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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汉书 · 卷三十五·张曹郑列传第二十五

后汉书 · 目录

〔1〕张纯字伯仁,京兆杜陵人也。高祖父安世,宣帝时为大司马卫将军,封富平侯。父放,为成帝侍中。纯少袭爵士,哀、平间为侍中,王莽时至列卿。遭值篡伪,多亡爵士,纯以敦谨守约,保全前封。

张纯,字伯仁,是京兆杜陵人。他的高祖父张安世,在汉宣帝时担任大司马卫将军,被封为富平侯。父亲张放,是汉成帝的侍中。张纯年轻时继承了爵位和封地,在汉哀帝、汉平帝时期担任侍中,王莽当政时做到列卿。遭遇王莽篡位,很多人失去了爵位和封地,但张纯因为敦厚谨慎、遵守本分,保全了先前的封爵。

〔2〕建武初,先来诣阙,故得复国。五年162,拜太中大夫,使将颍川突骑安集荆、徐、杨部,督委输,监诸将营。反又将兵屯田南阳,迁五官中郎将。有司奏,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。光武曰:“张纯宿卫十有余年,其勿废,更封武始侯,食富平之半。”

建武初年,张纯先来到朝廷,所以得以恢复封国。建武五年,被任命为太中大夫,奉命率领颍川的精锐骑兵去安定荆州、徐州、扬州等地,督管运输事务,并监督各将领的军营。返回后,又率兵在南阳屯田,升任五官中郎将。有关部门上奏说,列侯如果不是皇族宗室,不应该恢复封国。光武帝说:“张纯在宫中警卫了十多年,不要废除他的封国,改封他为武始侯,以富平县的一半作为食邑。”

〔3〕纯在朝历世,明习故事。建武初,旧章多阙,每有疑议,辄以访纯,自郊庙婚冠丧纪礼仪义,多所正定。帝甚重之,以纯兼虎贲中郎将,数被引见,一日或至数四。纯以宗庙未定,昭穆失序,十九年,乃与太仆朱浮共奏言:“陛下兴于匹庶,荡涤天下,诛锄暴乱,兴继祖宗。窃以经义所纪,人事众心,虽实同创革,而名为中兴,宜奉先帝,恭承祭祀者也。元帝以来,宗庙奉祠高皇帝为受命祖,孝文皇帝为太宗,孝武皇帝为世宗,皆如旧制。又立亲庙四世,推南顿君以上尽于舂陵节侯。礼,为人后者则为之子,既事大宗,则降其私亲。今禘祫高庙,陈序昭穆,而舂陵四世,君臣并列,以卑厕尊,不合礼意,设不遭王莽,而国嗣无寄,推求宗室,以陛下继统者,安得复顾私亲,违礼制乎?昔高帝以自受命,不由太上,宣帝以孙后祖,不敢私亲,故为父立庙,独群臣侍祠。臣愚谓宜除今亲庙,以则二帝旧典,愿下有司博采其议。”诏下公卿,大司徒戴涉、大司空窦融议:“宜以宣、元、成、哀、平五帝四世代今亲庙,宣、元皇帝尊为祖、父,可亲奉祠,成帝以下,有司行事,别为南顿君立皇考庙。其祭上至舂陵节侯,群臣奉祠,以明尊尊之敬,亲亲之恩。”帝从之。是时宗庙未备,自元帝以上,祭于洛阳高庙,成帝以下,祠于长安高庙,其南顿四世,随所在而祭焉。

张纯在朝廷经历了几朝,熟悉旧制度。建武初年,旧的典章制度缺漏很多,每当有疑难问题,就向张纯咨询,从郊祀、宗庙、婚冠、丧葬等礼仪,多被他修正确定。皇帝很器重他,让他兼任虎贲中郎将,多次被召见,有时一天多达三四次。张纯因为宗庙没有确定,昭穆次序混乱,在建武十九年,与太仆朱浮一起上奏说:“陛下起于平民,扫荡天下,诛杀暴乱,复兴继承祖宗基业。我私下认为按照经书所记载的,人事民心,虽然是开创变革,但名义上是中兴,应该尊奉先帝,恭敬地承担祭祀。从元帝以来,宗庙供奉祭祀高皇帝为受命祖,孝文皇帝为太宗,孝武皇帝为世宗,都按照旧制。又立了四代亲庙,推尊南顿君以上直到舂陵节侯。礼制规定,做别人后嗣的就是他的儿子,既然侍奉大宗,就应该降低自己的私亲。现在在禘祫大祭时,在高庙陈列昭穆次序,而舂陵四世,却是君臣并列,以卑位处在尊位,不合礼义。假如不遭遇王莽之乱,而国家后继无人,推求宗室中让陛下继承统绪的人,又怎能再顾念私亲,违背礼制呢?从前高帝因为自己受命,不因循太上皇,宣帝以孙辈继承祖辈,不敢顾念私亲,所以为其父立庙,只有群臣陪祭。我愚见认为应该废除现在的亲庙,来效法高帝、宣帝的旧典,希望交给有关部门广泛采纳讨论意见。”诏书下达公卿,大司徒戴涉、大司空窦融建议:“应该以宣帝、元帝、成帝、哀帝、平帝五帝四代取代现在的亲庙,宣帝、元帝尊为祖、父,可以亲自祭祀,成帝以下,由有关部门行事,另外为南顿君立皇考庙。其祭祀上到舂陵节侯,由群臣祭祀,以表明对尊者的尊敬,对亲者的恩情。”皇帝听从了。当时宗庙尚未完备,自元帝以上,在洛阳高庙祭祀,成帝以下,在长安高庙祭祀,其南顿四世,随所在之处祭祀。

〔4〕明年,纯代朱浮为太仆。二十三年,代杜林为大司空。在位慕曹参之迹,务于无为,选辟椽史,皆知名大儒。明年,上穿阳渠,引洛水为漕,百姓得其利。

第二年,纯接替朱浮担任太仆。建武二十三年,纯接替杜林担任大司空。他在任期间仰慕曹参的作风,致力于无为而治,选拔征辟的属官都是知名的大儒。又过了一年,皇帝开凿阳渠,引洛水作为漕运水道,百姓因此得到了好处。

〔5〕二十六年,诏纯曰:“禘、祫之祭,不行已久矣。‘三年不为礼,礼必坏;三年不为乐,乐必崩’。宜据经典,详为其制。”纯奏曰:“《礼》,三年一祫,五年一禘。《春秋传》曰:‘大祫者何?合祭也。’毁庙及未毁庙之主皆登,合食乎太祖,五年而再殷。汉旧制三年一祫,毁庙主合良高庙,存庙主未尝合祭。元始五年5,诸王公列侯庙会,始为禘祭。又前十八年亲幸长安,亦行此礼。礼说三年一闰,天气小备;五年再闰,天气大备。故三年一祫,五年一禘。禘之为言谛,谛定昭穆尊卑之义也。禘祭以夏四月,夏者阳气在上,阴气在下,故正尊卑之义也。祫祭以冬十月,冬者五谷成孰,物备礼成,故合聚饮食也。斯典之废,于兹八年,谓可如礼施行,以时定议。”定从之,自是禘、祫遂定。

二十六年,皇帝下诏给张纯说:“禘祭和祫祭,已经很久没有举行了。‘三年不举行礼仪,礼仪必定会败坏;三年不演奏音乐,音乐必定会失传’。应当根据经典,详细制定它们的制度。”张纯上奏说:“根据《礼记》,三年举行一次祫祭,五年举行一次禘祭。《春秋公羊传》说:‘大祫是什么?是合祭。’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入太庙,合祭于太祖庙,五年举行两次盛大的祭祀。汉朝旧制是三年一次祫祭,毁庙的神主合祭于高庙,现存庙的神主未曾合祭。元始五年,诸王、列侯在宗庙聚会,才开始举行禘祭。又前十八年,皇帝亲自驾临长安,也举行了这种礼仪。礼家之说,三年有一个闰月,天气小备;五年有两个闰月,天气大备。所以三年一次祫祭,五年一次禘祭。禘的意思就是审谛,审谛确定昭穆尊卑的意义。禘祭在夏季四月举行,因为夏季阳气在上,阴气在下,所以用来端正尊卑的意义。祫祭在冬季十月举行,因为冬季五谷成熟,物品齐备礼仪完成,所以合聚饮食。这种典制被废弃,到现在已经八年了,我认为可以按照礼仪施行,并按时议定。”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,从此禘祭和祫祭的制度就确定下来了。

〔6〕时,南单于及乌桓来降,边境无事,百姓新去兵革,岁仍有年,家给人足。纯以圣王之建辟雍,所以崇尊礼义,既富而教者也。乃案七经谶、明堂图、河间《古辟雍记》、孝武太山明堂制度,及平帝时议,欲具奏之。未及上,会博士桓荣上言宜立辟雍、明堂,章下三公、太常,而纯议同荣,帝乃许之。

当时,南单于和乌桓前来归降,边境没有战事,百姓刚刚摆脱战争,每年都丰收,家家富足,人人充裕。张纯认为圣明的君王设立辟雍,是为了推崇礼义,在百姓富裕之后进行教化。于是他查考《七经谶》、《明堂图》、河间国的《古辟雍记》、汉武帝在泰山修建的明堂制度,以及汉平帝时期的议论,打算详细上奏朝廷。还没来得及呈上,恰好博士桓荣上书建议设立辟雍和明堂,奏章下发给三公、太常议论,而张纯的意见与桓荣相同,皇帝于是批准了。

〔7〕三十年,纯奏上宜封禅,曰:“自古受命而帝,治世之隆,必有封禅,以告成功焉。《乐动声仪》曰:‘以《雅》治人,《风》成于《颂》。’有周之盛,成、康之间,郊配封禅,皆可见也。书曰:‘岁二月,东巡狩,至于岱宗,祡。’则封禅之义也。臣伏见陛下受中兴之命,平海内之乱,修复祖宗,抚存万姓,天下旷然,咸蒙更生,恩德云行,惠泽雨施,黎元安宁,夷狄慕义。《诗》云:“受天之祜,四方来贺。’今摄提之岁,仓龙甲寅,德在东宫。宜及嘉时,遵唐帝之典,继孝武之业,以二月东巡狩,封于岱宗,明中兴,勒功勋,复祖统,报天神,禅梁父,祀地祇,传祚子孙,万世之基也。”中元元年,帝乃东巡岱宗,以纯视御史大夫从,并上元封旧仪及刻石文。三月,薨,谥曰节候。

建武三十年,张纯上奏说皇上应该举行封禅大典,他说:“自古以来,承受天命而成为帝王的人,在治理天下兴盛的时候,一定要举行封禅,来向上天报告成功。《乐动声仪》中说:‘用《雅》来治理百姓,通过《颂》来完成教化。’在周朝的鼎盛时期,成王、康王之间,在郊外祭祀天地、举行封禅的礼仪,都可以看到。《尚书》说:‘每年二月,向东巡视,到达泰山,烧柴祭天。’这就是封禅的意义。我看到陛下您承受了中兴汉室的使命,平定了天下的祸乱,恢复了祖宗的基业,安抚了百姓,天下变得清明太平,大家都像重获新生一样,您的恩德像云一样散布,恩泽像雨一样普降,百姓安居乐业,外族也仰慕大义。《诗经》说:‘受到上天的福佑,四方都来祝贺。’今年是摄提之年,岁星在甲寅,福德在东宫。应该趁着这个好时机,遵循尧帝的典制,继续汉武帝的事业,在二月向东巡视,在泰山上筑坛祭天,表明中兴的功业,刻石记功,恢复祖宗的统绪,报答天神,在梁父山上祭地,祭祀地神,把福运传给子孙,作为万世的基业。”中元元年,光武帝就东巡泰山,让张纯以御史大夫的身份随从,并献上汉武帝元封年间封禅的旧制度和刻石文字。三月,张纯去世,谥号节侯。

〔8〕奋字稚通。父纯,临终敕家丞曰:“司空无功于时,猥蒙爵士,身死之后,勿议传国。”奋兄根,少被病,光武诏奋嗣爵,奋称纯遗敕,固不肯受。帝以奋违诏,敕收下狱,奋惶怖,乃袭封。永平四年61,随例归国。

刘奋,字稚通。他父亲刘纯临终时吩咐管家说:“我(司空)在世时没什么功绩,却蒙受爵位和封地,我死之后,别商量传爵位的事。”刘奋的哥哥刘根从小有病,光武帝下诏让刘奋继承爵位,刘奋拿父亲遗命当理由,坚决不肯接受。皇帝认为他违抗诏令,下令把他抓进监狱。刘奋害怕了,这才继承了爵位。永平四年,按规定回到封国。

〔9〕奋少好学,节俭行义,常分损租奉,赡恤宗亲,虽至倾匮,而施与不怠。十七年74,儋耳降附,奋来朝上寿,引见宣平殿,应对合旨,显宗异其才,以为侍祠侯。建初元年76,拜左中郎将,转五官中郎将,迁长水校尉。七年82,为将作大匠,章和元年87,免。永元元年89,复拜城门校尉。四年92,迁长乐卫尉。明年,代桓郁为太常。六年94,代刘方为司空。

奋年轻时就好学,生活节俭而且做符合道义的事,经常分出一部分自己的租税俸禄,用来赡养抚恤宗族亲属,即使到了倾家荡产的地步,也仍然施舍不断。永平十七年,儋耳郡投降归附,奋前来朝拜祝寿,被引见到宣平殿,回答应对合皇帝心意,明帝认为他的才能出众,任命他为侍祠侯。建初元年,被任命为左中郎将,转任五官中郎将,升迁为长水校尉。建初七年,担任将作大匠,章和元年被免职。永元元年,又被任命为城门校尉。永元四年,升任长乐卫尉。第二年,代替桓郁担任太常。永元六年,代替刘方担任司空。

〔10〕时岁灾旱,祈雨不应,乃上表曰:“比年不登,人用饥匮,今复久旱,秋稼未立,阳气垂尽,岁月迫促。夫国以民为本,民以谷为命,政之急务,忧之重者也。臣蒙恩尤深,受职过任,夙夜忧惧,章奏不能叙心,愿对中常侍疏奏。”即时引见,复口陈时政之宜。明日,和帝召太尉、司徒幸洛阳狱,录囚徒,收洛阳令陈歆,即大雨三日。

当时那年发生旱灾,祈祷下雨没有应验,于是上表说:“连年收成不好,百姓饥饿匮乏,如今又长时间干旱,秋天的庄稼没有种下,阳气将尽,时间紧迫。国家以百姓为根本,百姓以粮食为性命,这是政务中紧急的事务,也是忧虑中的重中之重。我蒙受的恩泽很深,担任的职务超过了自己的才能,日夜忧虑恐惧,奏章不能表达内心,希望面对中常侍陈述奏章。”皇帝立刻召见了他,他又口头陈述了当时政务的适宜措施。第二天,和帝召来太尉、司徒,亲自到洛阳监狱,审查囚犯,逮捕了洛阳令陈歆,立刻下了三天大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