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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汉书 · 卷二十一·任李万邳刘耿列传第十一

后汉书 · 目录

〔1〕任光字伯卿,南阳宛人也。少忠厚,为乡里所爱。初为乡啬夫、郡县吏。汉兵至宛,军人见光冠服鲜明,令解衣,将杀而夺之。会光禄勋刘赐适至,视光容貌长者,乃救全之。光因率党与从赐,为安集掾,拜偏将军,与世祖破王寻、王邑。

任光,字伯卿,南阳郡宛县人。年轻时忠厚老实,受到乡里人的喜爱。起初担任乡啬夫、郡县小吏。汉军到达宛县时,士兵看到任光穿戴整齐华丽,命令他脱下衣服,准备杀了他抢夺衣物。恰好光禄勋刘赐来到这里,看到任光相貌像忠厚长者,于是救了他并保全了他的性命。任光于是率领同伙跟随刘赐,担任安集掾,被任命为偏将军,与光武帝一起击败了王寻、王邑。

〔2〕更始至洛阳,以光为信都太守。及王郎起,郡国皆降之,光独不肯,遂与都尉李忠、令万脩、功曹阮况、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。廷掾持王郎檄诣府白光,光斩之于市,以徇百姓,发精兵四千人城守。更始二年春,世祖自蓟还,狼狈不知所向,传闻信都独为汉拒邯郸,即驰赴之。光等孤城独守,恐不能全,闻世祖至,大喜,吏民皆称万岁,即时开门,与李忠、万脩率官属迎谒。世祖入传舍,谓光曰:“伯卿,今势力虚弱,欲俱入城头子路、力子都兵中,何如邪?”光曰:“不可。”世祖曰:“卿兵少,如何?”光曰:“可募发奔命,出攻傍县,若不降者,恣听掠之。人贪财物,则兵可招而致也。”世祖从之。拜光为左大将军,封武成侯,留南阳宗广领信都太守事,使光将兵从。光乃多作檄文曰:“大司马刘公将城头子路、力子都兵百万众从东方来,击诸反虏。”遣骑驰至巨鹿界中。吏民得檄,传相告语。世祖遂与光等投暮入堂阳界,使骑各持炬火,弥满泽中,光炎烛天地,举城莫不震惊惶怖,其夜即降。旬日之间,兵众大盛,因攻城邑,遂屠邯郸,乃遣光归郡。

更始帝到达洛阳后,任命任光为信都太守。等到王郎起兵作乱,各郡国都投降了他,只有任光不肯投降,于是和都尉李忠、县令万脩、功曹阮况、五官掾郭唐等人同心协力坚守城池。郡府的廷掾拿着王郎的文书到府上禀告任光,任光在街市上将他斩首示众,并征发了四千精锐士兵守城。更始二年春天,光武帝刘秀从蓟地返回,狼狈得不知道往哪里去,听说只有信都还在替汉朝抵抗邯郸的王郎,就急忙赶往那里。任光等人孤城坚守,担心守不住,听说刘秀来了,非常高兴,官吏百姓都高呼万岁,立刻打开城门,与李忠、万脩率领下属官员迎接拜见。刘秀进入驿馆,对任光说:“伯卿,现在咱们势力虚弱,我想和你一起投奔城头子路和力子都的部队,怎么样?”任光说:“不行。”刘秀说:“你的兵少,怎么办呢?”任光说:“可以紧急征调快速出击的军队,出城攻打附近的县城,如果不投降的,任凭士兵抢掠。人们贪图财物,这样就能招募到士兵了。”刘秀听从了他的建议。任光被任命为左大将军,封为武成侯,留下南阳人宗广代理信都太守事务,让任光率兵跟随。任光于是大量发布檄文说:“大司马刘公率领城头子路、力子都的百万大军从东方到来,攻打各路反贼。”并派骑兵飞驰到巨鹿地界。官吏百姓得到檄文,互相传告。刘秀于是和任光等人在黄昏时进入堂阳地界,派骑兵每人手持火炬,布满沼泽中,火光映照天地,全城没有不震惊恐惧的,当天夜里就投降了。十天之间,兵力大大增强,于是攻占城邑,最终攻下了邯郸,然后派任光返回信都。

〔3〕城头子路者,东平人,姓爰,名曾,字子路,与肥城刘诩起兵卢城头,故号其兵为“城头子路”。曾自称“都从事”,诩称“校三老”,寇掠河、济间,众至二十余万。更始立,曾遣使降,拜曾东莱郡太守,诩济南太守,皆行大将军事。是岁,曾为其将所杀,众推诩为主,更始封诩助国侯,令罢兵归本郡。

城头子路是东平人,姓爰,名曾,字子路,他和肥城的刘诩在卢城头起兵,所以他们的军队被称为“城头子路”。爰曾自称“都从事”,刘诩自称“校三老”,在黄河和济水之间抢掠百姓,队伍达到二十多万人。更始帝即位后,爰曾派使者投降,更始帝任命他当东莱郡太守,刘诩当济南太守,两人都代理大将军事务。这一年,爰曾被他的部将杀死,大家推举刘诩做首领,更始帝封刘诩为助国侯,命令他解散军队回原郡去。

〔4〕力子都者,东海人也。起兵乡里,抄击徐、兖界,众有六七万。更始立,遣使降,拜子都徐州牧。为其部曲所杀,余党复相聚,与诸贼会于檀乡,因号为檀乡。檀乡渠帅董次仲始起茌平,遂渡河入魏郡清河,与五校合,众十余万。建武元年25,世祖入洛阳,遣大司马吴汉等击檀乡,明年春,大破降之。

力子都是东海郡人。他在家乡起兵,在徐州和兖州交界处抢掠攻击,部众有六七万人。更始帝即位后,派人招降,任命力子都为徐州牧。后来他被自己的部下杀死,剩下的部众又聚集起来,跟各路贼寇在檀乡会合,因此号称檀乡军。檀乡军的首领董次仲最初在茌平起兵,接着渡过黄河进入魏郡清河一带,与五校军联合,部众达到十多万人。建武元年,光武帝进入洛阳,派大司马吴汉等人去攻打檀乡军,第二年春天,大败檀乡军并迫使它投降。

〔5〕是岁,更封光阿陵侯,食邑万户。五年29,征诣京师,奉朝请。其冬卒。子隗嗣。

那一年,改封光为阿陵侯,食邑一万户。五年,征召他到京城,给予奉朝请的待遇。那年冬天去世。儿子隗继承爵位。

〔6〕后阮况为南阳太守,郭唐至河南尹,皆有能名。

后来阮况担任南阳太守,郭唐官至河南尹,他们都以有才能而闻名。

〔7〕隗字仲和,少好黄、老,清静寡欲,所得奉秩,常以赈恤宗族,收养孤寡。显宗闻之,擢奉朝请,迁羽林左监、虎贲中郎将,又迁长水校尉。肃宗即位,雅相敬爱,数称其行,以为将作大匠。将作大匠自建武以来常谒者兼之,至隗乃置真焉。建初五年80,迁太仆,八年83,代窦固为光禄勋,所历皆有称。章和元年87,拜司空。

任隗字仲和,年轻时喜好黄帝和老子(道家)的学说,内心清净寡欲,得到的俸禄常常用来救济同族,收养孤儿寡妇。汉明帝听说了他的品行,提拔他做奉朝请(一种朝见皇帝的散官),又升任羽林左监、虎贲中郎将,再升为长水校尉。汉章帝即位后,非常敬重喜爱他,多次称赞他的操行,任命他做将作大匠(掌管宫室修建的官员)。将作大匠这个官职从建武年间以来一直是由谒者(宦官近侍)兼任,到任隗这里才开始正式设置专职。建初五年,他升任太仆,建初八年,又代替窦固担任光禄勋,在每个职位上都获得好评。章和元年,被任命为司空。

〔8〕隗义行内修,不求名誉,而以沈正见重于世。和帝即位,大将军窦宪秉权,专作威福,内外朝臣莫不震慑。时,宪击匈奴,国用劳费,隗奏议征宪还,前后十上。独与司徒袁安同心毕力,持重处正,鲠言直议,无所回隐,语在《袁安传》。

隗义这个人注重内在修养,不追求名声荣誉,而是靠沉稳正直被世人敬重。和帝即位后,大将军窦宪把持大权,独断专行,作威作福,朝廷内外的官员没有不怕他的。当时,窦宪出兵攻打匈奴,国家耗费巨大,隗义上奏建议把窦宪召回,前后共上了十次奏章。他独自和司徒袁安同心协力,坚持稳重公正的原则,说话刚直,议论毫不隐讳,有关内容记载在《袁安传》里。

〔9〕永元四年92薨,子屯嗣。帝追思隗忠,擢屯为步兵校尉,徙封西阳侯。 屯卒,子胜嗣。胜卒,子世嗣,徙封北乡侯。

永元四年,隗去世了,他的儿子屯继承了爵位。皇帝追念隗的忠诚,提拔屯担任步兵校尉,改封为西阳侯。屯去世后,儿子胜继承。胜去世后,儿子世继承,改封为北乡侯。

〔10〕李忠字仲都,东莱黄人也。父为高密都尉。忠元始中以父任为郎,署中数十人,而忠独以好礼修整称。王莽时为新博属长,郡中咸敬信之。

李忠,字仲都,是东莱郡黄县人。他父亲曾担任高密都尉。元始年间,李忠靠着父亲的荫蔽做了郎官。当时官署里有几十个人,只有李忠因为喜欢礼仪、举止端庄而受到称赞。王莽时期,他担任新博县的属长,郡里的人都非常敬重信任他。

〔11〕更始立,使使者行郡国,即拜忠都尉官。忠遂与任光同奉世祖,以为右大将军,封武固侯。时,世祖自解所佩绶以带忠,因从攻下属县。至苦陉,世祖会诸将,问所得财物,唯忠独无所掠。世祖曰:“我欲特赐,李忠,诸卿得无望乎?”即以所乘大骊马及绣被衣物赐之。

更始帝即位后,派使者巡视各郡国,就地任命李忠为都尉官。李忠就和任光一起投靠了光武帝,光武帝让他做右大将军,封为武固侯。当时,光武帝亲自解下自己佩带的绶带给李忠系上,随后李忠跟着光武帝攻打下属的县城。到了苦陉,光武帝召集众将,询问大家都抢到了什么财物,只有李忠一样东西没拿。光武帝说:“我想特别赏赐李忠,各位爱卿该不会眼红吧?”于是把自己骑的大黑马和绣花被子衣物等赏赐给了他。

〔12〕进围巨鹿,未下,王郎遣将攻信都,信都大姓马宠等开城内之,收太守宗广及忠母、妻,而令亲属招呼忠。时,宠弟从忠为校尉,忠即时召见,责数以背恩反城,因格杀之。诸将皆惊曰:“家属在人手中,杀其弟,何猛也!”忠曰:“若纵贼不诛,则二心也。”世祖闻而美之,谓忠曰:“今吾兵已成矣,将军可归救老母、妻、子,宜自募吏民能得家属者,赐钱千万,来从我取。”忠曰:“蒙明公大恩,思得效命,诚不敢内顾宗亲。”世祖乃使任光将兵救信都,光兵于道散降王郎,无功而还。会更始遣将攻破信都,忠家属得全。世祖因使忠还,行太守事,收郡中大姓附邯郸者,诛杀数百人。及任光归郡,忠乃还复为都尉。建武二年26,更封中水侯,食邑三千户。其年,征拜五官中郎将,从平宠萌,董宪等。

刘秀进军包围巨鹿,但没有攻下。王郎派遣将领攻打信都,信都的大姓马宠等人打开城门接纳了王郎的军队,逮捕了太守宗广以及李忠的母亲、妻子,并让他们的亲属去招降李忠。当时,马宠的弟弟正跟随李忠担任校尉,李忠立即召见他,责备他背叛恩情、反叛城池,于是将他斩杀。众将都惊讶地说:“家属在敌人手中,你却杀了他的弟弟,怎么如此决绝!”李忠说:“如果放纵敌人不诛杀,那就是心怀二心。”刘秀听说后称赞他,对他说:“现在我的军队已经组建好了,你可以回去救你的老母亲、妻子和儿子,你应该自己招募官吏百姓中能救回家属的人,赏赐一千万钱,到我这里来取。”李忠说:“承蒙明公的大恩,我只想为您效命,实在不敢顾念家里的亲人。”刘秀于是派遣任光率军救援信都,但任光的军队在路上溃散投降了王郎,没有成功就回来了。恰逢更始帝派遣将领攻破了信都,李忠的家属得以保全。刘秀于是让李忠返回,代理太守职务,逮捕郡中依附邯郸的大姓,诛杀了数百人。等到任光回到郡里,李忠又重新担任都尉。建武二年,李忠改封为中水侯,食邑三千户。同年,被征召授予五官中郎将,跟随刘秀平定宠萌、董宪等人。

〔13〕六年30,迁丹阳太守。是时,海内新定,南方海滨江淮,多拥兵据土。忠到郡,招怀降附,其不服者悉诛之,旬月皆平。忠以丹阳越俗不好学,嫁娶礼仪,衰于中国,乃为起学校,习礼容,春秋乡饮,选用明经,郡中向慕之。垦田增多,三岁间流民占著者五万余口。十四年38,三公奏课为天下第一,迁豫章太守。病去官,征诣京师。十九年43,卒。

建武六年,李忠升任丹阳太守。当时,天下刚刚平定,南方沿海一带和长江、淮河地区,很多人拥兵占地。李忠到任后,招纳安抚投降归附的人,对不服从的全都杀掉,个把月就全部平定了。李忠觉得丹阳一带的越人风俗不爱学习,婚嫁礼仪也比中原差,于是为他们建学校,教礼仪,春秋两季办乡饮酒礼,挑选任用懂经书的人,郡里的人都仰慕他。开垦的田地越来越多,三年里流民落户定居的有五万多。建武十四年,三公考核政绩评为天下第一,升任豫章太守。后来因病辞官,被征召到京城。建武十九年,去世。

〔14〕子威嗣。威卒,子纯嗣,永平九年66,坐母杀纯叔父。国除。永初七年113,邓太后复封纯琴亭侯。纯卒,子广嗣。

子威继承爵位。子威去世后,他的儿子子纯继承爵位。永平九年,因为子纯的母亲杀了子纯的叔父,封国被废除。永初七年,邓太后又封子纯为琴亭侯。子纯去世后,儿子子广继承爵位。

〔15〕万脩字君游,扶风茂陵人也。更始时,为信都令,与太守任光、都尉李忠共城守,迎世祖,拜为偏将军,封造义侯。及破邯郸,拜右将军,从平河北。建武二年26,更封槐里侯。与扬化将军坚镡俱击南阳,未克而病,卒于军。

万脩,字君游,是扶风郡茂陵县人。更始年间,他担任信都县令,与太守任光、都尉李忠一起守城,迎接光武帝刘秀,被任命为偏将军,封为造义侯。等到攻破邯郸后,又被任命为右将军,跟随刘秀平定河北。建武二年,改封为槐里侯。后来与扬化将军坚镡一同攻打南阳,没能攻克,就生病在军中去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