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5〕初,豪右大姓因缘陂役,竞欲辜较在所,杨一无听,遂共谮杨受取赇赂。晨遂收杨下狱,而械辄自解。狱吏恐,遽白晨。晨惊曰:“果滥矣。太守闻忠信可以感灵,今其效乎!”即夜出杨,遣归。时天大阴晦,道中若有火光照之,时人异焉。后以病卒。晨于都宫为杨起庙,图画形像,百姓思其功绩,皆祭祀之。
起初,豪门大族借着修池塘的劳役,争着想在当地搜刮钱财,杨一概不听从,于是他们一起诬陷杨接受贿赂。太守晨就把杨抓进监狱,但刑具总是自动脱落。狱吏害怕了,急忙报告晨。晨惊讶地说:“果然是冤案啊!我听说忠信可以感动神灵,现在真的应验了!”当天夜里就释放了杨,让他回家。当时天色非常阴暗,但路上好像有火光照着杨,人们都觉得很奇怪。后来杨因病去世。晨在都宫为杨建了庙宇,画上他的像,百姓思念他的功绩,都去祭祀他。
〔16〕高获字敬公,汝南新息人也。为人尼首方面。少游学京师,与光武有旧。师事司徒欧阳歙。歙下狱当断,获冠铁冠,带鈇锧,诣阙请歙。帝虽不赦,而引见之。谓曰:“敬公,朕欲用子为吏,宜改常性。”获对曰:“臣受性于父母,不可改之于陛下。”出便辞去。
高获,字敬公,是汝南郡新息县人。他生得头型像尼丘山一样,脸庞方正。年轻时在京城洛阳游学,和光武帝刘秀是旧相识。他曾拜司徒欧阳歙为师。后来欧阳歙被关进监狱,将要被处决,高获就头戴铁冠,身背刑具,到皇宫前为欧阳歙请命。光武帝虽然没有赦免欧阳歙,但还是召见了高获。皇帝对他说:“敬公,我想任用你为官吏,你应该改变一下你一贯的性情。”高获回答说:“我的性情是从父母那里禀受的,不能在陛下面前改变。”说完就告辞离开了。
〔17〕三公争辟,不应。后太守鲍昱请获,既至门,令主簿就迎,主簿但使骑吏迎之,获闻之,即去。昱遣追请获,获顾曰:“府君但为主簿所欺,不足与谈。”遂不留。时郡境大旱。获素善天文,晓遁甲,能役使鬼神。昱自往问何以致雨,获曰:“急罢三部督邮,明府当自北出,到三十里亭,雨可致也。”昱从之,果得大雨。每行县,辄轼其闾。获遂远遁江南,卒于石城。石城人思之,共为立祠。
三公(太尉、司徒、司空)争相要征召他(樊获)去做官,但他都没有答应。后来太守鲍昱邀请他,鲍昱已经来到门口,让主簿去迎接他,主簿只派了骑马的吏员去迎接他。樊获听说了这件事,立刻离开了。鲍昱派人去追他请他回来,樊获回头说:“您(府君)只是被主簿欺骗了,不值得与您交谈。”于是没有留下来。当时郡内正遭受大旱。樊获一向通晓天文,懂得奇门遁甲,还能役使鬼神。鲍昱亲自去问他怎样能求得雨水,樊获说:“赶快免去三个督邮的职务,您要亲自从城北出发,到三十里外的亭子,雨就能求来了。”鲍昱听从了他,果然下起了大雨。以后每次路过县里,他都会在乘车时俯身扶着车轼,以示对樊获闾里的敬意。樊获后来远远地逃到江南,死在石城。石城人怀念他,一起为他立了祠堂。
〔18〕王乔者,河东人也。显宗世,为叶令。乔有神术,每月朔望,常自县诣台朝。帝怪其来数,而不见车骑,密令太史伺望之。言其临至,辄有双凫从东南飞来。于是候凫至,举罗张之,但得一只舄焉。乃诏上方讠尔视,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。每当朝时,叶门下鼓不击自鸣,闻于京师。后天下玉棺于堂前,吏人推排,终不摇动。乔曰:“天帝独召我邪?”乃沐浴服饰寝其中,盖便立覆。宿昔葬于城东,土自成坟。其夕,县中牛皆流汗喘乏,而人无知者。百姓乃为立庙,号叶君祠。牧守每班录,皆先谒拜之。吏人祈祷,无不如应。若有违犯,亦立能为祟。帝乃迎取其鼓,置都亭下,略无复声焉。或云此即古仙人王子乔也。
王乔是河东人。东汉显宗(汉明帝)时期,他担任叶县的县令。王乔有神奇的术法,每月初一和十五,他总是从县衙去朝廷朝见皇帝。皇帝对他来得这么频繁感到奇怪,却又看不到他的车马,就秘密命令太史监视他。太史报告说,王乔将要到来时,总有一对野鸭从东南方向飞来。于是皇帝派人等野鸭飞来时,张开罗网捕捉,只得到一只鞋子。皇帝于是诏令上方(掌管御用器物的官署)检验查看,原来是四年中赐给尚书官员们的鞋子。每当王乔来朝时,叶县衙门下的鼓不敲就会自己响起来,声音传到京城。后来,从天上降下一口玉棺在堂前,官吏们用力推搡,始终不能摇动。王乔说:“天帝难道是独独召唤我吗?”于是沐浴更衣,穿戴整齐后躺在棺材里,盖子立刻自动盖上。过了不久,他被安葬在城东,泥土自然堆积成了坟墓。那天晚上,县里的牛都流汗喘气、疲惫不堪,而人们却没有察觉。百姓于是为他建了庙,称为叶君祠。地方长官每次巡视按例,都要先到祠中拜谒。官吏百姓祈祷,没有不灵验的。如果有什么违犯,也立刻能作祟惩罚。皇帝于是取来那面鼓,放置在都亭下面,鼓就再也没有响声了。有人说这就是古代的仙人王子乔。
〔19〕谢夷吾字尧卿,会稽山阴人也。少为郡吏,学风角占候。太守第五伦擢为督邮。时,乌程长有臧衅,伦使收案其罪。夷吾到县,无所验,但望阁伏哭而还。一县惊怪,不知所为。及还,白伦曰:“窃以占候,知长当死。近三十日,远不过六十日,游魂假息,非刑所加,故不收之。”伦听其言,至月余,果有驿马赍长印绶,上言暴卒。伦以此益礼信之。
谢夷吾,字尧卿,是会稽郡山阴县人。年轻时在郡里当小吏,学习风角和占候的本领。太守第五伦提拔他做了督邮。当时,乌程县的县长有贪污行为,第五伦派谢夷吾去查办他的罪。谢夷吾到了县里,没有去调查取证,只是望着官署的门楼趴在地上哭了一顿就回去了。全县的人都很奇怪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等他回来后,禀告第五伦说:“我私下用占候推算,知道这个县长快要死了。快的话三十天,慢的话不超过六十天,他已经是游魂残喘,不是用刑罚能治的了,所以我没有抓他。”第五伦听了他的话,过了一个多月,果然有驿马送来县长的官印和绶带,上报说县长突然死了。第五伦从此更加尊重和信任谢夷吾。
〔20〕举孝廉,为寿张令,稍迁荆州刺史,迁钜鹿太守。所在爱育人物,有善绩。及伦作司徒,令班固为文荐夷吾曰:
他被推荐为孝廉,当了寿张县的县令,后来逐渐升迁为荆州刺史,又调任钜鹿太守。在他任职的地方,他爱护和养育百姓,取得了很好的政绩。等到第五伦担任司徒的时候,让班固写文章推荐夷吾说:
〔21〕臣闻尧登稷、契,政隆太平;舜用皋陶,政致雍熙、殷、周虽有高宗、昌、发之君,犹赖傅说、吕望之策,故能克崇其业,允协大中。窃见钜鹿太守会稽谢夷吾,出自东州,厥土涂泥,而英姿挺特,奇伟秀出。才兼四科,行包九德,仁足济时,知周万物。加以少膺儒雅,韬含六籍,推考星度,综校图录,探赜圣秘,观变历征,占天知地,与神合契,据其道德,以经王务。昔为陪隶,与臣从事,奋忠毅之操,躬史鱼之节,董臣严纲,勖臣懦弱,得以免戾,实赖厥勋。及其应选作宰,惠敷百里,降福弥异,流化若神,爰牧荆州,威行邦国。奉法作政,有周、召之风;居俭履约,绍公仪之操。寻功简能,为外台之表;听声察实,为九伯之冠。迁守钜鹿,政合时雍。德量绩谋,有伊、吕、管、晏之任;阐弘道奥,同史苏、京房之伦。虽密勿在公,而身出心隐,不殉名以求誉,不驰骛以要宠,念存逊遁,演志箕山。方之古贤,实有伦序;采之于今,超焉绝俗。诚社稷之元龟,大汉之栋甍。宜当拔擢,使登鼎司。上令三辰顺轨于历象,下使五品咸训于嘉时,必致休征克昌之庆,非徒循法奉职而已。臣以顽驽,器非其畴,尸禄负乘,夕惕若厉。愿乞骸骨,更授夷吾,上以光七曜之明,下以厌率土之望,庶令微臣塞咎免悔。
我听说尧帝重用后稷和契,治理得天下太平;舜帝重用皋陶,治理得天下和乐。殷商和周朝虽然有高宗、周文王、周武王这样的君主,但还是依靠傅说、吕望的谋略,所以能发扬光大其基业,符合中正之道。我私下看到钜鹿太守会稽人谢夷吾,出身于东方州郡,那里地方低湿,但他英姿卓越,奇特伟岸,才华横溢。他的才能兼备四科(德行、言语、政事、文学),行为包含九种美德,仁德足以救济时世,智慧遍及万物。加上从小学习儒雅,深通六经,推算星象历度,综合校考图谶符录,探究圣人奥秘,观察变化征候,占卜天文地理,与神明契合,凭借他的道德来治理国家大事。过去他作为我的属官,跟我一起共事,表现出忠诚坚毅的操守,践行史鱼那样的正直节操,督促我严明纲纪,鼓励我弥补懦弱,我能够避免过错,实在依靠他的功劳。到他应选拔担任县令,恩惠遍及百里,降福奇特,教化如神,后来治理荆州,威势风行全国。他奉公守法处理政务,有周公、召公的风范;生活节俭,履行节约,继承公仪休的操守。考察功绩,选拔贤能,是外台官员的表率;听取声誉,观察实际,是诸侯之长中的第一。调任钜鹿太守后,政务符合时雍之化。他的德行、器量、功绩、谋略,有伊尹、吕尚、管仲、晏婴那样的担当;阐发弘扬道术的深奥,与史苏、京房同类。虽然忙于公务,但身体出世,内心隐逸,不追逐名声以求赞誉,不奔走忙碌以邀宠,心中想着隐退,志向在于箕山。与古代贤人相比,确实有伦次;从当今来看,超群绝俗。实在是国家的栋梁,大汉的支柱。应当提拔他,让他登上三公之位。上可使日月星辰遵循历象运行,下可使五品(五常之教)在美好时节得以教化,必定带来吉祥昌盛的喜庆,不仅仅是遵循法令、奉行职责而已。我资质愚钝,能力不足,白白享受俸禄,不能胜任,每天傍晚都像面临危险一样。希望请求退休,把职位授给谢夷吾,上可以光大日月星辰的光明,下可以满足全国百姓的期望,或许能让我弥补罪过,避免悔恨。
〔22〕后以行春乘柴车,从两史,冀州刺史上其仪序失中,有损国典,左转下邳令。豫克死日,如期果卒。敕其子曰:“汉末当乱,必有发掘露骸之祸。”使悬棺下葬,墓不起坟。
后来,他春季巡视时乘坐简陋的柴车,只带了两名随从官吏。冀州刺史向朝廷上奏,说他巡视时的仪仗和秩序不合规矩,有损国家体面,因此他被降职为下邳县令。他预先算准了自己去世的日子,到那天果然就死了。他嘱咐儿子说:“汉朝末年肯定要乱,一定会发生挖坟掘墓、暴露尸骨的灾祸。”于是让儿子用悬棺的方式下葬,墓穴也不堆起坟头。
〔23〕时,博士勃海郭凤亦好图谶,善说灾异,吉凶占应。先自知死期,豫令弟子市棺敛具,至其日而终。
当时,博士勃海的郭凤也喜好图谶,擅长解说灾异和吉凶占应。他事先预知自己的死期,提前命令弟子购买棺材和丧葬用具,到了那天就去世了。
〔24〕杨由字哀侯,蜀郡成都人也,少习《易》,并七政、元气、风云占候。为郡文学掾。时,有大雀夜集于库楼上,太守廉范以问由。由对曰:“此占郡内当有小兵,然不为害。”后二十余日,广柔县蛮夷反,杀伤长吏,郡发库兵击之。又有风吹削哺,太守以问由。由对曰:“方当有荐木实者,其色黄赤。”顷之,五官掾献橘数包。
杨由,字哀侯,是蜀郡成都人。他从小学习《易经》,还研究天文历法、阴阳元气以及风云占卜预测。后来担任郡里的文学掾。当时,有只大鸟夜里落在仓库楼上,太守廉范拿这事问杨由。杨由回答说:“这占卜预示着郡内会有小的兵乱,但不会造成大害。”过了二十多天,广柔县的蛮夷造反,杀害了地方官,郡里调派仓库的军队去镇压。又有一次,风吹起削下的木屑,太守又拿这事问杨由。杨由回答说:“马上会有人进献树上结的果实,颜色是黄红色的。”不久,五官掾献上了几包橘子。
〔25〕由尝从人饮,敕御者曰:“酒若三行,便宜严驾。”既而趣去。后主人舍有斗相杀者,人请问何以知之。由曰:“向社中木上有鸠斗,此兵贼之象也。”其言多验。著书十余篇,名曰《其平》。终于家。
由曾经跟人一起喝酒,他吩咐驾车的人说:“酒过三巡,就赶紧备好车马。”不久就催促离开了。后来主人家里发生了打架杀人的事,有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。由说:“先前土地庙的树上有斑鸠在争斗,这是兵祸的征兆。”他的话大多应验。他写了十多篇文章,书名叫做《其平》。最后在家里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