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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汉书 · 卷三十五·张曹郑列传第二十五

后汉书 · 目录

〔11〕奋在位清白,无他异绩。九年97,以病罢。在家上疏曰:“圣人所美,政道至要,本在礼乐。《五经》同归,而礼乐之用尤急。孔子曰:‘安上治民,莫善于礼;移风易俗,莫善于乐。’又曰:‘揖让而化天下者,礼乐之谓也。’先王之道,礼乐可谓盛矣。孔子谓子夏曰:‘礼以修外,乐以制内,丘已矣夫!’又曰:‘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厝其手足。’臣以为汉当制作礼乐,是以先帝圣德,数下诏书,愍伤崩缺,而众儒不达,议多驳异。臣累世台辅,而大典未定,私窃惟忧,不忘寝食。臣犬马齿尽,诚冀先死见礼乐之定。”十三年101,更召拜太常。复上疏曰:“汉当改作礼乐,图书著明。王者化定制礼,功成作乐。谨条礼乐异议三事,愿下有司,以时考定。昔者孝武皇帝、光武皇帝封禅告成,而礼乐不定,事不相副。先帝已诏曹褒,今陛下但奉而成之,犹周公斟酌文武之道,非自为制,诚无所疑。久执谦谦,令大汉之业不以时成,非所以章显祖宗功德,建太平之基,为后世法。”帝虽善之,犹未施行。其冬,复以病罢。明年,卒于家。

张奋在做官期间,为人清白正直,没有其他特殊的政绩。九年的时候,他因为生病被免了职。在家休息时,他给皇帝上了一道奏章,说:“圣人所赞美的是治理国家的道理,其中最重要的根本在于礼乐。《五经》虽然内容不同,但根本目标是相同的,而礼乐的作用尤其紧迫。孔子说:‘要让国家安定、百姓安宁,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;要改变风俗习惯,没有比乐更好的办法。’又说:‘通过揖让这种礼节来教化天下,说的就是礼乐。’古代圣王治国,礼乐可是非常兴盛的啊。孔子对子夏说:‘礼是用来修养外在行为的,乐是用来调理内心的,我孔丘已经做到了这些。’还说:‘如果礼乐不兴盛,刑罚就不会恰当;刑罚不恰当,百姓就会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。’我认为汉朝现在应该制作礼乐,所以先帝凭着圣明的品德,多次下达诏书,感伤礼乐的残缺崩坏,可是众多儒生不领会其意,议论中有很多不同意见。我家中世代担任朝廷高官,但礼乐这个大典还没有确定下来,我私下里非常担忧,连睡觉吃饭都忘了。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,真的希望在我死之前能看到礼乐制定完成。”十三年的时候,皇帝又召见他,任命他为太常。他再次上疏说:“汉朝应当改作礼乐,这在图书上写得很明白。帝王教化成功后制定礼,功业完成后制作乐。我谨慎地分条陈述关于礼乐异议的三件事,希望把它们交给有关部门,及时考查审定。从前孝武皇帝、光武皇帝封禅宣告成功,但礼乐却没有确定下来,事情与事实不相符合。先帝已经下诏命令曹褒制定礼乐,现在陛下只要遵循并完成它就行了,这就像周公斟酌文王武王时的制度一样,并不是自己另外创制,的确没有什么可犹豫的。如果长久地保持谦虚,让大汉的礼乐大业不能及时完成,这不是用来显扬祖宗的功德、建立太平基础、被后世效法的做法。”皇帝虽然认为他说得对,但并没有施行。这年冬天,他又因病免职。第二年,在家中去世。

〔12〕子甫嗣,官至津城门候。甫卒,子吉嗣。永初三年109,吉卒,无子,国除。自昭帝封安世,至吉,传国八世,经历篡乱,二百年间未尝谴黜,封者莫与为此。

张甫继承了爵位,官职做到津城门候。张甫去世后,他的儿子张吉继承。永初三年,张吉去世,没有儿子,封国被废除。从汉昭帝封张安世为侯,到张吉,一共传了八代,经历了王莽篡位等变乱,两百年间没有被贬谪或废黜,被封侯的人没有比得上他们的。

〔13〕曹褒字叔通,鲁国薛人也。父充,持《庆氏礼》,建武中为博士,从巡狩岱宗,定封禅礼,还,受诏议立七郊、三雍、大射、养老礼仪。显宗即位,充上言:“汉再受命,仍有封禅之事,而礼乐崩阙,不可为后嗣法。五帝不相沿乐,三王不相袭礼,大汉当自制礼,以示百世。”帝问:“制礼乐云何?”充对曰:“《河图括地象》曰:‘有汉世礼乐文雅出。’《尚书璇机钤》曰:‘有帝汉出,德洽作乐,名予。’”帝善之,下诏曰:“今且改太乐官曰太予乐,歌诗曲操,以俟君子。”拜充侍中。作章句辩难,于是遂有庆氏学。

曹褒,字叔通,是鲁国薛县人。他的父亲曹充,精通《庆氏礼》,建武年间担任博士,曾跟随皇帝巡视泰山,参与制定封禅礼仪,回来后,又接受诏命商议设立七郊、三雍、大射、养老等礼仪制度。汉明帝即位后,曹充上书说:“汉朝再次接受天命,仍然有封禅的事情,但礼乐制度崩坏缺失,不能作为后代的法则。五帝不沿用相同的音乐,三王不继承相同的礼仪,大汉应当自己制定礼乐,用来昭示百代。”皇帝问:“制定礼乐该怎么做?”曹充回答说:“《河图括地象》说:‘有汉一代,礼乐文雅将会出现。’《尚书璇机钤》说:‘有帝王汉朝出现,功德融洽创作音乐,名为予。’”皇帝认为他说得好,下诏说:“现在暂且改太乐官为太予乐,诗歌乐曲,等待君子来完善。”任命曹充为侍中。曹充撰写了章句进行辩难,于是就有了庆氏学。

〔14〕褒少笃志,有大度,结发传充业,博雅疏通,尤好礼事。常感朝廷制度未备,慕叔孙通为汉礼仪,昼夜研精,沉吟专思,寝则怀抱笔札,行则诵习文书,当其念至,忘所之适。

曹褒从小就志向坚定,心胸开阔,成年后继承了父亲曹充的学问,知识广博,通晓事理,尤其喜欢礼仪。他常常感慨朝廷的礼仪制度不完备,仰慕叔孙通为汉朝制定礼仪,于是日夜钻研精粹,深入思考,睡时怀里抱着纸笔,走路时也诵读学习文书,当他的思考达到专注时,竟然忘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。

〔15〕初举孝廉,再迁圉令,以礼理人,以德化俗。时它郡盗徒五人来入圉界,吏捕得入,陈留太守马严闻而疾恶,风县杀之。褒敕吏曰:“夫绝人命者,天亦绝之。皋陶不为盗制死刑,管仲遇盗而升诸公。今承旨而杀之,是逆天心,顺府意也,其罚重矣。如得全此人命而身坐之,吾所愿也。”遂不为杀。严奏褒耎弱,免官归郡,为功曹。

起初被举荐为孝廉,后来又升任圉县县令,用礼来治理百姓,用道德来教化风俗。当时有其他郡的五个盗贼进入圉县境内,官吏捕获了他们,陈留太守马严听说后非常痛恨厌恶,就暗示县里杀掉他们。褒告诫官吏说:“断绝别人性命的人,上天也会断绝他的性命。皋陶不给盗贼制定死刑,管仲遇到盗贼反而把他们提拔到公家任职。现在按照上级的命令杀了他们,这是违背天意,顺从府衙的意思,这样的惩罚太重了。如果能保全这些人的性命而让我自己承担罪责,我是愿意的。”于是没有杀掉他们。马严上奏说褒软弱无能,褒被免官回到郡里,担任功曹。

〔16〕征拜博士。会肃宗欲制定礼乐,元和二年85下诏曰:“《河图》称‘赤九会昌,十世以光,十一以兴’。《尚书璇机钤》曰:‘述尧理世,平制礼乐,放唐之文。’予末小子,托于数终,曷以缵兴,崇弘祖宗,仁济元元?《帝命验》曰:‘顺尧考德,题期立象。’且三五步骤,优劣殊轨,况予顽陋,无以克堪,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。每见图书,中心恧焉。”褒知帝旨欲有兴作,乃上疏曰:“昔者圣人受命而王,莫不制礼作乐,以著功德。功成作乐,化定制礼,所以救世俗,致祯祥,为万姓获福于皇天者也。今皇天降祉,嘉瑞并臻,制作之符,甚于言语。宜定文制,著成汉礼,丕显祖宗盛德之美。”章下太常,太常巢堪以为一世大典,非褒所定,不可许。

曹褒被征召授官为博士。恰逢汉章帝想要制定礼乐,在元和二年下诏说:“《河图》称‘赤九会昌,十世以光,十一以兴’。《尚书璇机钤》说:‘述说尧治理天下,制定礼乐,效法唐尧的文章。’我这个微小的人,承继在气数将尽之时,怎么能继续兴盛,尊崇弘扬祖宗,仁爱救济百姓呢?《帝命验》说:‘顺承尧考察功德,题写日期设立象数。’况且三皇五帝的治世步骤,优劣不同路径,何况我顽劣鄙陋,没有能力胜任,虽然想跟从他们,也无从着手了。每次看到这些图书,心中就感到惭愧。”曹褒知道皇帝的心意想要有所兴作,于是上奏疏说:“从前圣人承受天命而称王,没有不制定礼乐来彰显功德的。功业成就制作乐,教化稳定制定礼,用来拯救世俗,招致吉祥,为万民从皇天那里求取福佑。现在皇天降下福祉,吉祥的征兆一齐到来,制作的符命,比言语还明白。应该制定文章制度,著成汉家礼仪,大显祖宗盛德之美。”奏章下达到太常,太常巢堪认为这是一代大典,不是曹褒所能制定的,不同意。

〔17〕帝知群僚拘挛,难与图始,朝廷礼宪,宜时刊立,明年复下诏曰:“朕以不德,膺祖宗弘烈。乃者鸾凤仍集,麟龙并臻,甘露宵降,嘉谷滋生,赤草之类,纪于史官。朕夙夜祗畏,上无以彰于先功,下无以克称灵物。汉遭秦余,礼坏乐崩,且因循故事,未可观省,有知其说者,各尽所能。”褒省诏,乃叹息谓诸生曰:“昔奚斯颂鲁,考甫咏殷。夫人臣依义显君,竭忠彰主,行之美也。当仁不让,吾何辞哉!”遂复上疏,具陈礼乐之本,制改之意。拜褒侍中,从驾南巡,既还,以事下三公,未及奏,诏召玄武司马班固,问改定礼制之宜。固曰:“京师诸儒,多能说礼,宜广招集,共议得失。”帝曰:“谚言‘作舍道边,三年86不成’。会礼之家,名为聚讼,互生疑异,笔不得下。昔尧作《大章》,一夔足矣。”

皇帝知道大臣们拘泥保守,很难和他们一起开创局面,朝廷的礼乐制度应该适时修订制定。第二年又下诏说:“我凭借不高尚的德行,承受了祖宗伟大的基业。近来凤凰接连聚集,麒麟和龙一起出现,甘露在夜间降下,优良的谷物滋长,赤草之类的祥瑞,都被史官记载。我日夜敬畏,对上不能彰显祖先的功业,对下不能符合这些神灵之物(的祥瑞)。汉朝遭遇秦朝焚书的余波,礼乐崩坏,而且沿袭旧有惯例,没有可观省察之处。有知道这些礼乐学说的人,各自贡献自己的才能。”曹褒看了诏书,于是叹息着对学生们说:“从前奚斯歌颂鲁国,考甫吟咏殷商。作为臣子,依据道义显扬君主,竭尽忠诚彰显主上,这是行为的美好。遇到应该做的事就主动去做,不谦让,我怎么能推辞呢!”于是又上疏,详细陈述礼乐的根本,以及改制修订的意图。皇帝任命曹褒为侍中,跟随皇帝车驾南巡。回来后,将此事交付三公,还没来得及上奏,皇帝下诏召见玄武司马班固,询问改定礼制是否合适。班固说:“京城的许多儒生,大多能解说礼制,应该广泛招集他们,共同商议得失。”皇帝说:“俗语说‘在路边修建房屋,三年也建不成’。会聚讨论礼制的各家,名为聚讼,互相产生疑问不同,笔都下不了。从前尧制作《大章》,有一个夔就足够了。”

〔18〕章和元年87正月,乃召褒诣嘉德门,令小黄门持班固所上叔孙通《汉仪》十二篇,敕褒曰:“此制散略,多不合经,今宜依礼条正,使可族行。于南宫、东观尽心集作。”褒既受命,及次序礼事,依准旧典,杂以《五经》谶记之文,撰次天子至于庶人冠婚吉凶终始制度,以为百五十篇,写以二尺四寸简。其年十二月奏上。帝以众论难一,故但纳之,不复令有司平奏。会帝崩,和帝即位,褒乃为作章句,帝遂以《新礼》二篇冠。擢褒监羽林左骑。永元四年92,迁射声校尉。后太尉张酺、尚书张敏等奏褒擅制《汉礼》,破乱圣术,宜加刑诛。帝虽寝其奏,而《汉礼》遂不行。

章和元年正月,汉章帝召见曹褒到嘉德门,命令小黄门拿着班固呈上的叔孙通所著的《汉仪》十二篇,指示曹褒说:“这些制度散乱简略,多不符合经典,现在应该依据礼法逐条修正,使其可以按宗族等级推行施行。你在南宫、东观尽心编撰。”曹褒接受命令后,就按次序整理礼仪事务,依据旧的典章制度,掺杂《五经》和谶记的文字,编写了从天子到平民的冠礼、婚礼、吉礼、凶礼以及生死的制度,共一百五十篇,写在二尺四寸的竹简上。当年十二月呈报给皇帝。皇帝因为大家的议论难以统一,所以只是收下这部书,不再命令有关部门评议。适逢皇帝去世,和帝即位,曹褒于是为《新礼》作了章句,和帝就将《新礼》二篇作为冠礼的礼仪。提拔曹褒担任羽林左骑监。永元四年,升任射声校尉。后来太尉张酺、尚书张敏等人上奏说曹褒擅自制作《汉礼》,破坏扰乱圣人的学说,应该加以刑罚诛杀。和帝虽然搁置了他们的奏章,但《汉礼》终究没有得到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