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49〕刘根者,颍川人也。隐居嵩山中。诸好事者,自远而至,就根学道,太守史祈以根为妖妄,乃收执诣郡,数之曰:“汝有何术,而诬惑百姓?若果有神,可显一验事。不尔,立死矣。”根曰:“实无它异,颇能令人见鬼耳。”祈曰:“促召之,使太守目睹,尔乃为明。”根于是左顾而啸,有顷,祈之亡父祖近亲数十人,皆反缚在前,向根叩头曰:“小儿无状,分当万坐。”顾而叱祈曰:“汝为子孙,不能有益先人,而反累辱亡灵!可叩头为吾陈谢。”祈惊惧悲哀,顿首流血,请自甘罪坐。根嘿而不应,忽然俱去,不知在所。
刘根是颍川人,在嵩山隐居。很多好事的人从老远跑来跟他学道。太守史祈觉得刘根是在搞妖术迷惑人,就把他抓起来送到郡里,当面数落他说:“你到底有什么法术,竟敢欺骗老百姓?如果真有神通,就当场显个灵验给我看,不然的话,立刻处死你!”刘根说:“我实在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能让人看见鬼罢了。”史祈说:“那就赶快把鬼招来,让本太守亲眼看看,才算你有本事。”刘根听了,向左转头长啸了一声。不一会儿,史祈已经去世的父亲、祖父以及近亲几十个人,都被反绑着手出现在面前,冲着刘根磕头说:“我家小子不懂事,实在该死。”又回头呵斥史祈:“你作为子孙,不能给先人争光,反而连累侮辱亡灵!快给刘先生磕头认错!”史祈又是吃惊又是悲伤,磕头磕得流了血,说自己甘心认罪。刘根默不作声,忽然间这些人和鬼全都不见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〔50〕左慈字元放,庐江人也。少有神道。尝在司空曹操坐,操从容顾众宾曰:“今日高会,珍羞略备,所少吴松江鲈鱼耳。”放于下坐应曰:“此可得也。”因求铜盘贮水,以竹竿饵钓于盘中,须臾引一鲈鱼出。操大拊掌笑,会者皆惊。操曰:“一鱼不周坐席,可更得乎?”放乃更饵钩沉之,须臾复引出,皆长三尺余,生鲜可爱。操使目前鲙之,周浃会者。操又谓曰:“既已得鱼,恨无蜀中生姜耳。”放曰:“亦可得也。”操恐其近即所取,因曰:“吾前遣人到蜀买锦,可过敕使者,增市二端。”语顷,即得姜还,并获操使报命。后操使蜀反,验问增锦之状及时日早晚,若符契焉。
左慈,字元放,是庐江郡人。年轻时就有神奇的道术。他曾经在司空曹操的宴席上就坐,曹操从容地对宾客们说:“今天高规格的聚会,山珍海味大致齐备了,只是缺少吴松江的鲈鱼。”左慈坐在下座,应声说:“这可以得到。”于是他要了一个铜盘,里面装上水,用竹竿挂上鱼饵,在盘中垂钓。过了一会儿,就钓出一条鲈鱼。曹操拍手大笑,在座的人都惊讶不已。曹操说:“一条鱼不够分给在座的人,可以再得一条吗?”左慈于是重新装上鱼饵,沉入水中,过了一会儿又钓出一条,都有三尺多长,鲜活可爱。曹操让当场切成鱼生,分给所有在座的人。曹操又说:“已经有了鱼,遗憾的是没有蜀地的生姜。”左慈说:“也可以得到。”曹操怕他到附近去拿,于是说:“我以前派人到蜀地买锦缎,可以顺便告诉我的使者,多买两端回来。”说话之间,左慈已经拿回生姜,并带回了曹操使者的回信。后来曹操的使者从蜀地回来,查验多买锦缎的情况以及时间早晚,完全吻合。
〔51〕后操出近郊,士大夫从者百许人,慈乃为赍酒一升,脯一斤,手自斟酌,百官莫不醉饱。操怪之,使寻其故,行视诸垆,悉亡其酒脯矣。操怀不喜,因坐上收,欲杀之,慈乃却入壁中,霍然不知所在。或见于市者,又捕之,而市人皆变形与慈同,莫知谁是。后人逢慈于阳城山头,因复逐之,遂入走羊群。操知不可得,乃令就羊中告之曰:“不复相杀,本试君术耳。”忽有一老羝屈前两膝,人立而言曰:“遽如许。”即竞往赴之,而群羊数百皆变为羝,并屈前膝人立,云“遽如许”,遂莫知所取焉。
后来曹操到近郊出游,随行的士大夫有一百多人。左慈就拿出一升酒和一斤肉干,亲自给大家斟酒,百官都喝醉吃饱了。曹操觉得奇怪,派人去查原因,查看各个酒店,发现酒和肉干全都不见了。曹操心里不爽,就在座位上把左慈抓起来,想杀他。左慈却退进墙壁里,忽然就消失不见了。有人在市场上看见他,又去抓,但市场上的人都变得和左慈一个模样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后来有人在阳城山头遇到左慈,又追赶他,他就跑进羊群。曹操知道抓不住他,就让人到羊群里传话说:“不再杀你了,本来只是想试试你的法术。”忽然有只老公羊弯起前腿,像人一样站起来说:“怎么这么急?”大家立刻扑过去抓,但几百只羊都变成了公羊,都弯起前腿像人一样站着说“怎么这么急”,于是不知道抓哪只才好。
〔52〕计子勋者,不知何郡县人,皆谓数百步,行来于人间。一旦忽言日中当死,主人与之葛衣,子勋服而正寝,至日中果死。
有个叫计子勋的人,不知道是哪个郡县的,大家都说他一步能跨几百步,在人间来去自如。有一天他突然说中午会死,主人便给了他一件葛布衣服,他穿上后躺在正厅里,到了中午果然死了。
〔53〕上成公者,密县人也。其初行久而不还,后归,语其家云:“我已得仙。”因辞家而去。家人见其举步稍高,良久乃没云。陈寔、韩韶同见其事。
上成公是密县人。他当初出门很久没有回来,后来回到家中,对家里人说:“我已经成仙了。”于是告别家人离开。家人看见他走路时脚步抬得比较高,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在云中。陈寔和韩韶一起目睹了这件事。
〔54〕解奴辜、张貂者,亦不知是何郡国人也。皆能隐沦,出入不由门户。奴辜能变易物形,以诳幻人。
解奴辜和张貂,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郡国的人。他们俩都能隐身遁形,进出不经过门窗。奴辜还能改变物体的形状,用来欺骗迷惑他人。
另外,河南地方有个叫麹圣卿的人,擅长用朱砂书写符咒来劾治鬼神,能够压制、杀掉鬼神并驱使它们。
〔57〕初,章帝时有寿光侯者,能劾百鬼众魅,令自缚见形。其乡人有妇为魅所病,侯为劾之,得大蛇数丈,死于门外。又有神树,人止者辄死,鸟过者必坠,侯复劾之,树盛夏枯落,见大蛇长七八丈,悬死其间。帝闻而征之。乃试问之:“吾殿下夜半后,常有数人,绛衣被发,持火相随,岂能劾之乎?”侯曰:“此小怪,易销耳。”帝伪使三人为之,侯劾三人,登时仆地无气。帝大惊曰:“非魅也,朕相试耳。”解之而苏。
早年,汉章帝的时候有个叫寿光侯的人,能降服各种鬼怪,让它们自己绑住自己现出原形。他的同乡有个人的妻子被鬼怪缠上得了病,寿光侯替她驱鬼,结果抓到一条几丈长的大蛇,死在门外。还有一棵神树,人只要在树下停留就会死,鸟儿飞过也会掉下来,寿光侯又去降服它,结果那棵树在盛夏时枯萎落叶,看见一条七八丈长的大蛇悬挂在树枝间死了。章帝听说了就把他召进宫来,想试探他一下,就问:“我宫殿里半夜过后,常常有几个人,穿着深红色的衣服,披着头发,拿着火把相互跟随,你能降伏他们吗?”寿光侯说:“这是小妖怪,很容易消灭。”皇帝就假装派三个人扮成那样,寿光侯对他们一施法,三个人立刻倒在地上没了气息。皇帝大吃一惊说:“不是鬼怪啊,是朕试探你罢了。”寿光侯解除了法术,三个人就苏醒过来了。
〔58〕甘始、东郭延年、封君达三人者,皆方士也。率能行容成御妇人术,或饮小便,或自倒悬,爱啬精气,不极视大言。甘始、元放、延年皆为操所录,问其术而行之。君达号“青牛师”。凡此数人,皆百余岁及二百岁也。
甘始、东郭延年和封君达这三个人,都是方士。他们基本都能施行容成公的房中术,有的喝小便,有的把自己倒挂起来,特别爱惜精气,不过度用眼也不大声嚷嚷。甘始、左慈(字元放)和延年都被曹操招了去,曹操向他们请教这些法术并照着做。封君达号称“青牛师”。这几个人,都活了一百多岁甚至两百岁。
〔59〕王真、郝孟节者,皆上党人也。王真年且百岁,视之面有光泽,似未五十者。自云:“周流登五岳名山,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,嗽舌下泉咽之,不绝房室。”孟节能含枣核,不食可至五年十年。又能结气不息,身不动摇,状若死人,可至百日半年。亦有室家。为人质谨不妄言,似士君子。曹操使领诸方士焉。
王真和郝孟节,都是上党人。王真年纪快到一百岁了,但看上去面色红润有光泽,好像不到五十岁的样子。他自己说:“我游历遍五岳名山,全都会用胎息胎食的方法,漱口吞咽舌下的唾液,并且也不中断夫妻生活。”郝孟节能含着枣核,不吃不喝可以持续五年甚至十年。他还能闭住气息,身体一动不动,像死人一样,可以这样持续一百天到半年。他也有自己的家庭。为人质朴谨慎不乱说话,像个正人君子。曹操让他统领那一班方士。
〔60〕北海王和平,性好道术,自以当仙。济南孙邕少事之,从至京师。会和平病殁,邕因葬之东陶。有书百余卷,药数囊,悉以送之。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,邕乃恨不取其宝书仙药焉。
北海人王和平,生性喜好道术,自己认为应该成仙。济南人孙邕年轻时侍奉他,跟着他到了京城。恰巧王和平病死了,孙邕就把他埋葬在东陶。王和平有百余卷书,几袋丹药,全都送给了孙邕。后来王和平的弟子夏荣说他是尸解成仙了,孙邕于是后悔没有取走那些珍贵的道书和仙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