房形也,以为缢死,大小惊号,遂殡葬之。长房立其傍,而莫之见也。于是遂随从入深山,践荆棘于群虎之中,留使独处,长房不恐。又卧于空室,以朽索悬万斤石于心上,众蛇竞来啮索且断,长房亦不移。翁还,抚之曰:“子可教也。”复使食粪,粪中有三虫,臭秽特甚,长房意恶之。翁曰:“子几得道,恨于此不成,如何!”
费长房于是想要求道,但担心家人会牵挂。壶公就砍了一根青竹,量了和长房身高一样长,让他挂在房子后面。家人看见了,以为是长房的身体,认为他上吊死了,全家大小都惊吓号哭,于是就把他埋葬了。长房站在旁边,但家人都看不见他。于是长房就跟随着壶公进入深山,在老虎群中踩着荆棘,壶公留他独自待着,长房一点都不害怕。又让他躺在一间空房间里,用烂绳子悬挂着万斤重的石头在他心口上方,许多蛇争着来咬绳子,绳子快要断了,长房也一动不动。壶公回来,抚摸他说:“你可以教导啊。”又让他吃粪便,粪便里有三条虫,又臭又脏特别厉害,长房心里厌恶。壶公说:“你差一点就能得道了,可惜在这件事上没成功,怎么办呢!”
〔41〕长房辞归,翁与一竹杖,曰:“骑此任所之,则自至矣。既至,可以杖投葛陂中也。”又为作一符,曰:“以此主地上鬼神。”长房乘杖,须臾来归,自谓去家适经旬日,而已十余年矣。”即以杖投陂,顾视则龙也。家人谓其久死,不信之。长房曰:“往日所葬,但竹杖耳。”乃发冢剖棺,杖犹存焉。遂能医疗众病,鞭笞百鬼,及驱使社公。或在它坐,独自恚怒,人问其故,曰:“吾责鬼魅之犯法者耳。”
费长房告辞回家,老翁给他一根竹杖,说:“骑上这根竹杖,随便你想去哪里,自然就能到达。到了地方,就把竹杖扔到葛陂里。”又给他画了一道符,说:“用这个可以掌管地上的鬼神。”费长房骑上竹杖,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,自己觉得离开家才过了十天,但实际上已经十多年了。于是他把竹杖扔到葛陂里,回头一看,竹杖变成了一条龙。他的家人以为他早就死了,不相信他回来了。费长房说:“以前你们埋葬的那具尸体,只不过是一根竹杖罢了。”于是家人挖开坟墓打开棺材,竹杖还在里面。从此费长房就能够给人治病,鞭打各种鬼怪,还能驱使土地神。有时他在别人家里坐着,突然自己发起火来,别人问他原因,他说:“我正在责罚犯法的鬼怪。”
〔42〕汝南岁岁常有魅,伪作太守章服、诣府门椎鼓者,郡中患之。时魅适来,而逢长房谒府君,惶惧不得退,便前解衣冠,叩头乞活。长房呵之云:“便于中庭正汝故形!”即成老鳖,大如车轮,颈长一丈。长房复令就太守服罪,付其一札,以敕葛陂君。魅叩头流涕,持札植于陂边,以颈绕之而死。
汝南郡年年都有鬼怪作祟,这鬼怪假扮成太守的官服模样,到官府门前击鼓,郡里的人都为此感到祸害。有一次鬼怪正好又来,正碰上费长房去拜见太守,鬼怪惊慌害怕想跑也跑不掉,只好上前脱下衣帽,磕头求饶。费长房呵斥它说:“就在院子里现出你的原形!”鬼怪立刻变成一只老鳖,有车轮那么大,脖子有一丈长。费长房又让它到太守面前认罪,交给它一道符札,命令它送给葛陂君。鬼怪磕头流泪,拿着符札插在陂塘边上,把脖子绕在符札上就死了。
〔43〕后东海君来见葛陂君,因淫其夫人,于是长房劾系之三年,而东海大旱。长房至海上,见其人请雨,乃谓之曰:“东海君有罪,吾前系于葛陂,今方出之,使作雨也。”于是雨立注。
后来东海君来拜访葛陂君,趁机奸淫了葛陂君的夫人,于是费长房弹劾并将东海君囚禁了三年,东海地区因此大旱。费长房来到海边,看到那里的人们正在求雨,就对他们说:“东海君有罪,我之前把他关在葛陂,现在刚刚放他出来,让他降雨。”于是大雨立刻倾盆而下。
〔44〕长房曾与人共行,见一书生黄巾被裘,无鞍骑马,下而叩头,长房曰:“还它马,赦汝死罪。”人问其故,长房曰:“此狸也,盗社公马耳。”又尝坐客,而使至宛市鲊,须臾还,乃饭。或一日之间,人见其在千里之外者数处焉。
费长房曾经和别人一起走路,看见一个书生戴着黄头巾、披着皮衣,骑着一匹没鞍的马,他下马磕头。长房说:“把马还给它,就免你的死罪。”别人问原因,长房说:“这是一只狸猫,偷了土地神的马罢了。”还有一次,他坐着招待客人,派人去宛市买腌鱼,那人一会儿就回来了,然后才吃饭。有时候同一天里,人们看见他在千里之外的几个地方同时出现。
〔46〕蓟子训者,不知所由来也。建安中,客在济阴宛句。有神异之道。尝抱邻家婴儿,故失手墯地而死,其父母惊号怨痛,不可忍闻,而子训唯谢以过误,终无它说,遂埋藏之。后月余,子训乃抱儿归焉。父母大恐,曰:“死生异路,虽思我儿,乞不用复见也。”儿识父母,轩渠笑悦,欲往就之,母不觉揽取,乃实儿也。虽大喜庆,心犹有疑。乃窃发视死儿,但见衣被,方乃信焉。于是子训流名京师,士大夫皆承风向慕之。
蓟子训这个人,不知道他从哪里来。建安年间,他客居在济阴宛句。他有神奇的方术。曾经抱着邻居家的小孩,故意失手把孩子掉在地上摔死了,孩子的父母又惊又哭又怨恨又悲痛,那声音让人不忍心听下去,但子训只道歉说是自己失手造成的,始终没有别的话说,于是就把孩子埋了。过了一个多月,子训竟然把孩子抱回来了。父母非常害怕,说:“死人和活人路不同,虽然想念我们的孩子,但请求不要让我们再见到他。”孩子认识父母,开心地笑着想要过去,母亲不由自主地接过来,发现确实是自己的孩子。虽然非常欢喜,但心里还有怀疑。于是偷偷挖开坟看死去的孩子,只看到衣服和被子,这才相信了。于是子训的名声传遍京城,士大夫们都仰慕他,纷纷追随他。
〔47〕后乃驾驴车,与诸生俱诣许下。道过荥阳,止主人舍,而所驾之驴忽然卒僵,蛆虫流出,主遽白之。子训曰:“乃尔乎?”方安坐饭,食毕,徐出以杖扣之,驴应声奋起,行步如初,即复进道。其追逐观者常有千数。既到京师,公卿以下候之者,坐上恒数百人,皆为设酒脯,终日不匮。
后来就驾着驴车,和学生们一起到许都去。路过荥阳时,在一户人家歇脚,所驾的驴忽然暴毙,蛆虫都流出来了,主人急忙告诉他。子训说:“是这样吗?”他安心坐着吃饭,吃完后,慢慢出去用手杖敲打驴,驴应声立刻站起来,行走如初,然后又上路了。追着观看的人常常有上千人。到了京城后,公卿以下来迎接他的人,座位上常常有数百人,都为他们准备酒肉,整天都不短缺。
〔48〕后因遁去,遂不知所止。初去之日,唯见白云腾起,从旦至暮,如是数十处。时有百岁翁,自说童儿时见子训卖药于会稽市,颜色不异于今。后人复于长安东霸城见之,与一老公共摩挲铜人,相谓曰:“适见铸此,已近五百岁矣。”顾视见人而去,犹驾昔所乘驴车也。见者呼之曰:“蓟先生小住。”并行应之,视若迟徐,而走马不及,于是而绝。
后来他就离开了,于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当初离开的那天,只见白云从各处升腾而起,从早到晚,像这样的地方有几十处。当时有个百岁老人,自己说小时候看见蓟子训在会稽集市上卖药,容貌和现在没有差别。后来有人在长安东边的霸城又见到了他,他和一个老人一起抚摸铜人,互相说道:“刚才看到铸造这铜人,已经将近五百年了。”回头看见有人来了就离开,还是乘坐过去所骑的驴车。看见的人喊道:“蓟先生稍停一下。”他一边走一边答应,看起来好像很慢,但骑马也追不上,于是就消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