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54〕二子:长彦、季彦,并十余岁。蒲坂令许君然劝令反鲁。对曰:“今载柩而归,则违父令;舍墓而去,心所不忍。”遂留华阴。
两个儿子,老大叫彦,老二叫季彦,都十多岁。蒲坂县的县官许君然劝他们回鲁地去。他们回答说:“现在要是拉着棺材回去,就违背了父亲的命令;要是扔下坟地走了,心里实在不忍。”于是留在了华阴。
〔55〕长彦好章句学,季彦守其家业,门徒数百人。延光元年122,河西大雨雹,大者如斗。安帝诏有道术之士极陈变眚,乃召季彦见于德阳殿,帝亲问其故。对曰:“此皆阴乘阳之征也。今贵臣擅权,母后党盛,陛下宜修圣德,虑此二者。”帝默然,左右皆恶之。举孝廉,不就。三年124,年四十七,终于家。
长彦喜好章句之学,季彦继承家业,有门徒几百人。延光元年,河西地区下大冰雹,大的像斗一样。汉安帝下诏让有道术的人尽力陈述灾异,于是召见季彦在德阳殿,皇帝亲自询问原因。季彦回答说:“这些都是阴气凌驾阳气的征兆。现在权臣专权,太后党羽势力强盛,陛下应该修养圣德,考虑这两点。”皇帝沉默了,身边的人都厌恶他。后来被举荐为孝廉,他没有就任。延光三年,四十七岁,在家中去世。
〔56〕初,平帝时王莽秉政,乃封孔子后孔均为褒成侯,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。及莽败,失国。建武十三年37,世祖复封均子志为褒成侯。志卒,子损嗣。永元四年92,徙封褒亭侯。损卒,子曜嗣。曜卒,子完嗣。世世相传,至献帝初,国绝。
起初,汉平帝时期,王莽执掌朝政,于是封孔子的后代孔均为褒成侯,并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。等到王莽失败,孔均也失去了爵位和封地。东汉建武十三年,光武帝刘秀又封孔均的儿子孔志为褒成侯。孔志去世,他的儿子孔损继承了爵位。汉和帝永元四年,改封为褒亭侯。孔损去世,他的儿子孔曜继承。孔曜去世,他的儿子孔完继承。就这样一代代传下去,到汉献帝初年,封国断绝。
〔57〕杨伦字仲理,陈留东昏人也。少为诸生,师事司徒丁鸿,习《古文尚书》。为郡文学掾。更历数将,志乘于时,以不能人间事,遂去职,不复应州郡命。讲授于大泽中,弟子至千余人。元初中,郡礼请,三府并辟,公车征,皆辞疾不就。
杨伦,字仲理,是陈留郡东昏县人。他年轻时是个学生,拜司徒丁鸿为师,学习《古文尚书》。后来在郡里担任文学掾。他先后在几位将领手下任职,志向在当时很旺盛,但因为不善于处理俗务,就辞去官职,不再接受州郡的征召。他在大泽中讲学,学生达到一千多人。元初年间,郡守备礼聘请他,太尉、司徒、司空三府同时征召他,公车也来征召,他都以有病为由推辞,没有上任。
〔58〕后特征博士,为清河王傅。是岁,安帝崩,伦辄弃官奔丧,号泣阙下不绝声。阎太后以其专擅去职,坐抵罪。
后来朝廷特别征召他担任博士,并让他做清河王的太傅。同年,汉安帝去世,他就立刻弃官赶去奔丧,在宫门外连续不断地痛哭。阎太后认为他擅自离职,判他抵罪。
〔59〕顺帝即位,诏免伦刑,遂留行丧于恭陵。服阕,征拜侍中。是时,邵陵令任嘉在职贪秽,因迁武威太守,后有司奏嘉臧罪千万,征考廷尉,其所牵染将相大臣百有余人。伦乃上书曰:“臣闻《春秋》诛恶及本,本诛则恶消;振裘持领,领正则毛理。今任嘉所坐狼藉,未受辜戮,猥以垢身,改典大郡,自非案坐举者,无以禁绝奸萌。往者湖陆令张叠、萧令驷贤、徐州刺史刘福等,衅秽既章,咸伏其诛,而豺狼之吏至今不绝者,岂非本举之主不加之罪乎?昔齐威之霸,杀奸臣五人,并及举者,以弭谤讟。当断不断,《黄石》所戒。夫圣王所以听僮夫匹妇之言者,犹尘加嵩岱,雾集淮海,虽未有益,不为损也。惟陛下留神省察。”奏御,有司以伦言切直,辞不逊顺,下之。尚书奏伦探知密事,激以求直。坐不敬,结鬼薪。诏书以伦数进忠言,特原之,免归田里。
顺帝即位后,下诏免除了史弼的刑罚,于是他就留在恭陵服丧。服丧期满,被征召任命为侍中。这时,邵陵县令任嘉在任上贪污腐化,却因此升迁为武威太守。后来有关部门弹劾任嘉贪赃千万,被逮捕送到廷尉审讯,受他牵连的将相大臣有一百多人。史弼于是上书说:“我听说《春秋》上记载,诛杀恶人要追究根本,根本被诛灭,恶行自然就消失了;整理皮衣要抓住领子,领子正了,皮毛自然就顺了。现在任嘉罪大恶极,却没有被处死,反而以污秽之身,改任大郡长官,如果不追究推荐者的责任,就没法禁绝奸邪的苗头。以前湖陆县令张叠、萧县令驷贤、徐州刺史刘福等人,罪行已经暴露,都伏法被诛,可是像豺狼一样的官吏至今不断,难道不是因为当初推荐他们的主官没有治罪吗?从前齐威王称霸,杀了五个奸臣,同时惩处了推荐他们的人,以此来平息非议。该决断时不决断,这是《黄石公记》所警戒的。圣明的君王之所以采纳平民百姓的意见,就像尘土堆到嵩山泰山,雾气汇集到淮河大海,虽说没什么益处,但也无妨。希望陛下留意考察。”奏章呈上后,有关部门认为史弼的话太直,态度不恭顺,把他交下去处理。尚书又弹劾史弼探听机密,故意言辞激切来博取直言的名声。于是以不敬的罪名,判处鬼薪的劳役。但顺帝下诏,因为史弼多次进献忠言,特意赦免了他,只是免官让他回乡。
〔60〕阳嘉二年133,征拜太中大夫。大将军梁商以为长史。谏诤不合,出补常山王傅,病不之官。诏书敕司隶催促发遣,伦乃留河内朝歌,以疾自上,曰:“有留死一尺,无北行一寸。刎颈不易,九裂不恨。匹夫所执,强于三军。固敢有辞。”帝乃下诏曰:“伦出幽升高,宠以藩傅,稽留王命,擅止道路,托疾自从,苟肆狷志。”遂征诣廷尉,有诏原罪。
阳嘉二年,皇帝征召任命(伦)为太中大夫。大将军梁商让他担任长史。由于谏诤意见不合,被外调补任常山王的太傅,他称病不去上任。皇帝下诏让司隶校尉催促他出发,伦就滞留在河内郡朝歌县,以生病为由向上报告,说:“我宁愿在此死一尺,绝不向北走一寸。杀头也不改变,九死也不遗憾。一个平民所坚持的,比三军还强大。所以坚决推辞。”皇帝于是下诏说:“伦从低微升到高位,用藩王太傅的职位宠信他,却拖延王命,擅自停在路上,托病顺从私意,放肆偏激的志向。”于是把他押送到廷尉,但又下诏赦免了罪过。
〔61〕伦前后三征,皆以直谏不合。既归,闭门讲授,自绝人事。公车复征,逊遁不行,卒于家。
伦前后三次被朝廷征召,都因为他直言劝谏不合皇帝心意。回乡后,他闭门教授学生,断绝与他人交往。后来公车府再次征召他,他谦逊推辞不去,最终在家中去世。
〔62〕中兴,北海牟融习《大夏侯尚书》,东海王良习《小夏侯尚书》,沛国桓荣习《欧阳尚书》。荣世习相传授,东京最盛。扶风杜林传《古文尚书》,林同郡贾逵为之作训,马融作传,郑玄注解,由是《古文尚书》遂显于世。
东汉复兴时期,北海郡的牟融学习《大夏侯尚书》,东海郡的王良学习《小夏侯尚书》,沛国的桓荣学习《欧阳尚书》。桓荣一家世代相传,在京城洛阳最为兴盛。扶风郡的杜林传授《古文尚书》,与他同郡的贾逵为它作《训》,马融作《传》,郑玄作《注解》,从此《古文尚书》就在世间显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