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铫期字次况,颍川郏人也。长八尺二寸,容貌绝异,矜严有威。父猛,为桂阳太守,卒,期服丧三年,乡里称之。光武略地颍川,闻期志义,召署贼曹掾,从徇蓟。时,王郎檄书到蓟,蓟中起兵应郎。光武趋驾出,百姓聚观,喧呼满道,遮路不得行,期骑马奋戟,瞋目大呼左右曰“跸”,众皆披靡。及至城门,门已闭,攻之得出。行至信都,以期为裨将,与傅宽、吕晏俱属邓禹。徇傍县,又发房子兵。禹以期为能,独拜偏将军,授兵二千人,宽、晏各数百人。还言其状,光武甚善之。使期别徇真定宋子,攻拔乐阳、槁、肥累。
铫期,字次况,是颍川郡郏县人。他身高八尺二寸,容貌特别出众,举止庄重严肃,很有威严。他父亲铫猛,曾任桂阳太守,去世后,铫期服丧三年,乡里人都称赞他。光武帝刘秀在颍川一带扩展地盘时,听说了铫期的志向和节义,就召他代理贼曹掾的官职,并让他随从巡行蓟县。当时,王郎的檄文传到了蓟县,蓟县人起兵响应王郎。光武帝急忙驾车出城,百姓们聚集观看,满路喧哗,挡住了道路无法前行。铫期骑着马,举起长戟,瞪大眼睛,大声命令左右说“跸(清道)”,众人纷纷退避。等到了城门,城门已经关闭,攻打城门才得以出去。到达信都后,光武帝任命铫期为裨将,与傅宽、吕晏一起归邓禹统领。他们巡行附近各县,又征发房子县的兵力。邓禹认为铫期有才能,就单独拜他为偏将军,拨给他二千士兵,而傅宽、吕晏各得几百人。邓禹回来报告情况,光武帝非常赞赏他。于是派铫期另外去攻打真定、宋子等地,并攻占了乐阳、槁县、肥累县。
〔2〕从击王郎将兒宏、刘奉于巨鹿下,期先登陷陈,手杀五十余人,被创中额,摄帻复战,遂大破之。王郎灭,拜期虎牙大将军。乃因间说光武曰:“河北之地,界接边塞,人习兵战,号为精勇。今更始失政,大统危殆,海内无所归往。明公据河山之固,拥精锐之众,以顺万人思汉之心,则天下谁敢不从?”光武笑曰:“卿欲遂前跸邪?”时,铜马数十万众入清阳、博平,期与诸将迎击之,连战不利,期乃更背水而战,所杀伤甚多。会光武救至,遂大破之,追至馆陶,皆降之。从击青犊、赤眉于射犬,贼袭期辎重,期还击之,手杀伤数十人,身被三创,而战方力,遂破走之。
铫期跟随刘秀在巨鹿城下攻打王郎的将领兒宏和刘奉,他率先登城冲入敌阵,亲手杀死五十多人,额头受伤后裹好头巾继续战斗,最终大败敌军。王郎被平定后,刘秀任命铫期为虎牙大将军。于是铫期趁机劝说刘秀:“河北这个地方,边界连接边塞,百姓习于征战,号称精锐勇猛。如今更始帝政治混乱,皇位岌岌可危,天下无人归附。明公您凭借山河的险固,拥有精锐的部队,顺应万民思念汉朝的心愿,那么天下谁敢不听从?”刘秀笑着说:“你想让我现在就即位吗?”这时,铜马军几十万人进入清阳、博平一带,铫期与各将领迎击,接连作战都不利,于是铫期改为背水一战,杀伤了很多敌军。恰好刘秀的援军赶到,才大败敌军,追到馆陶,敌军全部投降。后来跟随刘秀在射犬攻打青犊和赤眉,敌军袭击铫期的辎重,铫期回击,亲手杀伤数十人,身上受了三处伤,但战斗正激烈,最终打败并赶走了他们。
〔3〕光武即位,封安成侯,食邑五千户。时,檀乡、五楼贼入繁阳、内黄,又魏郡大姓数反复,而更始将卓京谋欲相率反邺城。帝以期为魏郡太守,行大将军事。期发郡兵击卓京,破之,斩首六百余级。京亡入山,追斩其将校数十人,获京妻子。进击繁阳、内黄,复斩数百级,群界清平。督盗贼李熊,邺中之豪,而熊弟陆谋欲反城迎檀乡。或以告期,期不应,告者三四,期乃召问熊。熊叩头首服,愿与老母俱就死。期曰:“为吏傥不若为贼乐者,可归与老母往就陆也。”使吏送出城。熊行求得陆,将诣邺城西门。陆不胜愧感,自杀以谢期。期嗟叹,以礼葬之,而还熊故职。于是郡中服其威信。
光武帝即位后,封铫期为安成侯,赏赐食邑五千户。当时,檀乡、五楼的贼寇进入繁阳、内黄一带,加上魏郡的大姓人家多次反叛,而更始帝的将领卓京也图谋联合起来在邺城造反。光武帝任命铫期为魏郡太守,代理大将军事务。铫期调发郡兵攻击卓京,击败了他,斩首六百多人。卓京逃入山中,铫期追击并斩杀他的将校几十人,还俘虏了卓京的妻子儿女。接着进攻繁阳、内黄,又斩首几百人,郡内各地就此平定。督盗贼李熊是邺城中的豪强,他的弟弟李陆谋划反城以迎接檀乡贼。有人将此事告诉铫期,铫期没有回应;告发者来了三四次,铫期才召见李熊询问。李熊叩头认罪,愿意与老母一起赴死。铫期说:“如果当官吏还不如当贼快乐,你可以回去与老母一起去投奔李陆。”便派官吏送他出城。李熊出去找到了李陆,两人一起去邺城西门。李陆深感羞愧,自杀向铫期谢罪。铫期叹息,按照礼节埋葬了他,并恢复李熊原来的职务。于是郡中人都佩服铫期的威严和信誉。
〔4〕建武五年29,行幸魏郡,以期为太中大夫。从还洛阳,又拜卫尉。
建武五年,皇帝巡行到魏郡,任命期(指寇恂)为太中大夫。期随从皇帝返回洛阳,又被任命为卫尉。
〔5〕期重于信义,自为将,有所降下,未尝虏掠。及在朝廷,忧国爱主,其有不得于心,必犯颜谏诤。帝尝轻与期门近出,期顿首车前曰:“臣闻古今之戒,变生不意,诚不愿陛下微行数出。”帝为之回舆而还。十年34卒,帝亲临襚敛,赠以卫尉、安成侯印绶,谥曰忠侯。
这位叫期的大将非常看重信用和道义,自从担任将领以来,每次攻下城池,从不抢掠百姓。他在朝廷上忧国爱君,如果心里认为某些事不对,一定会直接冒犯皇帝脸色极力劝谏。曾经有一次,皇帝轻装简行带着几个期门侍卫微服外出,期在车前磕头说:“我听说从古到今的教训,变故常常在没料到的时候发生,实在不希望陛下多次这样暗中出行。”皇帝听他这么说,就掉转车驾回宫了。建武十年期去世,皇帝亲自到现场给他穿衣入殓,追赠了卫尉、安成侯的印绶,谥号为“忠侯”。
〔6〕子丹嗣。复封丹弟统为建平侯。后徒封丹葛陵侯。丹卒,子舒嗣。舒卒,子羽嗣。羽卒,子蔡嗣。
子丹继承了爵位。又封丹的弟弟统为建平侯。后来将丹改封为葛陵侯。丹去世后,他的儿子舒继承爵位。舒去世后,儿子羽继承。羽去世后,儿子蔡继承。
〔7〕王霸字元伯,颍川颍阳人也。世好文法,父为郡决曹掾,霸亦少为狱吏。常慷慨不乐吏职,其父奇之,遣西学长安。汉兵起,光武过颍阳,霸率宾客上谒,曰:“将军兴义兵,窃不自知量,贪慕威德,愿充行伍。”光武曰:“梦想贤士,共成功业,岂有二哉!”遂从击破王寻、王邑于昆阳,还休乡里。
王霸,字元伯,是颍川郡颍阳县人。他家世代崇尚法律文书,父亲当过郡里的决曹掾,王霸年轻时也做过监狱的小吏。他常常慷慨激昂,很不喜欢这种吏员差事,他父亲觉得他不一般,就送他到西边的长安去学习。后来汉兵起义,光武帝刘秀路过颍阳,王霸带着一帮宾客前去拜见,说:“将军您发动义兵,我不自量力,仰慕您的威望和品德,希望能加入您的队伍。”光武帝说:“我天天盼着有贤士来一起成就功业,哪会有二心呢!”于是王霸跟着光武帝在昆阳打败了王寻、王邑,之后才回到乡里休整。
〔8〕及光武为司隶校尉,道过颍阳,霸请其父,愿从。父曰:“吾老矣,不任军旅,汝往,勉之!”霸从至洛阳。及光武为大司马,以霸为功曹令史,从度河北。宾客从霸者数十人,稍稍引去。光武谓霸曰:“颍川从我者皆逝,而子独留。努力!疾风知劲草。”
等到光武帝担任司隶校尉的时候,路过颍阳,王霸去拜见他父亲,说自己想跟着光武帝干。他父亲说:“我老了,受不了行军打仗了,你去吧,好好干!”王霸就跟着光武帝到了洛阳。后来光武帝当了大司马,让王霸做功曹令史,跟着他渡过黄河向北走。原来跟着王霸的几十个宾客,渐渐地都离开了。光武帝对王霸说:“从颍川跟从我的人都走了,只有你还留下。好好努力!只有在猛烈的大风中,才能看出哪些是坚韧的草(意思是经过严峻考验才能看出谁是真正的忠臣)。”
〔9〕及王郎起,光武在蓟,郎移檄购光武。光武令霸至市中募人,将以击郎。市人皆大笑,举手邪揄之,霸惭懅而还。光武即南驰至下曲阳。传闻王郎兵在后,从者皆恐。及至虖沱河,候吏还白河水流澌,无船,不可济。官属大惧。光武令霸往视之。霸恐惊众,欲且前阻水,还即跪曰:“冰坚可度。”官属皆喜。光武笑曰:“候吏果妄语也。”遂前。比至河,河冰亦合,乃令霸护度,未毕数骑而冰解。光武谓霸曰:“安吾众得济免者,卿之力也。”霸谢曰:“此明公至德,神灵之祐,虽武王白鱼之应,无以加此。”光武谓官属曰:“王霸权以济事,殆天瑞也。”以为军正,爵关内侯。既至信都,发兵攻拔邯郸。霸追斩王郎,得其玺绶。封王乡侯。
等到王郎起兵的时候,光武帝正在蓟县,王郎发了一份悬赏令要抓光武帝。光武帝让王霸到集市上去招人,准备攻打王郎。集市上的人都大笑,指着王霸嘲笑他,王霸又羞又怕地回来了。光武帝立马向南赶到下曲阳。这时传来消息说王郎的追兵就在后面,随行的人都吓坏了。到了滹沱河边,侦察兵回来报告说河面上都是流动的冰块,没有船,过不去。官员们特别害怕。光武帝让王霸再去看看。王霸怕吓着大家,打算先到河边假装过不去,回来就跪下禀报说:“河冰很厚实,可以走过去。”官员们一听都高兴了。光武帝笑着说:“侦察兵果然是在瞎说。”于是大家一起往前走。等到了河边,河冰果然连在了一起,就让王霸护着大家过河,还没等几匹马过去,冰就又化了。光武帝对王霸说:“能让咱们这么多人安全过河、免于受害,全靠你啊。”王霸辞谢道:“这是您的大德和神灵保佑,就算周武王遇着白鱼跳船的祥瑞,也比不上这个。”光武帝对官员们说:“王霸灵活变通办成了大事,这大概是老天爷给的吉兆吧。”于是任命王霸做军正,封他为关内侯。到了信都以后,光武帝发兵攻下了邯郸。王霸追击并斩杀了王郎,拿到了他的印玺和绶带。光武帝封他为王乡侯。
〔10〕从平河北,常与臧宫、傅俊共营,霸独善抚士卒,死者脱衣以敛之,伤者躬亲以养之。光武即位,以霸晓兵爱士,可独任,拜为偏将军,并将臧宫、傅俊兵,而以宫、俊为骑都尉。建武二年26,更封富波侯。
王霸跟随光武帝平定黄河以北地区,经常和臧宫、傅俊同在一个军营驻扎,唯独他善于安抚士兵,遇到战死的士兵就脱下自己的衣服为他们入殓,遇到受伤的士兵就亲自照料他们。光武帝即位后,认为王霸通晓军事、爱护士兵,可以独当一面,于是任命他为偏将军,并让他统率臧宫、傅俊的部队,而让臧宫、傅俊担任骑都尉。建武二年,改封王霸为富波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