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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汉书 · 卷七十九上·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上

后汉书 · 目录

〔14〕任安字定祖,广汉绵竹人也。少游太学,受《孟氏易》,兼通数经。又从同郡杨厚学图谶,究极其术。时人称曰:“欲知仲桓问任安。”又曰:“居今行古任定祖。”学终,还家教授,诸生自远而至。初仕州郡。后太尉再辟,除博士,公车征,皆称疾不就。州牧刘焉表荐之,时王涂隔塞,诏命竟不至。年七十九,建安七年202,卒于家。

任安,字定祖,是广汉郡绵竹县人。他年轻时在太学学习,钻研《孟氏易》,同时通晓多种经书。后来又跟同郡的杨厚学习图谶,彻底弄懂了其中的奥妙。当时的人称赞他说:“想要了解杨厚,就去问任安。”又说:“生活在今天却践行古道的,是任定祖。”学业完成后,他回到家乡教书,很多学生从远方赶来。最初在州郡做官。后来太尉多次征召他,任命他为博士,朝廷也用公车征召他,他都称病没有接受。州牧刘焉上表推荐他,当时朝廷与地方的道路被阻断,诏命最终没能送达。他七十九岁时,在建安七年,在家中去世。

〔15〕杨政字子行,京兆人也。少好学,从代郡范升受《梁丘易》,善说经书。京师为之语曰:“说经铿铿杨子行。”教授数百人。

杨政,字子行,是京兆人。他年轻时喜好学习,跟着代郡的范升学习《梁丘易》,擅长讲解经书。京城里因此流传一句话:“讲解经书声音响亮的是杨子行。”他教授的学生有几百人。

〔16〕范升尝为出妇所告,坐系狱,政乃肉袒,以箭贯耳,抱升子潜伏道傍,候车驾,而持章叩头大言曰:“范升三娶,唯有一子,今适三岁,孤之可哀。”武骑虎贲惧惊乘舆,举弓射之,犹不肯去;旄头又以戟叉政,伤胸,政犹不退。哀泣辞请,有感帝心,诏曰:“乞杨生师。”即尺一出升,政由是显名。

范升曾经被他休掉的妻子告发,因此被关进监狱。杨政于是脱去上衣,用箭穿透耳朵,抱着范升的儿子藏在路边,等候皇帝的车驾,然后手持奏章叩头大声说:“范升三次娶妻,只有一个儿子,现在才三岁,孤苦可怜,实在值得同情。”护卫的武骑和虎贲担心惊扰皇帝,举弓射他,他也不肯离开;旄头又用戟刺杨政,刺伤了他的胸口,杨政仍然不退。他哀伤哭泣地请求,感动了皇帝的心,皇帝下诏说:“请杨先生做他的老师。”立即下诏释放范升,杨政因此名声显扬。

〔17〕为人嗜酒,不拘小节,果敢自矜,然笃于义。时,帝婿梁松、皇后弟阴就,皆慕其声名,而请与交友。政每共言论,常切磋恳至,不为屈挠。尝诣杨虚侯马武,武难见政,称疾不为起。政入户,径升床排武,把臂责之曰:“卿蒙国恩,备位藩辅,不思求贤以报殊宠,而骄天下英俊,此非养身之道也。今日动者刀入胁。”武诸子及左右皆大惊,以为见劫,操兵满侧,政颜色自若。会阴就至,责数武,令为交友。其刚果任情,皆如此也。建初中,官至左中郎将。

他这个人喜欢喝酒,不拘小节,勇敢果断又很自傲,但是很重义气。当时,皇帝的女婿梁松、皇后的弟弟阴就,都仰慕他的名声,请求和他交朋友。政每次和他们谈论,总是切磋探讨很恳切周到,从不屈服迁就。他曾经去拜访杨虚侯马武,马武不愿见他,就假称有病不肯起床。政进了门,径直登上坐榻推开马武,抓住他的手臂责备说:“你蒙受国家的恩典,身居藩辅之位,却不考虑寻求贤才来报答特殊的恩宠,反而对天下的英才傲慢,这不是保身之道。今天谁敢动,我就把刀插进他的胁下。”马武的子弟和左右随从都大惊,以为被劫持了,四周都拿起了兵器,但政脸色镇定如常。恰好阴就到了,责备了马武,让他与政交友。政的刚强果敢任性而为,全都像这样。建初年间,他官至左中郎将。

〔18〕张兴字君上,颍川鄢陵人也。习《梁丘易》以教授。建武中,举孝廉为郎,谢病去,复归聚徒。后辟司徒冯勤府,勤举为教廉,稍迁博士。永平初,迁侍中祭酒。十年205,拜太子少傅。显宗数访问经术。既而声称著闻,弟子自远至者,著录且万人,为梁丘家宗。十四年209,卒于官。

张兴,字君上,是颍川郡鄢陵县人。他学习《梁丘易》并用来教授学生。建武年间,被举荐为孝廉,担任郎官,后来称病辞职,又回来聚集学生教学。之后被征召到司徒冯勤的府中,冯勤举荐他为教廉,逐渐升迁为博士。永平初年,升任侍中祭酒。永平十年,被任命为太子少傅。汉明帝多次向他询问经学。不久他的名声显赫,从远方来的弟子登记在册的将近一万人,他成为梁丘《易》学的宗师。永平十四年,在任上去世。

〔19〕子鲂,传兴业,位至张掖属国都尉。

子鲂继承并振兴了事业,官职做到了张掖属国都尉。

〔20〕戴凭字次仲,汝南平舆人也。习《京氏易》。年十六,郡举明经,征试博士,拜郎中。

戴凭,字次仲,是汝南郡平舆县人。他研习《京氏易》。十六岁时,郡里举荐他参加明经科考试,被征召面试博士,授官郎中。

〔21〕时,诏公卿大会,群臣皆就席,凭独立。光武问其意。凭对曰:“博士说经皆不如臣,而坐居臣上,是以不得就席。”帝即召上殿,令与诸儒难说,凭多所解释。帝善之,拜为侍中,数进见问得失。帝谓凭曰:“侍中当匡补国政,勿有隐情。”凭对曰:“陛下严。”帝曰:“朕何用严?”凭曰:“伏见前太尉西曹掾蒋遵,清亮忠孝,学通古今,陛下纳肤受之诉,遂致禁锢,世以是为严。”帝怒曰:“汝南子欲复党乎?”凭出,自系廷尉,有诏敕出。后复引见,凭谢曰:“臣无謇谔之节,而有狂瞽之言,不能以尸伏谏,偷生苟活,诚惭圣朝。”帝即敕尚书解遵禁锢,拜凭虎贲中郎将,以侍中兼领之。

当时,皇帝下诏召集公卿大臣举行大会,群臣都已经就座,只有戴凭一个人站着。光武帝问他为什么这样。戴凭回答说:“博士们讲解经书都比不上我,却坐在我的上座,因此我不肯就座。”皇帝立刻召他上殿,让他和儒生们辩论经义,戴凭对许多问题都做了详细的解释。皇帝认为他很有才能,就任命他为侍中,多次召见他询问政事的得失。皇帝对戴凭说:“你作为侍中,应当匡正补救国政,不要有所隐瞒。”戴凭回答说:“陛下太严厉了。”皇帝说:“我哪里严厉了?”戴凭说:“我看到前太尉西曹掾蒋遵,清廉正直,忠孝两全,学问通晓古今,可是陛下听信了肤浅的诬告,就把他禁锢起来,世人因此认为陛下严厉。”皇帝生气地说:“你这个汝南人想要结党营私吗?”戴凭退出后,自己到廷尉那里请求拘禁,皇帝下诏命令把他放出来。后来皇帝再次召见他,戴凭谢罪说:“我没有正直敢言的节操,却说了狂放不明事理的话,不能以死劝谏,只是苟且偷生,实在有愧于圣朝。”皇帝立刻命令尚书解除对蒋遵的禁锢,任命戴凭为虎贲中郎将,让他以侍中的身份兼任这个职务。

〔22〕正旦朝贺,百僚毕会,帝令群臣能说经者更相难诘,义有不通,辄夺其席以益通者,凭遂重坐五十余席。故京师为之语曰:“解经不穷戴侍中。”在职十八年,卒于官,诏赐东园梓器,钱二十万。

正月初一举行朝贺,百官全部到场,皇帝命令群臣中能讲解经书的人互相提问诘难,谁要是经义解释不通,就夺走他的坐席给解释通的人,戴凭于是连连获胜,累积坐到了五十多个席位上。所以京城流传一句话:“解释经书没有穷尽的是戴侍中。”他在职十八年,死在任上,皇帝下诏赏赐东园制作的梓木棺材和二十万钱。

〔23〕时南阳魏满字叔牙,亦习《京氏易》,教授。永平中,至弘农太守。

当时南阳人魏满,字叔牙,也研习《京氏易》,并教授学生。在永平年间,他担任了弘农太守。

〔24〕孙期字仲彧,济阴成武人也。少为诸生,习《京氏易》《古文尚书》。家贫,事母至孝,牧豕于大泽中,以奉养焉。远人从其学者,皆执经垄畔以追之,里落化其仁让。黄巾贼起,过期里陌,相约不犯孙先生舍。郡举方正,遣吏赍羊、酒请期,期驱豕入草不顾。司徒黄琬特辟,不行,终于家。

孙期,字仲彧,是济阴郡成武县人。年轻时做学生,学习《京氏易》和《古文尚书》。家里贫穷,侍奉母亲非常孝顺,在大湖泽里放猪,来供养母亲。远方的人来跟他学习的,都拿着经书在田埂上追着他请教,乡里被他的仁爱谦让所感化。黄巾起义军起来的时候,经过县里的乡村,互相约定不侵犯孙先生的房子。郡里推举他为方正,派官吏带着羊和酒礼请他,孙期赶着猪钻进草丛头也不回。司徒黄琬特地征召他,他不去,最终死在家里。

〔25〕建武中,范升传《孟氏易》,以授杨政,而陈元、郑众皆传《费氏易》,其后马融亦为其传。融授郑玄,玄作《易注》,荀爽又作《易传》,自是《费氏》兴,而《京氏》遂衰。

在建武年间,范升传授《孟氏易》,并把它教给了杨政。而陈元和郑众都在传授《费氏易》。后来马融也为《费氏易》做了传注。马融教给郑玄,郑玄写了《易注》,荀爽又写了《易传》。从这以后,《费氏易》兴盛起来,而《京氏易》就衰落了。

〔26〕《前书》云:济南伏生传《尚书》,授济南张生及千乘欧阳生,欧阳生授同郡兒宽,宽授欧阳生之子,世世相传,至曾孙欧阳高,为《尚书》欧阳氏学;张生授夏侯都尉,都尉授族子始昌,始昌传族子胜,为大夏侯氏学;胜传从兄子建,建别为小夏侯氏学:三家皆立博士。又鲁人孔安国传《古文尚书》授都尉朝,朝授胶东庸谭,为《尚书》古文学,未得立。

《前书》记载:济南的伏生传授《尚书》,他教给了济南的张生和千乘的欧阳生。欧阳生又教给同郡的兒宽,兒宽再教给欧阳生的儿子,这样一代代传下去,传到欧阳生的曾孙欧阳高,形成了《尚书》的欧阳氏学派。张生教给了夏侯都尉,夏侯都尉教给他同族的侄子夏侯始昌,夏侯始昌又教给他同族的侄子夏侯胜,形成了大夏侯氏学派。夏侯胜教给他堂兄的儿子夏侯建,夏侯建另外创立了小夏侯氏学派。这三家都被朝廷立为博士。另外,鲁地人孔安国传授《古文尚书》给都尉朝,都尉朝教给胶东的庸谭,形成了《尚书》的古文学派,但这一派没有被立为博士。

〔27〕欧阳歙字正思,乐安千乘人也。自欧阳生传《伏生尚书》,至歙八世,皆为博士。

欧阳歙,字正思,是乐安郡千乘县人。从欧阳生传承《伏生尚书》开始,到欧阳歙这代已经传了八代人,这八代人都担任过博士。

〔28〕歙既传业,而恭谦好礼让。王莽时,为长社宰。更始立,为原武令。世祖平河北,到原武,见歙在县修政,迁河南都尉,后行太守事。世祖即位,始为河南尹,封被阳侯。建武五年29,坐事免官。明年,拜杨州牧,迁汝南太守。推用贤俊,政称异迹。九年33,更封夜侯。

歙在继承了学业之后,为人恭敬谦逊,喜欢礼让。王莽当政时,他担任长社县的县令。更始帝即位,他担任原武县的县令。光武帝平定河北时,到达原武,看到歙在该县治理得很好,就提升他为河南都尉,后来代理太守职务。光武帝即皇帝位后,他担任河南尹,被封为被阳侯。建武五年,因事被免官。第二年,被任命为扬州牧,又调任汝南太守。他推举任用贤能的人才,政绩被称为优异。建武九年,改封为夜侯。

〔29〕歙在郡,教授数百人,视事九岁,征为大司徒。坐在汝南臧罪千余万发觉下狱。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余人,至有自髡剔者。平原礼震,年十七,闻狱当断,驰之京师,行到河内获嘉县,自系,上书求代歙死。曰:“伏见臣师大司徒欧阳歙,学为儒宗,八世博士,而以臧咎当伏重辜。歙门单子幼,未能传学,身死之后,永为废绝,上令陛下获杀贤之讥,下使学者丧师资之益。乞杀臣身以代歙命。”书奏,而歙已死狱中。歙掾陈元上书追讼之,言甚切至,帝乃赐棺木,赠印绶,赙缣三千匹。

欧阳歙在郡里教授几百名学生,任职九年,被征召为大司徒。后来因为汝南郡的贪污案件,涉及金额千余万,被发觉后下了大狱。他的学生们守在皇宫前求情的有千余人,甚至有人自己剃发(表示愿意代师受罚)。平原人礼震,年仅十七岁,听说案子就要判了,急忙赶到京师,走到河内获嘉县时,把自己绑起来,上书请求代欧阳歙死。他在书中说:‘我看到我的老师大司徒欧阳歙,学术是儒学宗师,家中八代担任博士,现在却因贪污罪要受重罚。欧阳歙门庭单薄儿子年幼,不能传承学术,他死后学术就永远断绝了,上使陛下蒙受杀害贤才的讥讽,下使学者失去师长的教导。请求杀了我来代欧阳歙的命。’上书奏上去,但欧阳歙已经死在狱中了。欧阳歙的属官陈元上书追述此事,话说得非常恳切,皇帝于是赐给棺木、印绶,并赠三千匹缣作为丧葬费。

〔30〕子复嗣。复卒,无子,国除。

儿子复继承了爵位。复去世后,没有儿子,封国被废除。

〔31〕济阴曹曾字伯山,从歙受《尚书》,门徒三千人,位至谏议大夫。子祉,河南尹,传父业教授。

济阴人曹曾,字伯山,跟随欧阳歙学习《尚书》,学生有三千人,官至谏议大夫。他的儿子曹祉,担任河南尹,继承父亲的事业传授学问。

〔32〕又陈留陈弇,字叔明,亦受《欧阳尚书》于司徒丁鸿,仕为蕲长。

还有陈留人陈弇,他的字是叔明,他也拜司徒丁鸿为师,学习《欧阳尚书》,后来当上了蕲县的县长。

〔33〕牟长字君高,乐安临济人也。其先封牟,春秋之末,国灭,因氏焉。

牟长,字君高,是乐安郡临济县人。他的祖先受封于牟国,春秋末期,牟国被灭,于是就用国名作为姓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