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2〕显宗特诏补北宫卫士令,引见,问当世政迹。仁对以宽和任贤,抑黜骄戚为先。又上便宜十二事,皆当世急务。帝嘉之,赐以缣钱。
汉明帝特意下诏任命(他)为北宫卫士令,并召见他,询问当时国家治理的情况。他回答说,应当以宽厚仁和、任用贤能、打压和罢免骄纵外戚为优先。接着又上奏了十二条有利于国家的意见,都是当时的紧急事项。皇帝很赞赏他,赏赐了绢帛和钱币。
〔23〕及帝崩,时诸马贵盛,各争欲入宫,仁被甲持戟,严勒门卫,莫敢轻进者。肃宗既立,诸马共谮仁刻峻,帝知其忠,愈善之,拜什邡令。宽惠为政,劝课掾史弟子,悉令就学。其有通明经术者,显之右署,或贡之朝,由是义学大兴。垦田千余顷。行兄丧去官。
等到皇帝驾崩的时候,马氏家族正显贵兴盛,大家都争着要进宫。仁穿着铠甲,手持大戟,严格命令守门卫士,没有人敢轻举妄动。汉章帝即位后,马氏家族一起诬告仁刻薄严厉,章帝知道他的忠心,反而更加善待他,任命他为什邡县令。仁在任上以宽厚仁惠治理政事,鼓励并考核属吏的子弟,让他们都去读书学习。其中有通晓经书学问的,就提拔到重要的官署,或者推荐给朝廷,从此官办学校大大兴盛起来。他还开垦了一千多顷田地。后来因为为哥哥服丧,辞去了官职。
〔24〕后辟司徒桓虞府。掾有宋章者,贪奢不法,仁终不与交言同席,时人畏其节。后为阆中令,卒于官。
后来他被征召到司徒桓虞的官府任职。官署里有个叫宋章的属官,贪婪奢侈不守法,仁始终不和他交谈、同坐,当时的人都敬畏他的节操。后来他担任阆中县令,在任上去世。
〔25〕赵晔字长君,会稽山阴人也。少尝为县吏,奉檄迎督邮,晔耻于斯役,遂弃车马去。到犍为资中,诣杜抚受《韩诗》,究竟其术。积二十年,绝问不还,家为发丧制服。抚卒乃归。州召补从事,不就。举有道。卒于家。
赵晔,字长君,是会稽郡山阴县人。他年轻时曾经当过县里的官吏,有一次奉命拿着公文去迎接督邮,赵晔觉得这个差事很丢人,就扔下车马跑了。他跑到犍为郡资中县,拜杜抚为师学习《韩诗》,把里面的学问彻底搞明白了。这一学就是二十年,和家里断了联系,家里人都以为他死了,给他办了丧事、穿了孝服。直到杜抚去世后他才回家。州里征召他做从事官,他没接受。后来被举荐为有道之士,最后死在了自己家里。
〔26〕晔著《吴越春秋》《诗细历神渊》。蔡邕至会稽,读《诗细》而叹息,以为长于《论衡》。邕还京师,传之,学者咸诵习焉。
赵晔写了《吴越春秋》和《诗细历神渊》。蔡邕到了会稽,读了《诗细》后赞叹不已,认为它比《论衡》还好。蔡邕回到京城后,把这本书传播开来,学者们都争相诵读学习。
〔27〕时,山阳张匡,字文通,亦习《韩诗》,作章句。后举有道,博士征,不就。卒于家。
当时,山阳人张匡,字文通,也学习《韩诗》,并作了章句注释。后来被举荐为有道之士,又被博士征召,他都没有接受。最后在家中去世。
卫宏,字敬仲,是东海郡人。他年少的时候和河南的郑兴都喜欢研究古学。
〔29〕初,九江谢曼卿善《毛诗》,乃为其训。宏从曼卿受学,因作《毛诗序》,善得《风雅》之旨,于今传于世。后从大司空杜林更受《古文尚书》,为作《训旨》。时济南徐巡师事宏,后从林受学,亦以儒显,由是古学大兴。光武以为议郎。
起初,九江人谢曼卿精通《毛诗》,并为它做了训解。卫宏跟随谢曼卿学习,于是撰写了《毛诗序》,很好地掌握了《风》《雅》的要旨,至今流传于世。后来他又跟随大司空杜林学习《古文尚书》,并为《古文尚书》写了《训旨》。当时济南人徐巡以卫宏为师,后来跟随杜林学习,也凭借儒学显达,从此古学大为兴盛。光武帝任命卫宏为议郎。
〔30〕宏作《汉旧仪》四篇,以载西京杂事;又著赋、颂、诔七首,皆传于世。
卫宏写了四篇《汉旧仪》,用来记载长安的杂事;又写了赋、颂、诔等七篇作品,都流传到现在。
〔31〕中兴后,郑众、贾逵传《毛诗》,后马融作《毛诗传》,郑玄作《毛诗笺》。
东汉中兴以后,郑众和贾逵传习《毛诗》,后来马融写了《毛诗传》,郑玄写了《毛诗笺》。
〔32〕《前书》鲁高堂生,汉兴传《礼》十七篇。后瑕丘萧奋以授同郡后苍,苍授梁人戴德及德兄子圣、沛人庆普。于是德为《大戴礼》,圣为《小戴礼》,普为《庆氏礼》,三家皆立博士。孔安国所献《礼》古经五十六篇及《周官经》六篇,前世传其书,未有名家。中兴已后,亦有《大》《小戴》博士,虽相传不绝,然未有显于儒林者。建武中,曹充习庆氏学,传其子褒,遂撰《汉礼》,事在《褒传》。
《前汉书》记载,鲁地的高堂生在汉朝兴起时传授《礼》十七篇。后来瑕丘的萧奋将《礼》传授给同郡的后苍,后苍又传授给梁地的戴德及其侄子戴圣、以及沛地的庆普。于是戴德撰写了《大戴礼》,戴圣撰写了《小戴礼》,庆普撰写了《庆氏礼》,这三家都设立了博士官职。孔安国所献的《礼》古经五十六篇和《周官经》六篇,前代虽然流传这些书籍,但没有形成专门的名家。东汉中兴以后,也有《大戴礼》和《小戴礼》的博士,虽然传承不断,但在儒林中没有特别显赫的人物。建武年间,曹充学习庆氏的学说,传授给他的儿子曹褒,于是撰写了《汉礼》,这件事记载在《曹褒传》中。
〔33〕董钧字文伯,犍为资中人也。习《庆氏礼》。事大鸿胪王临。元始中,举明经,迁禀牺令。病去官。建武中,举孝廉,辟司徒府。
董钧,字文伯,是犍为郡资中县人。他学习了《庆氏礼》。曾在大鸿胪王临手下任职。汉平帝元始年间,被举荐为明经,升任禀牺令。后来因病辞官。汉光武帝建武年间,又被举荐为孝廉,被司徒府征召为官。
〔34〕钧博通古今,数言政事。永平初,为博士。时草创五郊祭祀,及宗庙礼乐,威仪章服,辄令钧参议,多见从用,当世称为通儒。累迁五官中郎将,常教授门生百余人。后坐事左转骑都尉。年七十余,卒于家。
钧这个人学识渊博,通晓古今,多次议论朝政。永平初年,他担任博士。当时朝廷刚刚创立五郊祭祀以及宗庙礼乐、威仪章服等制度,经常让钧参与讨论,他的意见大多被采纳,当时的人称他为通儒。他多次升迁,做到五官中郎将,常常教授学生一百多人。后来因事获罪,被降职为骑都尉。七十多岁时,在家中去世。
〔35〕中兴,郑众传《周官经》,后马融作《周官传》,授郑玄,玄作《周官注》。玄本习《小戴礼》,后以古经校之,取其义长者,故为郑氏学。玄又注小戴所传《礼记》四十九篇,通为《三礼》焉。
东汉中兴时期,郑众传授《周官经》,后来马融写了《周官传》,传授给郑玄,郑玄写了《周官注》。郑玄原本学习《小戴礼》,之后用古文经书校勘它,选取其中义理精妙的地方,因此形成了郑氏的学说。郑玄又注释了小戴所传的《礼记》四十九篇,与《周礼》《仪礼》合称为《三礼》。
〔36〕《前书》齐胡母子都传《公羊春秋》,授东平赢公,赢公授东海孟卿,孟卿授鲁人眭孟,眭孟授东海严彭祖、鲁人颜安乐。彭祖为《春秋》严氏学,安乐为《春秋》颜氏学,又瑕丘江公传《谷梁春秋》,三家皆立博士。梁太傅贾谊为《春秋左氏传训诂》,授赵人贯公。
《汉书》记载:齐地人胡母生(字子都)传授《公羊春秋》,他把学问传给了东平的赢公,赢公又传给东海的孟卿,孟卿再传给鲁地的眭孟,眭孟接着传给东海的严彭祖和鲁地的颜安乐。严彭祖开创了《春秋》的严氏学派,颜安乐开创了颜氏学派;另外,瑕丘的江公传授《谷梁春秋》。这三家都设立了博士官。梁王的太傅贾谊为《春秋左氏传》做了注解,并传授给赵地的贯公。
〔37〕丁恭字子然,山阳东缗人也。习《公羊严氏春秋》。恭学义精明,教授常数百人,州郡请召不应。建武初,为谏议大夫、博士,封关内侯。十一年,迁少府。诸生自远方至者,著录数千人,当世称为大儒。太常楼望、侍中承宫、长水校尉樊儵等皆受业于恭。二十年,拜侍中祭酒、骑都尉,与侍中刘昆俱在光武左右,每事谘访焉。卒于官。
丁恭,字子然,是山阳郡东缗县人。他研习《公羊严氏春秋》。丁恭的学问精深明晰,教授学生时常有几百人,州郡官府征召他都不肯接受。建武初年,担任谏议大夫、博士,被封为关内侯。建武十一年,升任少府。从远方来的学生,登记在册的有数千人,当时的人称他为大儒。太常楼望、侍中承宫、长水校尉樊儵等人都曾师从丁恭。建武二十年,被任命为侍中祭酒、骑都尉,与侍中刘昆一起在光武帝左右,每有事情都向他们咨询。丁恭在任上去世。
〔38〕周泽字稺都,北海安丘人也。少习《公羊严氏春秋》,隐居教授,门徒常数百人。建武末,辟大司马府,署议曹祭酒。数月,征试博士。中元元年56,迁黾池令。奉公克己,矜恤孤羸,吏人归爱之。永平五年62,迁右中郎将。十年67,拜太常。
周泽,字稺都,是北海郡安丘县人。他年轻时学习《公羊严氏春秋》,隐居教学,学生常常有几百人。建武末年,被征召到大司马府,代理议曹祭酒一职。几个月后,被征召参加博士考试。中元元年,调任黾池县令。他奉公守法、严格要求自己,同情和救济孤儿与体弱的人,官员和百姓都归附爱戴他。永平五年,调任右中郎将。永平十年,被任命为太常。
〔39〕泽果敢直言,数有据争。后北地太守廖信坐贪秽下狱,没入财产,显宗以信臧物班诸廉吏,唯泽及光禄勋孙堪、大司农常冲特蒙赐焉。是时京师翕然,在位者咸自勉励。
郭泽(这里“泽”指官员郭泽)果断勇敢,敢于直抒己见,多次据理力争。后来北地郡太守廖信因贪污受贿被关进监狱,家产被没收,汉明帝把廖信贪污的财物分发给廉洁的官员,只有郭泽和光禄勋孙堪、大司农常冲特别得到了赏赐。当时京城里一致称赞,在位的官员都因此自我勉励。
〔40〕堪字子稺,河南缑氏人也。明经学,有志操,清白贞正,爱士大夫,然一毫未尝取于人,以节介气勇自行。王莽末,兵革并起,宗族老弱在营保间,堪常力战陷敌,无所回避,数被创刃,宗族赖之,郡中咸服其义勇。
张堪,字子稺,是河南郡缑氏县人。他通晓经学,有志向操守,品行清白正直,爱护士大夫,但从不占别人一丝一毫的便宜,凭着节操和气概行事。王莽末年,战乱四起,宗族中的老弱病残躲在营垒里,张堪常常奋力作战,冲锋陷阵,毫不退缩,多次受伤,宗族都靠他保护,郡里的人都佩服他的勇敢和义气。
〔41〕建武中,仕郡县。公正廉洁,奉禄不及妻子,皆以供宾客。及为长吏,所在有迹,为吏人所敬仰。喜分明去就。尝为县令,谒府,趋步迟缓,门亭长谴堪御吏,堪便解印绶去,不之官。后复仕为左冯翊,坐遇下促急,司隶校尉举奏免官。数月,征为侍御史,再迁尚书令。永平十一年68,拜光禄勋。
建武年间,他在郡县里做官。为人公正廉洁,俸禄不留给妻子儿女,全都用来招待宾客。等到他担任高级官员时,所到之处都有政绩,受到官吏百姓的敬仰。他喜欢明白地去留抉择。曾经当县令时,去拜见上级官府,因为走路慢吞吞的,门亭长就责备他的驾车人,他于是解下官印就离开了,不去上任。后来再次出仕担任左冯翊,因为对待下属严苛急躁,被司隶校尉上奏弹劾,免了官职。过了几个月,又被征召为侍御史,再升任尚书令。永平十一年,被任命为光禄勋。
〔42〕堪清廉,果于从政,数有直言,多见纳用。十八年75,以病乞身,为侍中骑都尉,卒于官。堪行类于泽,故京师号曰“二稺”。
张堪为官清廉,在处理政事方面果断干脆,多次直言进谏,大多被皇帝采纳。建武十八年,他因病请求退休,被任命为侍中骑都尉,最终在任上去世。张堪的品行与朱泽类似,所以京城的人称他们为“二稺”。
〔43〕十二年69,以泽行司徒事,如真。泽性简,忽威仪,颇失宰相之望。数月,复为太常。清洁循行,尽敬宗庙。常卧疾斋宫,其妻哀泽老病,窥问所苦。泽大怒,以妻干犯斋禁,遂收送诏狱谢罪。当世疑其脆激。时人为之语曰:“生世不谐,作太常妻,一岁三百六十日,三百五十九日斋。”十八年75,拜侍中骑都尉。后数为三老五更。建初中致仕,卒于家。
建武十二年,让周泽代理司徒的职务,如同正式任命一样。周泽性格简慢,不注重威仪,很失宰相的威望。几个月后,又担任太常。他廉洁自律,遵行法度,对宗庙祭祀竭尽恭敬。他经常卧病在斋宫,他的妻子怜悯他年老多病,偷偷询问他的病情。周泽大怒,认为妻子触犯了斋戒的禁令,于是将她逮捕送到诏狱去谢罪。当时的人怀疑他过于偏激。当时的人为此编了句话说:“生在世上不和谐,当太常的妻子,一年三百六十天,有三百五十九天是斋戒日。”建武十八年,被任命为侍中骑都尉。后来多次担任三老五更。建初年间辞官退休,在家中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