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44〕钟兴字次文,汝南汝阳人也。少从少府丁恭受《严氏春秋》。恭荐兴学行高明,光武召见,问以经义,应对甚明。帝善之,拜郎中,稍迁左中郎将。诏令定《春秋》章句,去其复重,以授皇太子。又使宗室诸侯从兴受章句。封关内侯。兴自以无功,不敢受爵。帝曰:“生教训太子及诸王侯,非大功邪?”兴曰:“臣师于恭。”于是复封恭,而兴遂固辞不受爵,卒于官。
钟兴,字次文,是汝南郡汝阳县人。年轻时跟随少府丁恭学习《严氏春秋》。丁恭推荐钟兴,说他的学问品行都很优秀。光武帝召见钟兴,问他经义问题,他回答得非常清楚。皇帝认为他很好,就任命他为郎中,后来逐渐升迁到左中郎将。皇帝下诏让他审定《春秋》的章句,删除重复繁琐的内容,用来教授皇太子。又让宗室诸侯都跟随钟兴学习章句。封他为关内侯。钟兴认为自己没有功劳,不敢接受爵位。皇帝说:“你教导太子和各位王侯,难道不是大功吗?”钟兴说:“我的老师是丁恭。”于是皇帝又封赏了丁恭,但钟兴最终坚决推辞,没有接受爵位,在任上去世。
〔45〕甄宇字长文,北海安丘人也。清净少欲。习《严氏春秋》,教授常数百人。建武中,为州从事,征拜博士,稍迁太子少傅,卒于官。
甄宇,字长文,是北海郡安丘县人。他品性清净,欲望很少。研习《严氏春秋》,教授的学生常常有几百人。建武年间,担任州从事,后被征召授予博士,逐渐升迁为太子少傅,在任上去世。
〔46〕传业子普,普传子承。承尤笃学,未尝视家事,讲授常数百人。诸儒以承三世传业,莫不归服之。建初中,举孝廉,卒于梁相。子孙传学不绝。
学业传给了儿子普,普又传给了儿子承。承尤其专心好学,从来不操心家事,教授的学生常常有几百人。儒生们因为他家三代传承学业,没有不归附佩服他的。建初年间,他被推举为孝廉,后来死在梁国相的任上。子孙后代传承学问,没有断绝。
〔47〕楼望字次子,陈留雍丘人也。少习《严氏春秋》。操节清白,有称乡闾。建武中,赵节王栩闻其高名,遣使赍玉帛请以为师,望不受。后仕郡功曹。永平初,为侍中、越骑校尉,入讲省内。十六年73,迁大司农。十八年75,代周泽为太常。建初五年80,坐事左转太中大夫,后为左中郎将。教授不倦,世称儒宗,诸生著录九千余人。年八十,永元十二年100,卒于官,门生会葬者数千人,儒家以为荣。
楼望,字次子,是陈留郡雍丘县人。他年轻时学习《严氏春秋》,操行纯洁清白,在乡里受到称赞。建武年间,赵节王刘栩听说他的高名,派人带着玉帛等礼物请他做自己的老师,楼望没有接受。后来他在郡里担任功曹。永平初年,任侍中、越骑校尉,在皇宫内讲授经书。永平十六年,升任大司农。十八年,接替周泽担任太常。建初五年,因事被降职为太中大夫,后来又担任左中郎将。他教授学生不知疲倦,当时人称他为儒宗,登记在册的学生有九千多人。八十岁时,于永元十二年死在任上,前来会葬的学生有几千人,儒家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。
〔48〕程曾字秀升,豫章南昌人也。受业长安,习《严氏春秋》,积十余年,还家讲授。会稽顾奉等数百人常居门下。著书百余篇,皆《五经》通难,又作《孟子章句》。建初三年78,举孝廉,迁海西令,卒于官。
程曾,字秀升,是豫章郡南昌县人。他在长安求学,学习《严氏春秋》,积累了十多年,之后回家乡讲授学问。会稽郡的顾奉等数百人常年在他门下学习。他撰写了一百多篇著作,都是关于《五经》的疑难问题解答,还撰写了《孟子章句》。建初三年,他被举荐为孝廉,升任海西县令,最终在任上去世。
〔49〕张玄字君夏,河内河阳人也。少习《颜氏春秋》,兼通数家法。建武初,举明经,补弘农文学,迁陈仓县丞。清净无欲,专心经书,方其讲问,乃不食终日。及有难者,辄为张数家之说,令择从所安,诸儒皆伏其多通,著录千余人。
张玄,字君夏,是河内郡河阳县人。年轻时学习《颜氏春秋》,还通晓多家学派的说法。建武初年,被举荐为明经科,补任弘农郡的文学官,又调任陈仓县丞。他清心寡欲,专心钻研经书,每当讲解和提问时,竟整天不吃饭。遇到有疑难问题的人,他就陈述多家学说,让他们选择自己觉得安心的说法,儒生们都佩服他学问渊博,在他门下登记学习的学生有一千多人。
〔50〕玄初为县丞,尝以职事对府,不知官曹处,吏白门下责之。时,右扶风琅邪徐业,亦大儒也,闻玄诸生,试引见之,与语,大惊曰:“今日相遭,真解矇矣!”遂请上堂,难问极日。
郑玄起初做县丞,有一次因为公事去府衙,不知道官署在哪里,门吏禀报后骂了他一顿。当时,右扶风徐业是琅邪人,也是一位大儒,听说郑玄是个学生,就试着接见他,跟他一聊,非常惊讶地说:“今天遇到你,真是让我豁然开朗啊!”于是请他到堂上,用各种难题问了一整天。
〔51〕后玄去官,举孝廉,除为郎。会《颜氏》博士缺,玄试策第一,拜为博士。居数月,诸生上言玄廉说《严氏》《冥氏》,不宜专为《颜氏》博士。光武且令还署,未及迁而卒。
后来张玄辞去官职,被推举为孝廉,授任为郎官。正好赶上《颜氏春秋》博士一职空缺,张玄参加策试获得第一名,被任命为博士。过了几个月,学生们上书说张玄兼讲《严氏春秋》和《冥氏春秋》,不应该只做《颜氏春秋》的博士。光武帝暂且让他回到官署,还没来得及升迁他就去世了。
〔52〕李育字元春,扶风漆人也。少习《公羊春秋》。沉思专精,博览书传,知名太学,深为同郡班固所重。固奏记荐育于骠骑将军东平王苍,由是京师贵戚争往交之。州郡请召,育到,辄辞病去。
李育,字元春,是扶风郡漆县人。年轻时学习《公羊春秋》。他思考深入,专心致志,广泛阅读各类书籍和传注,在太学里很有名气,被同郡的班固十分看重。班固写奏记将他推荐给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,从此京城的皇亲国戚都争着和他交往。州郡官府征召他任职,他到了之后,总是以生病为由推辞离开。
〔53〕常避地教授,门徒数百。颇涉猎古学。尝读《左氏传》,虽乐文采,然谓不得圣人深意,以为前世陈元、范升之徒更相非折,而多引图谶,不据理体,于是作《难左氏义》四十一事。
曾经为了躲避战乱而迁居讲学,学生有几百人。他广泛地涉猎古代学问。曾经读《左传》,虽然喜欢它的文采,但认为它不能体现圣人的深刻道理,认为前代的陈元、范升这些人互相批评争论,而且大量引用图谶,不依据义理,于是写了《难左氏义》四十一条。
〔54〕建初元年76,卫尉马廖举育方正,为议郎。后拜博士。四年79,诏与诸儒论《五经》于白虎观,育以《公羊》义难贾逵,往返皆有理证,最为通儒。
建初元年,卫尉马廖举荐育为方正(一种选拔人才的科目),育因此担任了议郎。后来又被任命为博士。建初四年,皇帝下诏命令育和其他儒生们在白虎观讨论《五经》,育用《公羊传》的观点向贾逵提出诘难,双方来回辩论,都讲得有理有据,育被认为是最通晓儒家经典的学者。
〔55〕再迁尚书令。及马氏废,育坐为所举免归。岁余复征,再迁侍中,卒于官。
再次晋升为尚书令。等到马氏被废黜,育因为是由马氏举荐的缘故受到牵连,被免职回乡。过了一年多又被重新征召,再次晋升为侍中,在任上去世。
〔56〕何休字邵公,任城樊人也。父豹,少府。休为人质朴讷口,而雅有心思,精研《六经》,世儒无及者。以列卿子诏拜郎中,非其好也,辞疾而去。不仕州郡。进退必以礼。
何休字邵公,是任城郡樊县人。他父亲叫何豹,当过少府。何休这个人,为人质朴憨厚,嘴笨不太会说话,但内心很有想法,对《六经》钻研得非常精深,当时的学者没人比得上他。因为他是位列九卿的大官的儿子,被皇帝下诏任命为郎中,可这不是他的兴趣所在,就称病辞官走了。他不肯在州郡里做官,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严格遵循礼法。
〔57〕太傅陈蕃辟之,与参政事。蕃败,休坐废锢,乃作《春秋公羊解诂》,覃思不窥门,十有七年。又注训《孝经》《论语》、风角七分,皆经纬典谟,不与守文同说。又以《春秋》驳汉事六百余条,妙得《公羊》本意。休善历算,与其师博士羊弼,追述李育意以难二传,作《公羊墨守》《左氏膏肓》《谷梁废疾》。
太傅陈蕃征召何休,让他参与政事。陈蕃失败后,何休受牵连被罢官禁锢,于是撰写了《春秋公羊解诂》,他深入思考,十七年不出家门。他又注释了《孝经》《论语》以及风角七分这类术数书,这些著作都贯通经典,不墨守旧说。他还用《春秋》来驳斥汉朝史事六百多条,精妙地掌握了《公羊传》的本意。何休擅长历法算术,与他的老师博士羊弼一起,追述李育的学说来责难《左传》和《谷梁传》,写了《公羊墨守》《左氏膏肓》《谷梁废疾》。
〔58〕党禁解,又辟司徒。群公表休道术深明,宜侍帷幄,单臣不悦之,乃拜议郎,屡陈忠言。再迁谏议大夫,年五十四,光和五年182卒。
党禁解除了,休又受到司徒的征召。群臣上表说休道术精深透彻,适合在帷幄中侍奉,单臣对此不高兴,于是朝廷授予休议郎的官职,休多次进献忠言。后来再次升迁为谏议大夫,享年五十四岁,在光和五年去世。
〔59〕服虔字子慎,初名重,又名祇,后改为虔,河南荥阳人也。少以清苦建志,入太学受业。有雅才,善著文论,作《春秋左氏传解》,行之至今。又以《左传》驳何休之所驳汉事六十条。举孝廉,稍迁,中平末,拜九江太守。免,遭乱行客,病卒。所著赋、碑、诔、书记、《连珠》《九愤》,凡十余篇。
服虔,字子慎,最初名叫重,又名祇,后来改名为虔,是河南郡荥阳县人。他年轻时家境清贫,但靠刻苦努力立下了志向,进入太学学习。他很有才学,品行端正,擅长写文章和论著,撰写了《春秋左氏传解》,这部书一直流传到今天。他还用《左传》反驳何休所提出的六十条关于汉代史事的驳论。后来被举荐为孝廉,逐步升迁,到中平末年,被任命为九江太守。被免官后,遭遇战乱,流落他乡,因病去世。他所写的赋、碑、诔、书记、《连珠》《九愤》等作品,总共有十多篇。
〔60〕颍容字子严,陈国长平人也。博学多通,善《春秋左氏》,师傅太尉杨赐。郡举孝廉,州辟,公车征,皆不就。初平中,避乱荆州,聚徒千余人。刘表以为武陵太守,不肯起。著《春秋左氏条例》五万余言,建安中卒。
颍容,字子严,是陈国长平人。他学识广博,通晓多种学问,尤其擅长《春秋左氏传》,曾拜太尉杨赐为师。郡里举荐他做孝廉,州里征召他,朝廷也派公车来征召他,他都没有接受。初平年间,他为了躲避战乱来到荆州,聚集了上千名学生。刘表想让他担任武陵太守,他不肯就职。他撰写了《春秋左氏条例》一书,共五万多字,在建安年间去世。
〔61〕谢该字文仪,南阳章陵人也。善明《春秋左氏》,为世名儒,门徒数百千人。建安中,河东人乐详条《左氏》疑滞数十事以问,该皆为通解之,名为《谢氏释》,行于世。
谢该,字文仪,是南阳郡章陵县人。他精通《春秋左氏传》,是当世著名的儒者,有几百上千名门徒。建安年间,河东人乐详列出了《左氏传》中几十个疑难问题来请教他,谢该都一一解答通畅,编成了《谢氏释》一书,流传于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