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唐檀字子产,豫章南昌人也。少游太学,习《京氏易》《韩诗》《颜氏春秋》,尤好灾异星占。后还乡里,教授常百余人。
唐檀,字子产,是豫章郡南昌县人。年轻时在太学游学,学习《京氏易》《韩诗》《颜氏春秋》,特别喜欢研究灾异和星象占卜。后来回到家乡,教授学生,常常有一百多人。
〔2〕元初七年,郡界有芝草生,太守刘祗欲上言之,以问檀。檀对曰:“方今外戚豪盛,阳道微弱,斯岂嘉瑞乎?”祗乃止。永宁元年,南昌有妇人生四子,祗复问檀变异之应。檀以为京师当有兵气,其祸发于萧墙。至延光四年,中黄门孙程扬兵殿省,诛皇后兄车骑将军阎显等,立济阴王为天子,果如所占。
元初七年,郡的边界上长出了灵芝草,太守刘祗想上报给朝廷,就去问檀。檀回答说:“现在外戚势力很大,阳气衰弱,这哪里是什么好兆头呢?”刘祗就作罢了。永宁元年,南昌有个妇女一胎生了四个孩子,刘祗又问檀这是不是反常的征兆。檀认为京城会有兵乱,祸害会从内部发生。到了延光四年,中黄门孙程在皇宫和官署间摆开兵力,杀了皇后的哥哥车骑将军阎显等人,立济阴王做皇帝,果然和檀预测的一样。
〔3〕永建五年130,举孝廉,除郎中。是时白虹贯日,檀因上便宜三事,陈其咎征。书奏,弃官去。著书二十八篇,名为《唐子》。卒于家。
汉顺帝永建五年,他被推荐为孝廉,被任命为郎中。当时出现了白虹贯日的天象,于是他(檀)上书陈述了三件有利于国家的事情,并解释了这种灾异现象所预示的凶兆。奏章呈上去后,他就辞官离开了。他撰写了二十八篇文章,合编成一部书,名叫《唐子》。后来在家中去世。
〔4〕公沙穆字文乂,北海胶东人也。家贫贱,自为儿童不好戏弄,长习《韩诗》《公羊春秋》,尤锐思《河》《洛》推步之术。居建成山中,依林阻为室,独宿无侣。时,暴风震雷,有声于外,呼穆者三,穆不与语。有顷,呼者自牖而入,音状甚怪,穆诵经自若,终亦无它妖异,时人奇之。后遂隐居东莱山,学者自远而至。
公沙穆,字文乂,是北海郡胶东县人。家里很穷,从小就不喜欢玩耍,长大后学习了《韩诗》和《公羊春秋》,特别用心钻研《河图》《洛书》和推算历法的学问。他住在建成山里,靠着树林和险要地形搭了个屋子,独自一人住,没有同伴。有一次,刮起暴风打起响雷,外面有声音,喊了他三次,他都不搭理。过了一会儿,喊他的人从窗户钻进来,声音和样子都很奇怪,穆像没事一样照样念经,最后也没发生什么妖异的事,当时的人都觉得他很神奇。后来他就隐居在东莱山,很多求学的人从远方赶来跟他学习。
〔5〕有富人王仲,致产千金。谓穆曰:“方今之世,以货自通,吾奉百万与子为资,何如?”对曰:“来意厚矣。夫富贵在天,得之有命。以货求位,吾不忍也。”
有一个富人叫王仲,积累了价值千金的产业。他对穆说:“现在的世道,用钱财可以打通门路,我送给你一百万作为资本,怎么样?”穆回答说:“你的心意很厚重啊。不过富贵是由上天决定的,能否得到全凭命运。用钱财去谋求官职,我不忍心这么做。
〔6〕后举孝廉,以高第为主事,迁缯相。时缯侯刘敞,东海恭王之后也,所为多不法,废嫡立庶,傲很放恣。穆到官,谒曰:“臣始除之日,京师咸谓臣曰‘缯有恶侯’,以吊小相。明侯何因得此丑声之甚也?幸承先人之支体,传茅土之重,不战战兢兢,而违越法度,故朝廷使臣为辅。愿改往修来,自求多福。”乃上没敞所侵官民田地,废其庶子,还立嫡嗣。其苍头儿客犯法,皆收考之。因苦辞谏敞,敞涕泣为谢,多从其所规。
后来朱穆被举荐为孝廉,因考核成绩优秀被任命为主事,又升迁为缯国的相。当时缯侯刘敞是东海恭王的后代,所作所为多不合法,废黜嫡子而立庶子,傲慢凶狠,放纵放肆。朱穆到任后,拜见刘敞说:“我刚被任命的时候,京城里的人都对我说‘缯国有个恶侯’,用来慰问我这个新上任的相。明侯您为什么得到这么严重的坏名声呢?您有幸继承祖先的血脉,传承封地的重要职责,却不谨慎小心,反而违反法度,所以朝廷派我来辅佐您。希望您改正过去的错误,修养未来的德行,自己求取更多的福分。”于是朱穆上书没收了刘敞侵占的官府和百姓的田地,废黜了他的庶子,重新立嫡子为继承人。刘敞的奴仆和门客犯法,都逮捕拷问他们。朱穆又苦苦劝谏刘敞,刘敞流泪道歉,大多听从了他的规劝。
〔7〕迁弘农令。县界有螟虫食稼,百姓惶惧。穆乃设坛谢曰:“百姓有过,罪穆之由,请以身祷。”于是暴雨,不终日,既霁而螟虫自销,百姓称曰神明,永寿元年155,霖雨大水,三辅以东莫不湮没。穆明晓占候,乃豫告令百姓徙居高地,故弘农人独得免害。
升任弘农县令。县境出现螟虫吃庄稼,百姓恐慌畏惧。穆于是设立祭坛谢罪说:“百姓有过错,罪责由我引起,请让我以身祈祷。”随即下起暴雨,不到一天,雨停后螟虫自行消失,百姓称颂他为神明。永寿元年,连续大雨导致大水灾,三辅以东全部淹没。穆通晓天象预测,便预先告知并命令百姓迁居高地,因此弘农人唯独免遭灾害。
〔8〕迁辽东属国都尉,善得吏人欢心。年六十六,卒官。六子皆知名。
他升任辽东属国的都尉,很能赢得官员和百姓的拥护喜爱。六十六岁那年,在任上去世。他的六个儿子都很有名望。
〔9〕许曼者,汝南平舆人也。祖父峻,字季山,善卜占之术,多有显验,时人方之前世京房。自云少尝笃病,三年157不愈,乃谒太山请命,行遇道士张巨君,授以方术。所著《易林》,至今行于世。
许曼是汝南郡平舆县人。他的祖父叫许峻,字季山,擅长占卜算卦,多次有应验,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前代的京房。许曼自己说小时候曾经得了重病,三年都没好,于是去泰山请求延长寿命,路上遇到道士张巨君,教给他方术。(他祖父)所写的《易林》一书,至今还在世上流传。
〔10〕曼少传峻学。桓帝时,陇西太守冯绲始拜郡,开绶笥,有两赤蛇分南北走。绲令曼筮之,封成,曼曰:“三岁之后,君当为边将,官有东名,当东北行三千里。复五年,更为大将军,南征。”延熹元年158,绲出为辽东太守,讨鲜卑,至五年,复拜车骑将军,击武陵蛮贼,皆如占。其余多此类云。
樊曼年轻时继承了樊英的学问。汉桓帝时,陇西太守冯绲刚上任,打开装官印的盒子,有两条红蛇分别向南和向北爬去。冯绲让樊曼为此占卜,卦象形成后,樊曼说:“三年之后,你将成为边疆将领,官名带‘东’字,应当向东北行军三千里。再过五年,会升为大将军,南征。”延熹元年,冯绲出任辽东太守,讨伐鲜卑;到延熹五年,又被任命为车骑将军,攻打武陵蛮贼,都像占卜所说的那样。其余还有很多类似的事。
〔11〕赵彦者,琅邪人也。少有术学。延熹三年160,琅邪贼劳丙与太山贼叔孙无忌杀都尉。攻没琅邪属县,残害吏民。朝廷以南阳宗资为讨寇中郎将,杖钺将兵,督州郡合讨无忌。彦为陈“孤虚”之法,以贼屯在莒,莒有五阳之地,宜发五阳郡兵,从孤击虚以讨之。资具以状上,诏书遣五阳兵到。彦推遁甲,教以时进兵,一战破贼,燔烧屯坞,徐、兖二州,一时平夷。
赵彦是琅邪人。他年轻时学习过术数方技。延熹三年,琅邪的贼人劳丙和太山的贼人叔孙无忌杀害了都尉,攻陷了琅邪所属的县城,残害官吏和百姓。朝廷任命南阳人宗资为讨寇中郎将,宗资手持斧钺统领军队,督促各州郡联合讨伐叔孙无忌。赵彦向宗资陈述了“孤虚”的战术,因为贼军驻扎在莒县,而莒县处于“五阳”之地,应该征发五阳郡的士兵,从孤位攻击虚位来讨伐他们。宗资详细地把情况上报朝廷,诏书派遣五阳郡的士兵到来。赵彦推算遁甲术,指示他们按合适的时辰进兵,一战就击破了贼军,烧毁了他们的营寨堡垒,徐州、兖州一带,一下子全都平定了。
〔12〕樊志张者,汉中南郑人也。博学多通,隐身不仕。尝游陇西,时破羌将军段颎出征西羌,请见志张。其夕,颎军为羌所围数重,因留军中,三日不得去。夜谓颎曰:“东南角无复羌,宜乘虚引出,住百里,还师攻之,可以全胜。”颎从之,果以破贼。于是以状表闻。又说其人既有梓慎、焦、董之识,宜冀圣朝,咨询奇异。于是有诏特征,会病终。
樊志张是汉中郡南郑县人。他学问渊博,通晓很多知识,但一直隐居不愿做官。曾经游历到陇西,当时破羌将军段颎出征西羌,邀请樊志张相见。当天晚上,段颎的军队被羌人包围了好几层,樊志张因此留在军中,三天无法离开。夜里他对段颎说:“东南角已经没有羌兵了,应该趁虚带兵突围,走出百里之后再回师进攻,可以大获全胜。”段颎听从了他的建议,果然打败了贼寇。于是段颎把这件事上奏朝廷。又说这个人有梓慎、焦延寿、董扶那样的见识,希望朝廷能向他咨询一些奇异的事情。于是朝廷下诏特别征召他,但正赶上他病逝了。
〔13〕单飏字武宣,山阳湖陆人也。以孤特清苦自立,善明天官、算术。举孝廉,稍迁太史令,侍中。出为汉中太守,公事免。后拜尚书,卒于官。
单飏,字武宣,是山阳郡湖陆县人。他凭借孤高独特、清贫刻苦的品格自立为人,精通天文和历法算术。被举荐为孝廉后,逐步升迁担任太史令、侍中。后来外放担任汉中太守,因公务上的过失被免职。之后又被任命为尚书,最终在任上去世。
〔14〕初,熹平末,黄龙见谯,光禄大夫桥玄问飏:“此何祥也?”飏曰:“其国当有王者兴。不及五十年,龙当复见,此其应也。”魏郡人殷登密记之。至建安二十五年220春,黄龙复见谯,其冬,魏受禅。
当初,在汉灵帝熹平末年,有一条黄龙出现在谯县。光禄大夫桥玄问单飏:“这是什么预兆呢?”单飏回答说:“这个地方将会有一位君王兴起。用不了五十年,黄龙会再次出现,那就是这个预言的应验。”魏郡人殷登偷偷地把这话记了下来。到了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春天,黄龙果然又在谯县出现了,那一年冬天,曹魏就接受了汉朝的禅让。
〔15〕韩说字叔儒,会稽山阴人也。博通五经,尤善图纬之学。举孝廉。与议郎蔡邕友善。数陈灾眚,及奏赋、颂、连珠。稍迁侍中。光和元年178十月,说言于灵帝,云其晦日必食,乞百官严装。帝从之,果如所言。中平二年185二月,又上封事,克期宫中有灾。至日南宫大火。迁说江夏太守,公事免,年七十,卒于家。
韩说,字叔儒,是会稽郡山阴县人。他广泛精通《五经》,尤其擅长谶纬之学。被举荐为孝廉。与议郎蔡邕关系很好。多次向皇帝陈述灾异之事,并进献赋、颂、连珠等文章。逐渐升迁为侍中。光和元年十月,韩说对汉灵帝说,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一定会发生日食,请求百官穿着整齐的礼服准备应对。灵帝听从了他,结果果然像他说的那样。中平二年二月,他又呈上密封的奏章,预测宫中某日会有灾祸。到了那一天,南宫果然发生大火。朝廷升迁韩说为江夏太守,后因公事被免职,七十岁时,在家中去世。
〔16〕董扶字茂安,广汉绵竹人也。少游太学,与乡人任安齐名,俱事同郡杨厚,学图谶。还家讲授,弟子自远而至。前后宰府十辟,公车三征,再举贤良方正、博士、有道,皆称疾不就。
董扶,字茂安,是广汉郡绵竹县人。年轻时在太学游学,与同乡任安齐名,一起师从同郡的杨厚,学习图谶。回到家乡教授学生,弟子从远方赶来。前后被宰府征召十次,公车三次征召,两次被举荐为贤良方正、博士、有道,他都称病没有就任。
〔17〕灵帝时,大将军何进荐扶,征拜侍中,甚见器重。扶私谓太常刘焉曰:“京师将乱,益州分野有天子气。”焉信之,遂求出为益州牧,扶亦为蜀郡属国都尉,相与入蜀。去后一岁,帝崩,天下大乱,乃去官还家。年八十二卒。
东汉灵帝时期,大将军何进推荐了董扶,朝廷征召他并任命为侍中,非常受器重。董扶私下对太常刘焉说:“京城将要大乱,益州地区有天子之气。”刘焉相信了他的话,于是请求外调担任益州牧,董扶也担任蜀郡属国都尉,一起进入益州。他们离开后一年,灵帝驾崩,天下大乱,董扶就辞官回家。活了八十二岁去世。
〔18〕后刘备称天子于蜀,皆如扶言。蜀丞相诸葛亮问广汉秦密,董扶及任安所长。密曰:“董扶褒秋毫之善,贬纤介之恶。任安记人之善,忘人之过”云。
后来刘备在蜀地称帝,一切都像董扶所说的那样。蜀国丞相诸葛亮问广汉人秦密,董扶和任安各有什么长处。秦密说:“董扶表扬哪怕像秋毫那样微小的善行,批评哪怕像纤介那样细微的过错。任安则记住别人的善行,忘记别人的过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