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9〕十六年73,使肜以太仆将万余骑与南单于左贤王信伐北匈奴,期至涿邪山。信初有嫌于肜,行出高阙塞九百余里,得小山,乃妄言以为涿邪山。肜到不见虏而还,坐逗留畏懦下狱免。肜性沉毅内重,自恨见诈无功,出狱数日,欧血死。临终谓其子曰:“吾蒙国厚恩,奉使不称,微绩不立,身死诚惭恨。义不可以无功受赏,死后,若悉簿上所得赐物,身自诣兵屯,效死前行,以副吾心。”既卒,其子逢上疏具陈遗言。帝雅重肜,方更任用,闻之大惊,召问逢疾状,嗟叹者良久焉。乌桓、鲜卑追思肜无已,每朝贺京师,常过冢拜谒,仰天号泣乃去。辽东吏人为立祠,四时奉祭焉。
永平十六年,朝廷任命祭肜以太仆的身份率领一万多骑兵,与南匈奴单于和左贤王信一起征讨北匈奴,约定在涿邪山会合。左贤王信当初与祭肜有嫌隙,军队出了高阙塞九百多里后看到一座小山,就谎称是涿邪山。祭肜到达后没有看到敌军就返回了,因此被指控逗留不前、畏缩怯懦,被关进监狱并免去官职。祭肜性格沉稳刚毅,内心持重,对自己被欺骗而没能建功感到十分愤恨,出狱没几天就吐血而死。临死前他对儿子说:“我蒙受国家深恩,奉命出征却没有完成任务,一点功绩都没建立,就这样死了实在惭愧遗憾。按道义我不能无功受赏,我死后,你把我得到的赏赐全部登记上交,然后亲自到军队中,拼死冲锋在前,以实现我的心愿。”他去世后,儿子祭逢上书详细陈述了遗言。汉明帝一向器重祭肜,正打算重新任用他,听到他去世的消息非常震惊,召见祭逢询问病情,叹息了很久。乌桓和鲜卑部落追思祭肜没有停止,每次到京师朝贺时,都要到他的墓前拜谒,仰天大哭后才离去。辽东的官员百姓为他立了祠庙,四季都去祭祀。
〔30〕肜既葬,子参遂诣奉车都尉窦固,从军击车师有功,稍迁辽东太守。永元中,鲜卑入郡界,参坐沮败,下狱死。肜子孙多为边吏者,皆有名称。
刘肜安葬之后,他的儿子刘参就去拜见奉车都尉窦固,跟着军队攻打车师国立了功,逐渐升官当上了辽东太守。永元年间,鲜卑人侵入辽东郡地界,刘参因为打了败仗被定罪,关进大牢后死了。刘肜的子孙很多都做了边境上的官吏,都很有名声。
〔31〕论曰:祭肜武节刚方,动用安重,虽条侯、穰苴之伦,不能过也。且临守偏海,政移犷俗,徼人请符以立信,胡貊数级于效下,至乃卧鼓边亭,灭烽幽障者将三十年。古所谓“必世而后仁”,岂不然哉!而一眚之故,以致感愤,惜哉,畏法之敝也!
史书上评论说:祭肜的武将气节刚正不阿,做事稳重踏实,就是周亚夫、司马穰苴这样的名将,也比不过他。他镇守偏远的沿海地区,用教化改变了当地粗犷的民风,边民主动请他颁发符节来表明信任,胡人和貊人在城下献上首级表示归顺,以至于边境的哨所都收起了战鼓,幽州一带的烽火也熄灭了,这种太平日子持续了将近三十年。古人说“一定要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”,难道不是这样吗?可就是因为一次小小的过失,就让他感慨愤懑而亡,真是可惜啊!这就是太在乎法纪带来的弊端呀!