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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汉书 · 卷五十五·章帝八王列传第四十五

后汉书 · 目录

〔1〕孝章皇帝八子:宋贵人生清河孝王庆,梁贵人生和帝,申贵人生济北惠王寿、河间孝王开,四王不载母氏。

汉章帝有八个儿子:宋贵人生了清河孝王刘庆,梁贵人生了汉和帝,申贵人生了济北惠王刘寿和河间孝王刘开,另外四个王的母亲没有记载。

〔2〕千乘贞王伉,建初四年79封。和帝即位,以伉长兄,甚见尊礼立十五年薨。

千乘贞王刘伉,在汉章帝建初四年被封为千乘王。汉和帝即位后,因为刘伉是和帝的大哥,所以非常受尊敬和礼遇。他做王共十五年去世。

〔3〕子宠嗣,一名伏胡。永元七年95,改国名乐安。立二十八年薨,是为夷王。父子薨于京师,皆葬洛阳。

儿子刘宠继承了王位,另一个名字叫伏胡。永元七年,改国号为乐安。在位二十八年去世,谥号夷王。父子俩都在京城去世,都葬在洛阳。

〔4〕子鸿嗣,安帝崩,始就国。鸿生质帝,质帝立,梁太后下诏,以乐安国土卑湿,租委鲜薄,改封鸿勃海王。立二十六年薨,是为孝王。

刘鸿继承了王位,安帝去世后,他才开始前往封国。刘鸿生了质帝,质帝即位后,梁太后下诏,因为乐安国土低洼潮湿,租税收入微薄,所以改封刘鸿为勃海王。他在位二十六年去世,谥号为孝王。

〔5〕无子,太后立桓帝弟蠡吾侯悝为勃海王,奉鸿祀。延熹八年165,悝谋为不道,有司请废之。帝不忍,乃贬为廮陶王,食一县。

太后因为没有亲生儿子,于是立桓帝的弟弟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,让他主持宗庙祭祀。延熹八年,刘悝图谋不轨,有关部门请求废黜他。桓帝于心不忍,于是将他贬为廮陶王,只享有一个县的食邑。

〔6〕悝后因中常侍王甫求复国,许谢钱五千万。帝临崩,遗诏复为勃海王。悝知非甫功,不肯还谢钱。甫怒,阴求其过。初,迎立灵帝,道路流言悝恨不得立,欲抄征书,而中常侍郑飒、中黄门董腾并任侠通剽轻,数与悝交通。王甫司察,以为有奸,密告司隶校尉段颎。熹平元年172,遂收飒送北寺狱。使尚书令廉忠诬奏飒等谋迎立悝,大逆不道。遂招冀州刺史收悝考实,又遣大鸿胪持节与宗正、廷尉之勃海,迫责悝。悝自杀。妃妾十一人,子女七十人,伎女二十四人,皆死狱中。傅、相以下,以辅导王不忠,悉伏诛。悝立二十五年国除。众庶莫不怜之。

后来刘悝通过中常侍王甫请求恢复封国,答应给王甫五千万钱作为谢礼。汉灵帝临死的时候,下遗诏让刘悝重新做渤海王。刘悝知道这不是王甫的功劳,不肯还那五千万谢钱。王甫很生气,就暗中寻找刘悝的过错。当初,迎接灵帝即位的时候,路上有流言说刘悝怨恨自己没能被立为皇帝,想劫持征召的文书,而且中常侍郑飒、中黄门董腾都行侠仗义,结交轻浮不法之徒,多次与刘悝来往。王甫在暗中监视,认为他们有奸谋,就秘密报告了司隶校尉段颎。熹平元年,朝廷逮捕了郑飒,关进北寺狱。又让尚书令廉忠诬告郑飒等人阴谋拥立刘悝,犯了大逆不道的罪。于是朝廷命令冀州刺史逮捕刘悝,审问核实,又派大鸿胪持着符节,与宗正、廷尉一起到渤海,逼迫问责刘悝。刘悝只好自杀。他的妃妾十一人,子女七十人,歌女舞女二十四人,全都死在监狱里。王国的傅、相以下的官员,因为辅导王不忠心,全都被处死。刘悝在位二十五年,封国被废除。百姓们没有不同情他的。

〔7〕平春悼王全,以建初四年79封。其年薨,葬于京师。无子,国除。

平春悼王刘全,在汉章帝建初四年受封为平春王。同年他就去世了,葬在京城洛阳。因为他没有儿子继承,所以他的封国被废除了。

〔8〕清河孝王庆,母宋贵人。贵人,宋昌八世孙,扶风平陵人也。父杨,以恭孝称于乡闾,不应州郡之命。杨姑即明德马后之外祖母也。马后闻杨二女皆有才色,迎而训之。永平末,选入太子宫,甚有宠。肃宗即位,并为贵人。建初三年78,大贵人生庆,明年立为皇太子,征杨为议郎,褒赐甚渥。贵人长于人事,供奉长乐宫,身执馈馔,太后怜之。太后崩后,窦皇后宠盛,以贵人姊妹并幸,庆为太子,心内恶之,与母比阳主谋陷宋氏。外令兄弟求其纤过,内使御者侦伺得失。后于掖庭门邀遮得贵人书,云“病思生菟,令家求之”,因诬言欲作蛊道祝诅,以菟为厌胜之术,日夜毁谮,贵人母子遂渐见疏。

清河孝王刘庆,他的母亲是宋贵人。宋贵人是宋昌的第八代孙子,扶风平陵人。她的父亲宋杨,因为恭敬孝顺在乡里出名,没有接受州郡的征召。宋杨的姑姑就是明德马后的外祖母。马后听说宋杨的两个女儿都有才华和美貌,就把她们接来教养。永平末年,她们被选入太子宫,很受宠爱。汉章帝即位后,她们都被封为贵人。建初三年,大贵人生下刘庆,第二年立为皇太子,征召宋杨做议郎,赏赐非常丰厚。宋贵人擅长处理人际关系,在长乐宫服侍,亲自拿食物进献,太后很怜爱她。太后去世后,窦皇后得宠,因为宋贵人姐妹都被宠幸,刘庆又是太子,心里很厌恶,就与母亲比阳公主谋划陷害宋氏。在宫外让兄弟寻找她们的细微过错,在宫内让侍从窥探她们的举动。后来在掖庭门拦截得到宋贵人的书信,说“生病想吃生兔子,让家里寻找”,于是诬陷说她们想用巫蛊诅咒,用兔子作为厌胜的巫术,日夜进谗言毁谤,宋贵人母子就逐渐被疏远了。

〔9〕庆出居承禄观,数月,窦后讽掖庭令诬奏前事,请加验实。七年82,帝遂废太子庆而立皇太子肇。肇,梁贵人子也。乃下诏曰:“皇太子有失惑无常之性,爰自孩乳,至今益章,恐袭其母凶恶之风,不可以奉宗庙,为天下主。大义灭亲,况降退乎!今废庆为清河王。皇子肇保育皇后,承训怀衽,导达善性,将成其器。盖庶子慈母,尚有终身之恩,岂若嫡后事正义明哉!今以肇为皇太子。”遂出贵人姊妹置丙舍,使小黄门蔡伦考实之,皆承讽旨傅致其事,乃载送暴室。二贵人同时饮药自杀。帝犹伤之,敕掖庭令葬于樊濯聚。于是免杨归本郡。郡县因事复捕系之,杨友人前怀令山阳张峻、左冯翊沛国刘均等奔走解释,得以免罪。杨失志憔悴,卒于家。庆时虽幼,而知避嫌畏祸,言不敢及宋氏,帝更怜之,敕皇后令衣服与太子齐等。太子特亲爱庆,入则共室,出则同舆。及太子即位,是为和帝,待庆尤渥,诸王莫得为比,常共议私事。

刘庆出宫住到承禄观,几个月后,窦皇后暗示掖庭令捏造罪名上奏以前的事,请求加以查验核实。建初七年,汉章帝于是废掉太子刘庆,改立皇太子刘肇。刘肇是梁贵人的儿子。于是下诏说:“皇太子刘庆有神志迷惑、反复无常的性情,从婴儿时起,到现在更加明显,恐怕会继承他母亲凶恶的风气,不能供奉宗庙,做天下的君主。大义可以灭杀亲情,何况是贬降呢!现在废黜刘庆为清河王。皇子刘肇由皇后养育,在怀抱中承受教诲,引导通达善良的品性,将会成就他的才能。庶子对于慈母,尚且有一生的恩情,哪里比得上嫡母皇后事理正大、名义明确呢!现在立刘肇为皇太子。”于是将两位贵人(宋贵人姊妹)安置在丙舍,派小黄门蔡伦审问核实,他们都秉承暗示的旨意罗织罪名,然后用车送到暴室。两位贵人同时服毒自杀。汉章帝还是感到悲伤,命令掖庭令将她们安葬在樊濯聚。于是免去宋杨的官职,让他回到原郡。郡县又借机逮捕了他,宋杨的朋友前怀令山阳人张峻、左冯翊沛国人刘均等四处奔走为他解释,才得以免罪。宋杨失意憔悴,死在家里。刘庆当时虽然年幼,却知道避嫌害怕祸患,说话不敢提及宋氏,汉章帝更加怜悯他,命令皇后让他的衣服与太子同等。太子特别亲近喜爱刘庆,进则同室,出则同车。等到太子即位,就是汉和帝,对待刘庆更加优厚,其他诸侯王没有能相比的,常常共同商议私事。

〔10〕后庆以长,别居丙舍。永元四年92,帝移幸北宫章德殿,讲于白虎观,庆得入省宿止。帝将诛窦氏,欲得《外戚传》,惧左右不敢使,乃令庆私从千乘王求,夜独内之;又令庆传语中常侍郑众求索故事。及大将军窦宪诛,庆出居邸,赐奴婢三百人。舆马、钱帛、帷帐、珍宝、玩好充仞其第,又赐中傅以下至左右钱帛各有差。

后来刘庆因为已经长大,另外住在偏房里。永元四年,皇帝移驾到北宫章德殿,在白虎观讲学,刘庆得以进入宫中住宿。皇帝要诛杀窦氏家族,想得到《外戚传》作为依据,但怕身边人走漏消息不敢派他们,于是让刘庆私下向千乘王刘伉索取,夜里独自带进宫来;又让刘庆传话给中常侍郑众,让他查找以前处置外戚的成例。等到大将军窦宪被处死,刘庆出宫住进府邸,皇帝赐给他三百名奴婢。车马、钱帛、帷帐、珍宝、玩物堆满了他的宅院,又赏赐中傅以下到身边侍从们不同数额的钱和帛。

〔11〕庆多被病,或时不安,帝朝夕问讯,进膳药,所以垂意甚备。庆小心恭孝,自以废黜,尤畏事慎法。每朝谒陵庙,常夜分严装,衣冠待明;约敕官属,不得与诸王车骑竞驱。常以贵人葬礼有阙,每窃感恨,至四节伏腊,辄祭于私室。窦氏诛后,始使乳母于城北遥祠。及窦太后崩,庆求上冢致哀,帝许之,诏太官四时给祭具。庆垂涕曰:“生虽不获供养,终得奉祭祀,私愿足矣。”欲求作祠堂,恐有自同恭怀梁后之嫌,遂不敢言。常泣向左右,以为没齿之恨。后上言外祖母王年老,遭忧病,下土{殹巫}药,愿乞诣洛阳疗疾。于是诏宋氏悉归京师,除庆舅衍、俊、盖、暹等皆为郎。

刘庆经常生病,有时身体不舒服,汉和帝早晚都来问候,送饮食和药品,关心得非常周到。刘庆为人小心谨慎,恭敬孝顺,因为自己被废黜,更加畏惧事情,遵守法纪。每次去朝拜陵庙,常常半夜就整装,穿戴整齐等待天亮;他约束下属官员,不能与诸王的车马竞相驱驰。他常常因为母亲的葬礼有缺失,私下里感伤遗憾,每到各种节日,就在自己私室中祭祀。窦氏被诛杀后,才让乳母在城北远处祭祀。等到窦太后去世,刘庆请求去母亲墓前致哀,和帝答应了,下诏让太官四季供应祭品。刘庆流着泪说:“生前虽然不能供养,最终得以祭祀,我的私愿满足了。”他想请求建造祠堂,但恐怕有自比于恭怀梁皇后的嫌疑,于是不敢说。常常对着左右哭泣,认为这是终生之恨。后来他上言说外祖母王氏年老,遭遇忧病,缺乏药物,愿意请求到洛阳治病。于是下诏让宋氏全部返回京师,任命刘庆的舅舅宋衍、宋俊、宋盖、宋暹等人都为郎官。

〔12〕十五年103,有司以日食阴盛,奏遣诸王侯就国。诏曰:“甲子之异,责由一人。诸王幼稚,早离顾复,弱冠相育,常有《蓼莪》《凯风》之哀。选懦之恩,知非国典,且复须留。”至冬,从祠章陵,诏假诸王羽林骑各四十人。后中傅卫私为臧盗千余万,诏使案理之,并责庆不举之状。庆曰:“以师傅之尊,选自圣朝,臣愚唯知言从事听,不甚有所纠察。”帝嘉其对,悉以臧财赐庆。及帝崩,庆号泣前殿,呕血数升,因以发病。

有一年(十五年),有关部门因为出现日食(认为是阴气过盛),上奏请求遣送各位王侯前往封国。皇帝下诏说:“甲子日发生的灾异,责任在我一个人身上。各位王侯年纪幼小,早早离开了父母的抚育,刚成年就聚在一起生活,常常有《蓼莪》《凯风》那样的思念父母的哀伤。我因软弱而不忍心遣送他们,知道这不符合国家典制,但暂且还是让他们留下吧。”到了冬天,跟随皇帝到章陵祭祀,皇帝下诏借给各位王侯各四十名羽林骑兵。后来,中傅卫私自贪污盗窃了一千多万钱,皇帝下诏调查处理此事,并且责备庆不举报的情况。庆说:“卫凭借师傅的尊贵地位,被圣朝选拔任用,我愚笨只知道听从命令,没有怎么去纠察。”皇帝赞赏他的回答,把卫贪污的钱财全部赐给了庆。等到皇帝去世,庆在前殿号啕大哭,吐了好几升血,因此发病。

〔13〕明年,诸王就国,邓太后特听清河王置中尉、内史,赐什物皆取乘舆上御,以宋衍等并为清河中大夫。庆到国,下令:“寡人生于深宫,长于朝廷,仰恃明主,垂拱受成。既以薄祐,早离顾复,属遭大忧,悲怀感伤。蒙恩大国,职惟藩辅,新去京师,忧心茕茕,夙夜屏营,未知所立。盖闻智不独理,必须明贤。今官属并居爵任,失得是均,庶望上遵策戒,下免悔咎。其纠督非枉,明察典禁,无令孤获怠慢之罪焉。”

第二年,各位藩王都前往自己的封国就任。邓太后特别允许清河王设置中尉和内史这两个官职,赏赐的东西也都取自皇帝御用的物品,还任命宋衍等人一起担任清河国的中大夫。刘庆到达封国后,下令说:“我生在深宫之中,长在朝廷之内,一直仰仗圣明的君主,垂衣拱手就得到了封赏。由于福分浅薄,很早就失去了父母的抚爱,接着又遭遇重大的忧患,内心悲痛感伤。承蒙恩典享有这么大的封国,职责是作为朝廷的屏障辅佐,刚刚离开京城,心中忧虑孤独,日夜惶恐不安,不知道该如何安身立命。我听说智慧不能独自治理事务,必须依靠贤明之人。现在属官们都各有爵位职责,得失是共同的,希望大家对上遵守朝廷的策命训诫,对下避免过错和悔恨。你们要检举督察不法行为,明察法典禁令,不要让我背上怠慢的罪名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